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豐碑

許世卿

人說浙江“地靈人杰”，確實說得有道理。我最尊重、最仰慕的思想家、文學家、革命家——魯迅，就出生在這塊物華天寶的豐腴大地上。

一八八一年九月的一天，一個聚族而居，正在衰落中的封建士大夫家族——新臺門周家，一個嬰兒誕生了，欣喜的長輩們對這嬰兒寄予了莫大的希翼，指望他能延續和振興這個日趨破敗的大家族……這個人就是三十幾年以后，以“魯迅”這個響亮的名字向舊世界發出勇猛挑戰的周樹人——魯迅先生。

初識魯迅，是在周家老屋后面那個叫做“百草園”的荒蕪園子里，那個“紫色圓臉，頭戴一頂小氈帽，頸上套一個明晃晃的銀項圈”的少年閏土來了，他給魯迅帶來了雪地捕鳥、海邊撿貝殼等無窮無盡的稀奇事，幼年的魯迅知道了在陰森的大墻之外，還有著豐富多彩的勞動生活。

朝夕相處的女工“長媽媽”，也在魯迅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給魯迅講“長毛”的故事，講神秘的美女蛇的故事，還為魯迅買來了他日思夜想、夢牽魂繞的有人面的獸、九頭的蛇、一腳的牛、三腳的鳥的《山海經》。

魯迅就是在長媽媽的故事里，在閏土的講述中，在百草園的動植物身上，絢爛和斑斕著自己的童年生活。

然而，當時生活的準則是孔孟之道所宣揚的“學而優則仕”。于是，12歲的魯迅被送進了“三味書屋”，開啟了他真正的仕途之旅：嚴厲的先生，晦澀的知識，孔孟之道的教學，叫魯迅喘不過氣來而益加反感這條所謂的正人君子們所要走的人生之路。

一八九三年，魯迅十三歲的時候，家遭變故，祖父入獄、親人奔逃，魯迅成了乞食者，到紹興鄉下的大舅父家去避難。少年的魯迅同鄉下孩子結下深厚友誼的同時，也在親眷中遭到了冷遇。他初步看到了剝削者的虛偽和勞動者的純樸，也領略了人情的淡薄、事態的炎涼。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圣賢之書”使人厭倦，頑固派的冷嘲熱諷，更給人以重壓。十八歲的魯迅帶了母親給他籌辦的八元川資，告別故鄉，到南京去求學。

先是到了“崇洋媚外與復古守舊奇特地混合在一起”的水師學堂，后又進了江南礦務鐵路學堂，魯迅在這里開始接觸到新的報紙、新的書籍，也對國家社會有了一些新的認識。殘酷的現實讓魯迅看到國家的慘象，目不忍睹；看到學校的前途，一片黑暗。成績優異的魯迅，在一九零二年22歲的時候，決定為了尋求救國救民的真理，東渡日本，去學習“政治上的革新”。

東京的革命政治空氣相當濃郁，讓魯迅真切的感受到熱烈的革命氣氛而歡欣鼓舞，他經常“赴會館、跑書店、往集會、聽演講”，積極參加各種革命活動，他還第一個剪去了標志著清王朝反動統治的長辮子，決定我以我血薦軒轅。

愛國、救國是魯迅留學的宗旨，他赴日本，在仙臺醫學專門學校學習。以為學好醫學回國，平時既可救治像父親那樣被庸醫延誤了的生命，戰時又可以當軍醫，為反壓迫反侵略出力。然而，一次課間的時事影片：一個中國人當俄國人的間諜，被日本人抓住要拉去槍斃，圍觀的也是一群中國人，他們伸著鴨子一樣長的脖子在看熱鬧……這一切讓魯迅震驚，讓他知道美麗而苦難的祖國是無法用醫學來挽救的。

他“覺得醫學并非一件要緊事”，重要的是改變人們的精神，棄醫從文的魯迅，重在譯介被壓迫民族的進步文學作品，他像一個戰士，不知疲倦地學外語，而且邊學邊譯、廢寢忘食、風雨無阻，常常通宵達旦，好多文章都猛烈地批判了洋務派、改良派和復古派。

這時候的祖國境內，斗爭形勢也發生了新的變化：清政府江郎才盡、黔驢技窮，竟與日本政府暗通款曲，驅逐孫中山等革命黨人出境，限制革命者的自由活動，東京的革命活動日益冷落下去，但革命的火苗是不可能被澆滅的，國內如火如荼的革命斗爭召喚著魯迅，吸引著魯迅，他于一九O九年回到了闊別經年的祖國。

偉大的革命者，總是能夠敏銳地抓住時代的脈搏，勇敢的站在歷史潮流的前列。看著可愛的祖國被肢解宰割，大好的河山被蹂躪踐踏，勞動人民創造的黃金白銀像淌水一樣流進帝國主義的無底欲壑……憂國憂民的魯迅憤怒了，正義和真理的焰火在他的心中焚燒，于是，他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音。他說：“惟有民魂是值得寶貴的，惟有他發揚起來，中國人才有真進步。”他認為透過沉沉的陰霾，依然能從暗黑的天空中過濾出一份蔚藍的顏色，他說：“中國自古以來就有舍身求法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魯迅，就像一個無所畏懼的戰士，勇往直前又義無反顧，沖在新文化運動戰場的最前沿，用筆來戰斗，他用大量的作品挖掘社會的劣根性，把膿瘡和毒瘤都暴露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以引起“療救”的注意。中國的脊梁也正是在魯迅響徹寰宇的吶喊聲中幡然醒悟，成就事業，治國安邦，揮寫藍圖。

一路的風風雨雨，一路的坎坎坷坷，魯迅用手中的筆，似匕首，如投槍，深深地扎向敵人的心臟；似燈塔，如航標，激越地引領人們歸航。他對敵人恨得透骨，如同秋風掃落葉，他對人們愛得真切，恰似春天般的溫暖。

后來，我們看到了阿累寫的《一面》，唐弢寫的《瑣憶》，蕭紅寫的《回憶魯迅先生》，藏克家寫的《有的人》……魯迅便真切親近起來：他那陰鶩的雙眼、剛毅的臉龐、灰色長衫眬著的高大的身軀，以及隸體“一”字似的胡須、竹枝似的手指，都紛紛走下圣壇，變得謙遜平和起來，恍然間又成了一個學識淵博、和藹可親的鄰家長者。

魯迅，不僅是新文化運動的先驅，也是民主革命運動的偉大戰士，他為民主的革命作出過無畏的犧牲，也為浩如煙海的新文化陣地，留下了無數不朽而閃光的篇章。他的作品，讓人們在悲憤中猛進，在沉默中爆發，在我們心中，他的血肉都是堅強的，他的骨頭都是硬的，他的意志似乎都是堅不可摧的象征。

生的猛者，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

生的猛者，在慘淡的人生中，看到絢爛的希望；在淋漓的鮮血上，開創輝煌的未來。

魯迅，在新文化運動的精神家園中，豎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與山河同在，與日月同輝。

魯迅，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