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

王禹佳

這不是我的故事，也無關乎浪漫和詩情畫意。可人的記憶就是那么奇怪：今晚在一個同鄉的文苑群里，我們幾個老女正在那里神侃憶老城，群主說下期讓我在同題詩文中當擂主發卷首語，我忽然就憶起了那一個男人。

二十多年前，我還在讀高中，學校門口有一個賣油餅的小攤，那是我早餐的最愛也是諸多同城人的最愛，一般十點過后就賣完收攤了。不知什么時候，小攤的對面新開了一家服裝店，只賣時裝新貨，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小城也算吸引人，而店主就是那個男人。我關注他，是因為我的一個女同學。我的這位女同學成績一般，愛打扮，模樣也俊俏。有一天，我驀然發現她與他有點暖昧不清。

那個周末，我在街上瞎逛悠，不知不覺地來到學校，鬼使神差，我跨進了那個男人的店面。店里裝潢考究，香氣四溢，各式女裝琳瑯滿目。我正在四處瀏覽，忽見我的那位女同學與他立于鏡子旁的柜臺后。女同學看見我，訕訕的，臉有些微紅，主動招呼我。我有些意外，敷衍了幾句，逃也似的跑了：傳說中的她與他是真的？我有些相信了卻又不相信。

那時的小城風氣漸開，男女交往不似先前那般拘謹、羞澀，卻也還保留一份樸實。

我曾私下聽人議論，那個男人是搞音樂的，情感上受了些挫折，家境還不錯。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開起了服裝店，生意還不錯，可能藝術家的眼光獨到，對女人又有一份了解吧。

油餅的生意依舊火爆，夫妻倆每天按時收攤，從不仗著生意好供不應求多做些。每每買油餅時總看見那個男人：他的衣著總是光鮮考究，一襲中長呢子大衣，頭發油光可鑒，面容清秀卻有些淡淡的落寞，招呼女客得心應手，出入其店的女客大多不會空手而歸，其中不乏愛美的女學生。

自那天在服裝店碰到女同學后，女同學再見到我總有些不好意思。我裝著什么也不知道，每每寒暄幾句。女同學越來越漂亮了，有時還可見精致的淡裝，服裝的品味也不斷提高，舉手投足，學生氣息漸消。

關于她和他的傳聞越來越多，周邊店面的八卦新聞每日推陳出新，好幾次去購物，那些中年女店主總是神神秘秘地向我們打探：“……聽說是你們學校的，每天不回家，不清不白，別是個玩弄她的……那男人怎么怎么了……”我只聽，不作答，也沒法答。

后來在街上見過幾次他和她一前一后，不說話，神態極不自然。男人依然帶著淡淡的落寞，女同學卻有了幾分憔悴。有時單獨遇見她，也有點好奇，想詢問一下，但總開不了口。

高中的日子緊張又枯燥，未來的不確定性讓大部分同學焦慮。青春的發育與現實的矛盾交相輝映。不久，學校出了一件大事：一位女生不知在夜里什么時候被人弄到小河里強奸致死。小城籠罩在一片恐怖之中，學校暫時取消了晚自習，直到高考前夕才恢復。至此，我也少見她與他在一起了，那些關于他們的閑言碎語也漸漸少了。

高考過后，我去了一趟武漢，回來時那個男人的店面還開著，女同學卻很久不見與他在一起了。他衣著光鮮考究如故，神情落寞中又多了份說不清楚的東西。后來，間或聽說女同學去了廣東……再后來，便杳無音訊了。

十多年前，隨著移民的搬遷，小城沉入江底，小城的一切只留在曾經生活在那里的人們的心底。今日憶老城，又想起了那個男人和女同學的故事。我想輕輕問一句：“你們還好嗎？”

（作者單位：四川省瀘州市百和中心小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