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束縛了鳥兒的翅膀,瓦盆囚禁了樹木的青蒼,石砌的墻阻隔了魚兒和海洋。我們辜負了生靈,說要去向遠方,背后的眼睛注視著背影蒼涼的守望。
讓我永生難忘的是你的眼睛。
曾被一望無際的碧綠迷了眼,擁抱風中的草香,原野的綠與天空藍,同樣無瑕而美好。搖晃著青波,草絮摩挲,沙沙的響聲繞進石堆,古舊的繩幡扯著風兒不放。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書畫中美麗的生靈,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聆聽到生命的歌弦,顫動著,望向這世界,又一次回眸。
草原上佇立的身影,為這片綠意裝點了生命的靈動。枯舊的木樁牢牢釘入,扒扯著板結的土地。細長的繩索,一頭拴住黑色毛發的母馬,另一頭直入土壤。母馬鞍上的重壓已凹陷畸形的脊背,連接著臀部交錯的鞭痕,身體各處的毛發稀疏,裸露著白色的皮膚。在它身旁的幼崽兒,繼承了母親的毛色,有著大而黑亮的眼睛,清澈地倒映出游人的身影。
我們同是這世間渺小而脆弱的生靈,人們以所謂的擁有之名捆綁住它們的腳步,縛在腳邊,看著它為我們流逝的時光帶著鞭打的傷痕,要它們死守這斑駁的鐵鎖和塵灰色的天空。這碧野何時變得蝗蟲四起,瘋狂掠奪著土地的生機。草葉一日日變短,大地一天天變黃,藍天中飄浮的云多了一朵又一朵,卻不復潔白光亮。它的眼中懵懂,卻也不安而惶恐。
或許是我與它都未曾長大,我走出人群,蹲下身子,一步步蹭到馬兒母子面前。手中握緊的草莖,頂端墜著沉甸甸的草穗,漸漸地搖晃著靠近它們。我的目光努力追尋著它們的眼睛,渴求一份同等的善意。
父母在我身后喊我回去,他們說馬兒很危險。母馬把繩子扯得繃直,遠遠地用蹄子踩著絲絲草屑,神色同樣焦急。
可能是當時身為孩子的我與那年幼的生命之間有著唯一一點相似,我有幸輕觸到這美麗的生靈。小馬有一層短短的、漆黑油亮的毛,順滑中感覺的到它身體的溫度,帶著一絲絲的奶香,混和著草葉與土壤的氣息,仿佛有著無形的根系在它們之間,在它們腳下與大地相連。游蕩在這世界上的生命,以此生死往復,奔騰不息。每一步落下,都是最真切的相觸。干硬的石礫,執拗的塵灰,隨著步足的躍動而飛揚,無形中,粘連在這蔚藍的星球表面,安然止息。
已近薄暮的天色不允許我們停留,我跟著父母的腳步,一步一步地遠離這片帶著棱角的土地。不期然間的一回頭,小馬正望著我。它身后有母馬、鎖鏈、暮煙做底色。我不愿回過頭,路還在前方等我。
目光斷了,在我和它之間翻飛飄搖,我們踩著各自腳下塵土的尸骸,各自拖沓著世間交錯的繩索,背上傷疤,或是守望,或向遠方。
我們就如這小小的塵埃,因風或腳步而飛揚。絲縷之間的牽扯,冥冥中成了我們回歸大地的原因,沉溺在厚重而遼闊的胸懷里,與偶然擦肩的生命勾手而笑。
何時我們失去了對這世界的感知?柏油馬路不允許流水歸于土壤;鋼筋水泥隔絕了花香;濃煙揚塵,再透不過陽光的溫暖。我們把自己囚禁在燈紅酒綠的牢籠里,任由它們切斷與大地的聯系,遮蔽住生靈凄涼的哭喊。
人類,聽一聽這世界的聲音,別放下擁抱的手臂。
作者簡介:馮煥云,女,筆名云安,1999年出生,白山市第二中學高三學生。2015年,作品《腳印兩行深淺未忘》獲“文心雕龍杯”全國中小學寫作大賽初中組一等獎;2017年,作品《舊跡》獲“語文報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國家級三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