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遲子建小說中的詩意浪漫哲學

摘要：在《詩化哲學》中，劉小楓認為，浪漫哲學是個人生命的基礎，人應該依靠信仰以及感性生活，倡導自然和個體生命的契合。遲子建的小說，無形之中踐行了這種“詩意的浪漫哲學”。因而，本文主要以遲子建小說為例，分析其筆下詩意的浪漫哲學。

關鍵詞：遲子建 小說 浪漫

要研究浪漫主義作家作品，必須對浪漫主義有一個整體的認識。著名美學家朱光潛在他的《西方美學史》中對浪漫主義作了權威的概括，他認為作為流派運動的浪漫主義具有三種顯著的特征：第一，“主觀性”；第二，“回到中世紀”（強調浪漫主義與民間文學的關系）；第三，“回到自然”。

由此來看，遲子建的小說無疑是充滿詩意的浪漫，這種浪漫滲透著一種深刻的人性關懷，是對家園故土北方漠河小鎮那化不開的精神守望或追求，遲子建本人也說過，“沒有大自然的滋養，沒有我的故鄉，也就不會有我的文學……對我而言，故鄉和大自然是我文學世界的太陽和月亮，他們照亮和溫暖了我的寫作和生活。”[1]因此，她的作品中永遠帶著漠河北極村的風土人情，充滿漠河的地域鄉土特色。遲子建這種對大自然以及故鄉土地的鐘愛，是那么地執著，因而，這方面是值得我們更進一步深入研究的。

一、遲子建小說中的詩意浪漫

無論是從藝術手法上還是從鄉村文學的角度去分析其作品藝術價值和思想價值的文章都不在少數，本文主要從浪漫主義的角度去看待遲子建的小說，當然這不單純只是涉及她小說中的浪漫色彩，更多的是透過這種浪漫的氣韻去看待遲子建的人生哲學。

（一）詩意的自然環境

遲子建的小說充滿詩意的氣韻，這種氣韻來自故鄉黑龍江漠河風土人情和作者本身的古典文學教養。首先，單看其小說的題目就充滿古典詩意和浪漫，如她的長篇小說《越過云層的晴朗》，小說集《向著白夜旅行》《清水洗塵》《逝川》《霧月牛欄》《北極村童話》等。只從題目的字眼來看，有著一種詩意的畫面感?！霸茖印薄鞍滓埂?“清水”“逝川”“霧月”“北極村”等意象，真的如童話一般。同時，這些語詞是帶有顏色和氣味的，北國的蒼茫和心中故園的微妙情緒彌漫在這些詩意的畫面當中。

其次，在北極村的白雪黑土之上長大的遲子建，最能感受到大自然最本真的存在和鄉民們質樸、純凈的一面。當她拿起筆的時候，一種無意識的故鄉情懷影響她的創作情感，把記憶深處的童年時光，漠河的山川河流、月光，溫馨的菜園，鄉村的風土人情、習俗融合在了一起，她反復描述這里的自然風物和人情，表達著她的故園情懷和古典氣質信仰。比如《北極村童話》里面描述的北國風光，蒼茫的雪原、冰凍的大地、江河、松林、神秘的白夜、令人興奮的魚汛、菜園的土豆花、甜蜜的冬柿、流淚的魚等等構成了一幅充滿童話色彩的家園圖景。尤其吸引人的是這里的風俗民情：《清水洗塵》中的洗塵風俗、《逝川》的放生及捕淚魚的傳說、《臘月宰豬》中過年的習俗和葬禮描寫、《秧歌》的十五秧歌和看冰燈，這些細致生動的自然環境描寫和風俗民情，給讀者一種浪漫溫馨的體會。

（二）淡化故事的情節

小說一般講究故事情節的完整，但是隨著現代小說的發展，如今越來越不重視小說的故事情節，遲子建的小說更是鮮明的代表。由于她的小說講究詩性的浪漫，所以對故事的情節沒有刻意的追求。比如《北極村童話》采用散文化的寫作方式，文章的回憶大多采用片段式，一個一個片段，將日常生活的場景展現出來。《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采用第一人稱“我”的敘述方式，記錄旅途中“我”看到的烏塘生活中的喜怒哀樂。死了丈夫，卻只能把他冰凍起來的蔣百嫂，失去母愛，為生計奔波的孩子——云領，深巷處每晚的悲歌……一個又一個場景都是采用片段式的方式描述出來的。總體而言，遲子建的小說沒有刻意追求以故事情節取勝，較為平淡的敘述，采用片段的方式展開，而不是傳統的線性結構的發展。這種淡化的故事情節，采取散文化的寫作方式，更加增添了小說中的詩意浪漫。

（三）和諧整飭的文本結構

和諧整飭的文本結構也是構成遲子建小說中詩意浪漫的一個因素。例如《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開篇以“我”因為丈夫的去世而逃離，結尾有以 “我”對烏塘籠罩的“死亡”氣息的逃離，整體上首尾呼應，內部結構雖然采取片段式的寫法，但是整體的氛圍是和諧的。此外，《北極村的童話》也是采取這種和諧整飭的文本結構。結構上的和諧，有著中國古典詩歌對韻律和詩意的一種追求方式，遲子建這種無意或有意為之的形式追求，將原本充滿悲情的普通的人生活和情感淡化，尋找著人在大地上的詩意棲居——平常日子以及尋常人物的詩意。

二、遲子建小說中的浪漫人生哲學

在這些詩意浪漫的藝術手法中，遲子建思考著普通人生這門哲學。她的小說關注人們生活日常，同情弱者，諷刺黑暗的一面，對平凡的生命寄予極大的關懷。童年的生活雖然影響著她的創作傾向，而作家的責任，更是讓她將眼光更多地投向民間。她和當代許多作家對生活的解構不同，遲子建一直致力于建構生活，建構理想的精神家園?！拔宜斫獾幕钌娜耍皇怯钩Ｋ傅陌船F實規律生活的人，而是被神靈之光包圍的人，那是一群有個性和光彩的人?！彼男≌f沐浴在詩性的浪漫情懷中，充滿人性的光輝，人生的哲學。

（一）哀傷卻不絕望的人生

遲子建的小說雖然有時帶著一股淡淡的哀傷，但是她并不絕望，更不悲觀。如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雖然全篇籠罩著刻骨銘心的哀愁和死亡的氣息。但結尾“我”是充滿樂觀的，希望向美好的生活出發，所以“我”逃離了。遲子建這種創作追求不是烏托邦的，而是有種人生的缺憾，這才是普通人的人生，這才是生活的哲學，有苦難，有不幸，但人生依然有詩意，并不是絕望。

（二）日常生活中的美

遲子建的小說中，經常喜歡描寫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家長里短，有著一股濃重的生活氣息。小說就是日常生活的升華，這是遲子建小說給人的一種感覺。她筆下的小說人物，更多的是尋常的百姓，他們有丑陋貪婪的一面，亦有人性中光輝的一面。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人，比如《零作坊》中翁史美和《起舞》中的丟丟和齊如云等，雖然平凡但是都有浪漫氣息。在遲子建看來，生活即使很平凡，但只要你有發現美的眼睛與心靈，生活就可以充滿浪漫詩意。平凡的生活，在遲子建的筆下已上升至生活的藝術哲學。

（三）簡單的溫暖和愛意

遲子建小說是有著簡單的溫暖和愛意的。比如《一匹馬兩個人》中的一對老夫婦和一匹老馬相依為命的溫暖和愛意；《親親土豆》中的秦山夫婦相親相愛，過著貧苦生活也不抱怨的溫暖；《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我”與丈夫的愛情，雖然結局丈夫去世，但這份愛始終都沒有消失等等。這些小說中即使有生活的辛酸和苦難，但更多的是人間的溫暖和愛意。

總之，無論是以《北極村童話》為代表自傳性質的清新活潑的追憶之文，或是以《霧月牛欄》為代表的家庭倫理之愛的溫馨小說，抑或 《白雪烏鴉》《額爾古納河右岸》等小說，文本里縈繞不去的是遲子建的故園詩性。浪漫下透著作者的心靈感悟和對人性的關懷，可以看出遲子建追求的詩意浪漫的人生哲學。

參考文獻：

[1]朱光潛.西方美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4：728.

[2]遲子建，胡殷紅.人類文明進程的尷尬、悲哀與無奈——與遲子建談長篇新作《額爾古納河右岸》[J].藝術廣角，2006（02）.

[3]遲子建.寒冷的高緯度：我的夢開始的地方[M].鄭州：鄭州大學出版社，2005：487.

（作者簡介：陳春鳳，女，碩士，云南師范大學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