疼痛

人最初的疼痛，往往都來自小時候。蹣跚學步之際，總有摔跤的時候。一跌下去，疼痛像閃電一樣傳遍全身。但這種感覺在孩子身上馬上會消失，因為孩子馬上又會沉浸在玩耍嬉鬧中。還有一種疼痛，對所有孩子來說是刻骨銘心的，那就是打針。當閃著冷光的針尖一下子戳進細嫩的小屁股時，那種疼痛直往心里鉆。

人生，就是在疼痛中熬過來的。已故作家三毛曾說：世上的歡樂幸福，總結起來只有幾種，而千行的眼淚，卻有千種不同的疼痛。

疼痛如寒風，在人生森林里竄來竄去。人生被疼痛纏繞，又在疼痛中穿行。疼痛往往突然襲擊，讓人措手不及。比如肚疼，又比如牙疼，這是無法逃脫的疼痛。疼痛也可以是人生的主動選擇。拳擊手明知被人重擊是一種痛，但還是要上。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身上每一處，都是徹骨疼痛，但沒有疼痛，沒有擊打帶來的刺激，就沒有奮身而起，沒有雷霆反擊。還有些疼痛，你必須面對，不能退縮。戰場上，沖鋒在硝煙彌漫的槍林彈雨中，死神會時刻降臨，疼痛更是家常便飯。沒有疼痛，便似乎缺少了通向勝利的籌碼。

一旦遭遇疼痛，無論是痛苦萬分大聲叫喊，還是咬牙強忍保持平靜，都是人生的表情。種種外在，忍受或釋放，依然掩飾和消除不了骨子里的痛感。

有人說，皮肉之苦，不是真正的疼痛。有些疼痛。遠超皮肉之感。譬如，人生的生離死別，世間的冷暖悲歡，感情的失落離棄，每每經歷一次，伴隨的，便是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反過來，與苦苦相戀經年的情人變故分手，縱然你還愛著，他卻已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疼痛中所受的折磨難以言喻。又如，骨肉分離，望斷天涯路，內心深處因期盼、想念而不得見的疼痛，從唐詩宋詞到今天的網絡電影里，又何嘗缺席過？又或如滿腔抱負，一身本領，然懷才不遇，還時遭冷眼，被人誤解，有時還被小人暗算陷害，飽受屈辱而無處申冤，縱使雄才天才，亦錐心劇痛、陣痛、隱痛，這人生里難以避免的疼痛，如深山里厚重的瘴霧，怎么也揮之不去。

“生命若給我無數張面孔，我永遠選擇最疼痛的一張去觸摸。”能寫出這樣的話的人，最懂得，真正的疼痛不會停留在那張臉上，而是抽搐在心靈深處。

（王勉/文，摘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