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運

黨棟

牛四兒發財了。

發了財的牛四兒和別的發了財的人不同，嫖賭這兩樣東西牛四兒是絕對不沾邊的。他除了愛吃點好的喝點好的，就只剩下旅游觀光這個愛好了，姑且算“吃喝玩樂”吧！

用牛四兒的話說，“嫖賭這兩件事兒，打死我也不會去干的。婊子就夠難聽了，若是和婊子有那事兒，自己成啥了？再來說賭，賭什么呢？老子辛苦掙下的血汗錢，萬一賭輸了誰去賠？”牛四兒重視名譽，也害怕輸錢，所以，他就不會去嫖賭。

這年的春天來了，樹葉變綠了，大地也披上了一層綠裝，成串的花兒開得牛四兒心花怒放。如此美景引得牛四兒決定出去走走看看。他打算先去看水，再去看山，總之，他要看個夠。

臨行前的一天，牛四兒特意去街頭路邊找人占了一卦，想為自己擇個出門的好日子，再問問先生此番外出是否吉利。算卦先生念念有詞，“恭喜您了，您此番遠行不僅旅途平安，而且一定會交上桃花運的。”

“什么？能交上桃花運？”牛四兒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心里想：這年月，算卦的都是出來混飯吃的，沒幾個有真功夫的。我牛四兒能交上桃花運？你騙得了別人，騙我牛四兒可沒門。就我長得這個樣子，別說桃花運了，姑娘媳婦們不躲著走就不錯了，還能有人看上我？看著牛四兒疑惑的眼光，見多識廣的算卦先生只是沖他笑，嘴里卻不說話。牛四兒手里付了錢，心中卻在暗罵，“你這個老騙子！”

坐在8250次列車上的牛四兒心情特別好，一路上憑窗望去，滿天滿地的春光令他陶醉得一路傻笑。第一次出遠門的牛四兒，臨行前卻是做了一番刻意的打扮，別看他模樣長得難看，可那一身名牌服裝，還有手腕上那純金的表，讓人一看便知這是個樣子難看兜里有錢的大闊佬。

牛四兒正在自我陶醉之中，忽然，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滿身香氣的美女悄然坐到了他身旁空著的座位上，嬌聲嬌氣地說：“大哥，你好！”如此甜蜜的聲音讓牛四兒受寵若驚，連忙回應：“你好！你好！”那女子又道：“大哥，你是一個人出門？”“是的，是的，家人怕坐車難受，沒人愿意跟我出來，我喜歡沒事兒時出來逛逛，一個人也省事兒。”那女子又將身子朝他靠了靠，把香氣撲鼻的小臉湊到牛四兒的耳旁，牛四兒驚慌得快要站起來了，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大哥，我也是一個人出來玩的，你看，一個人多寂寞呀，相逢就是有緣，不如咱倆結個伴兒？” 你跟我結伴兒？想讓我給你買各種票？你想得倒美！牛四兒這樣想著，但嘴里卻沒有吱聲，只是趕緊坐直了身子。

牛四兒打心眼兒里看不起這種不勞而獲的女人，別看他發了財成了老板，可在自己的生意上，他照樣和雇員們一起貪黑起早。心里這樣想著，牛四兒便拿定了主意，對那女人說：“抱歉，我習慣一個人，不需要與人結伴。”

那女子見牛四兒不動聲色，忙又將臉湊到牛四兒的耳朵邊，壓低聲音說道：“我可以陪你玩，陪你吃飯，陪你……睡覺。”說完又特意看了看牛四兒手腕上的金表。不聽則罷，聽了這話牛四兒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彈簧似地從座位上彈起，撥開那女子的手就朝車廂后邊猛跑，嘴里哆哆嗦嗦地說：“哎呀媽呀，這火車上咋還有狐貍精哩！”

眾人見狀大笑。那女子沖著牛四兒鄙夷地一笑，脫口就來一句，“土老帽兒！”說完，又向另一個車廂走去……

海邊的城市真是太美了，干凈得連皮鞋上都不沾一粒灰塵。濕潤的空氣令牛四兒心曠神怡。他想，這回算是沒白出來，這里哪像我們那的城市，城管天天都趕不盡的街邊小販，還有那一不留神就要堵車的街道。想著走著，他的肚子就咕嚕嚕地叫起來，向他發出求救的信號。牛四兒決定吃飯，他要吃海邊的新鮮海鮮。他本來就有點嘴饞，加上肚子又餓，便決定中午一定要吃個大飽。他興沖沖地來到一個不大不小的海鮮店前，只見“探春海鮮館”幾個鍍金大字書寫得入木三分。牛四兒不懂書法，但他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好，于是便要在此飽飽口福了。

迎賓小姐很是客氣地把牛四兒安排在雅間八號。不一會兒，一個長得很水靈的服務員拿著菜譜、滿面笑容地走了進來，對牛四兒說道：“先生，就您一個人嗎？”牛四兒回答：“是的，就我一個人。”那小姐看了看牛四兒的穿戴打扮，愈發客氣地說道：“先生，您想吃什么海鮮，任您挑。”牛四兒頭也不抬，開口就說，就吃你們這兒最好的。其實他壓根兒就不懂海鮮，但他人也是挺聰明的，順口就做了個機智的回答。服務員給他推薦了四道菜，牛四兒仍是頭也不抬，嘴里一個勁兒地說：好好好。

那姑娘見牛四兒如此大方，便將笑臉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先生，要不要找個年輕女孩陪你吃飯啊，聊得投機，她還可以陪你干點兒別的。”牛四兒一聽又傻了眼，口中連說了好幾個不要！見牛四兒如此，那姑娘便露出了一臉的不屑……

看也過了癮，吃也解了饞，經過一天的勞累，牛四兒決定馬上找一家賓館睡覺。剛轉了個彎，他就看到了一家賓館，賓館的名字起得也特別地好，“迎春賓館”。

一向做事圖個吉利的牛四兒毫不猶豫地就走了進去。辦完一切登記手續，一個很是熱情的服務員陪他坐上電梯，帶他到八層的二五○房間。牛四兒謝罷服務員，反鎖上門，去衛生間沖了一個澡，雖說有點累，可心里卻是舒坦極了。這里的條件就是好。忽然，房間的電話響了，牛四兒心想，我這里沒熟人兒啊，電話怎么會響呢？既然有電話，那肯定有事，還是接一下吧。他慌忙披上浴巾，接了電話。電話那端，又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孩聲音，“先生，您好，請問是否需要特殊服務？有按摩的……保您舒服、開心。”

“特別服務？”別看牛四兒人長得不怎么樣，可那心里卻是精著呢。聽著聽著，心知肚明的他便沒好氣地來了一句，“我什么都不需要！”咔嚓，連同一句“傻帽兒”，那邊的電話隨即掛斷。怎么也弄不明白的牛四兒狠狠地躺在床上，嘴里無話可說，心中莫名其妙……

第一次出遠門，又是第一次失眠的牛四兒，忽然想起自己出門時那算卦先生的話來，“您不僅旅途一切都好，而且還要交上桃花運呢。”從沒把那算命先生的話當回事的牛四兒這下卻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先生真是神了，咋就算得這么準。我這趟出門真是艷遇連天，桃花運咋就不斷呢？

想啊，想啊，是那先生真神，還是命中就有這桃花運？可他再一細想，三十年前，自己風華正茂，可由于天生的丑模丑樣，要不是老娘給他娶了個換親媳婦，說不定現在自己還是光棍兒一條呢。三十年后，已是快六十歲的他咋就會老來艷福到，偏偏會有這么多“遲來的愛”呢？

牛四兒想啊想啊，想得頭都疼了，還是想不明白，是那算命先生神呢，還是自己的運氣好，還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