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中國年輕一代的女導演,李玉的電影作品在某種程度上是對存在主義的一種闡釋。本文以李玉導演的6部電影作品為研究對象,分析其主題中所流露的存在主義內涵。
關鍵詞:存在主義 李玉 情感缺失 自由
存在主義是西方盛行的哲學之一。它不僅是一種哲學,還成為了一種生活方式,滲透于社會生活各個方面。存在主義以人的存在為中心,對人的生存現狀、生存意義等進行深入思考,提出了一系列頗具影響的哲學與人生的命題。
李玉是中國第六代女導演之一,作為半路出家的女導演,她歷經坎坷,從電影市場中找到平衡點,在流變中堅守文藝電影創作,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李玉電影的成功,為中國的文藝電影提供了一條新的道路。
存在主義興起于20世紀20年代,是流行于20世紀40—60年代的一個現代西方哲學流派。作為一個獨立的哲學流派,存在主義哲學最早出現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德國。德國戰敗后,存在主義哲學的中心由德國轉移到法國,由于戰爭造成的災難與政治理想上的幻滅,使得一些知識分子將目光聚集到人的身上,關注人的內心、關注人的生存狀態,從而創立了存在主義哲學。存在主義哲學的代表性人物薩特在前人的基礎上,將人的主觀意識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核心思想有3個方面:存在先于本質;世界是荒誕的,人生是痛苦的;人是自由的。
薩特的存在主義在中國的傳播是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尤其在大學校園,形成了“薩特熱”潮流。出生在70年代的李玉在大學畢業后遵母愿成為一名主持人,因為不想“每天正襟危坐,念著別人擬好的稿子”, ①轉行當紀錄片編導,但紀錄片無法給她更多的自由表達,她便再次轉行成為一名電影導演。在電影中她放開自我,將時間和精力全部投入到故事中,只是為了去探討人的生活狀態,挖掘人內心的真實情感。
一、情感缺失與孤獨個體的生存困境
薩特認為,自我意識是一切的核心,自我意識的存在先于自己的本質是“存在先于本質”的真正含義。具體來說,存在主義哲學認為理性不能解決人生問題,只有孤獨、厭煩、絕望、恐懼等非理性情緒體驗才能使人接近存在,這便是人類的生存狀態和人的存在感受。[1]他還提出他者即地獄。就是說人與人之間有一個阻礙,就算是親人之間也是充滿著不信任的,而疏遠就會慢慢產生。存在主義先驅克爾凱郭爾提出了“孤獨的個體”的觀點,當人與他人在一起時,就會感覺與世界的疏離,使自己處于一種孤獨的狀態。
在電影《今年夏天》中,導演表現情感缺失的方式是含蓄的,需要慢慢去發現。影片中同性戀的愛恨糾葛是最大看點,因為它打破了“傳統社會里對世界看法的方法都來自那些占據特殊位置的男性話語,女人是缺席和失語的,女人的經歷容易被忽視”。[2]到影片最后我們發現,小群是因為父親婚外戀,君君從小就被父親強奸,她們出于對男人的不信任、絕望,導致她們成為同性戀者。在《紅顏》中,小云父親早逝,母親并沒有彌補她情感的空缺,直到小云早孕,母親不想被“丑事”毀了生活,將外孫送人。到后來母親年老,意識到親情的重要,但為時已晚。被傷害的小云看穿了孤獨和歧視,最后在兒子的愛中得到了補償。《蘋果》中劉蘋果是強奸的受害者,受盡丈夫的侮辱,然而懷孕使她處境更為尷尬,成了兩個家庭交易的生產工具,爭扎在傳統夫妻關系與利益交易的林東家庭中。片中淳樸的小妹抗拒不了物欲橫流的社會,向現實低頭,淪為“不堪”的一種人,連死也變得不堪入目。《觀音山》中三個高中畢業生因為情感經歷相似一同流浪:南風的父親酗酒成性,常毆打她和母親;丁波不能原諒父親不管母親的死活;肥皂的父母經常爭吵打架。于是三人結伴,相互彌補。《二次曝光》中的宋其不理解父親的缺席,親眼目睹母親的被殺,與劉東的隱晦感情,還有養父害怕世俗的指點進行的阻擋,導致宋其的悲劇,同時也讓她在悲慘的生活中找回了自我。《萬物生長》中小滿的默默等待,白露過分地依賴、執著的愛情觀,柳青濃烈卻又不得不抑制的情感。三個女人在一個男人的世界里變得卑微,她們的愛只是想著占有,但在秋水的逃避中,她們失落地一一離去。法國電影教父巴贊說的“內心現實主義”走向,就如李玉電影從社會現實出發,用處于邊緣的個體來表達人物的內心,表達他們的生存困境。
二、自由與重生
自由是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的核心學說,“無論人的處境多么惡劣,意識總是自由的,思想總是自己支配的,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選擇行為走向……薩特的存在主義實質上是一種試圖超越環境限制,努力尋求個人價值的學說,在人們對外部世界普遍感到悲觀和無能為力的情況下,這種學說無疑是宣揚了某種積極的人生追求,在人們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李玉的電影總在一種躁動、迷惘與困惑宣泄中,反襯著一種自由的表達以及對所表達的自由的由衷迷戀”。[3]可以說李玉的6部作品都涉及女性問題、社會反思,但是她卻只想告訴觀眾,一個人要懂得獨自去追求自由,重獲新生。正如她說:“電影是我的一支筆,是我看待這個世界的一種方式,它從心靈出發,又回到心靈,讓我在這個繁雜的世界里認出自我。”[4]在影片《今年夏天》中,在那個傳統的社會價值觀念里,三個女孩的同性取向遭到歧視,她們的戀愛受到了限制。小群無法忍受反復相親,最終的坦白讓母親備受打擊,而小玲在這時也因為君君的介入選擇了離開。小群在自我掙扎中度日如年,好在在時間的沖擊中,淡化了誤會,淡化了不理解。母親、小群、小玲、君君都找到了自由的狀態。在《紅顏》中,母親翻看小云的筆記本,從開始就侵犯了她的自由;小云偷吃禁果后懷孕,這本屬于個人的選擇,卻被社會以及母親放大化,小云的自由被徹底限制,她壓抑著自己。十年后,隨著兒子小勇的出現,她仿佛找到了自我,雖然她害怕世俗的流言蜚語,卻也在一杯交杯酒中承認了“忘年戀”,可對十歲的小勇來說,這是一種懵懂的“戀母情結”在蠢蠢欲動。小云知道小勇的身份后,沒有與他相認,而是選擇以戀人的方式和他告別,告別過去的“囚禁”,告別過去的無知。在《蘋果》中,蘋果一開始享受著來自丈夫給予的些許自由,可在被強奸后,她變成了兩個家庭的商品和生產工具,她的尊嚴與自由被踐踏。經過丈夫的各種責罵與毆打,王梅的冷眼相待,小妹被奸殺,她變得異常強大,帶著兒子選擇了離開,選擇了自由的生活,這是她戰勝社會、戰勝家庭的勝利成果。《觀音山》中的三個少年逃離了破碎的家庭,也為尋求自由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歌廳唱歌掙錢,頭砸酒瓶護朋友,四處湊錢賠給被砸男觀眾。正是這樣放縱的邊緣人物,使被兒子的死蒙蔽著的常月琴獲得了解脫,三個人的天真率性感動著常月琴,他們相互彌補情感的缺失,將自由的“家”建造得越來越堅固。《二次曝光》里的宋其就是一個十分典型的自我救贖、重獲新生的人物。宋其由于童年時親眼目睹母親被殺,造成了心理陰影。意外發現劉建的日記,兒時碎片的記憶被喚醒,使她產生了幻覺,將故事預設成自己的閨蜜和劉東有曖昧的關系,自己親手殺了閨蜜,在掙扎中她自我突破,弄清了現實與幻覺,在劉東的懷抱中,她的自我拯救顯得意義非凡。《萬物生長》中小滿、白露、柳青都為秋水付出了種種,但秋水的軟弱使她們選擇了自我痛苦。小滿的離世,其實可以認為是她選擇自由的最好方式;白露過分地愛著秋水,讓他喘不過氣,最后也在“我愛你所以我離開你”中冷靜地離開;柳青在被抓前選擇留在秋水身邊,就算只是短暫的溫情,她也覺得值得,看似是片中最傻的人,但這是她自由的選擇,是她無所顧忌的愛的方式。世界是荒謬的,存在是偶然的,人生是痛苦的,但人能以自由選擇賦予自己的存在以新的意義和價值。[5]李玉賦予影片中人物的自由,正是她自己喜歡并一直在追求的自由。
李玉是中國第六代女導演之一,同時期的還有徐靜蕾、俞飛鴻、蔣雯麗等,她們“聚焦于在21 世紀社會現實中的女性,開拓出女性電影的新層面,整體透出真實的生活質感”。[6]在市場經濟中,女導演的文藝作品很受冷落,很多女導演紛紛向主流電影靠近,但是李玉卻另辟蹊徑。李玉說:“我希望我的電影可以打擾到觀眾。”[7]在商業片的汪洋中,“走出了一條文藝片也能商業的道路”。[6]是的,她憑借獨特的電影觀念,真地觸摸到了觀眾,架起了導演與觀眾之間溝通的橋梁,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作為電影導演,她的作品數量不多,質量還有待提高,還需要不斷磨礪,不斷向前。
注釋:
①《李玉的電影之路》http://blog.sina.cn/dpool/blog/s/ blog_69714c8c0100vj4n.html.
參考文獻:
[1]陳曉霞.圍城:深層意蘊與存在主義[J].宜賓學院學報,2001.
[2]劉瑞燕.今年夏天——女性悲劇根源探析[J].電影評介,2013.
[3]萬傳法.自由地表達與所表達的自由:李玉電影研究[J].當代電影,2013.
[4]蕭游,李玉.這個時代很奇妙[J].北京青年報,2011.
[5]葉艷.存在·自由·他人——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思想及其文學踐行[J].安徽文學(下半月),2011.
[6]周夏.人格·身體·存在——中國當代女導演電影分析[J].當代電影,2013.
[7]李莉,Mila Zuo.“打擾”的藝術——導演李玉專訪[J].當代電影,2014.
(作者簡介:劉念,女,河南省洛陽師范學院在讀學生,研究方向:電影學)(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