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轉轉轉

魏向春

教育越來越人性化，越來越關注人的發展，教師和兒童到底應該建立什么樣的關系才能真正起到促進雙方共同發展的作用呢？帶著這樣的好奇與思考，我和孩子們一起經歷了下面的故事。

無人問津的玩具引發了孩子們新的興趣

這幾天早飯時，我發現原本吃飯很慢的小郭、佳衍吃飯速度加快了一倍，他們很快收拾好自己的餐具，跑到玩具區，端著那筐好久無人問津的萬能工匠玩具（由于玩具的數量少，孩子覺得插不出什么好玩的東西，就無人問津了）跑到了一邊，又拼又插，還不時傳來歡呼聲。他們到底在玩什么呢？

孩子們的歡呼聲讓我無比好奇，走近一看，原來他們利用玩具中長短不等的小棍和扁圓柱，插出了好幾個陀螺來，幾個孩子圍在一起，比賽誰的陀螺轉的時間長。這么好玩的游戲，我也要求加入。孩子們爭著讓我試試他們插的陀螺，我挨個在桌面上試了一下，沒想到每個陀螺都旋轉起來了。當我把他們插出的陀螺擺放在一起時，出乎意料地發現，原來每個陀螺的底部都是不同的。孩子們告訴我，這幾天他們一邊插，一邊試，發現了很多問題。如，“不同底部的陀螺轉的速度不一樣，最厲害的是那個有桔色圓片的”“要想讓陀螺轉得又快又穩，還得雙手用力搓著轉”“上面的把可以用長一點的棍插，但下面要用短的，這樣轉得好”……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給我介紹著他們的發現。

面對孩子們的發現，我該如何回應他們呢？

一切來得太突然，我顯然沒有做好準備，自己對旋轉的原理、對陀螺的認識，膚淺到還沒有孩子們通過嘗試和體驗后得到的經驗多。我只能對他們積極主動的探索精神給予了肯定，讓他們把自己的發現與創作利用區域分享活動時間介紹給大家，鼓勵他們繼續探索和發現。

接下來，我用了一周的時間通過上網、查工具書、向高人請教來儲備相關的知識經驗，以應對孩子們接下來的探索中可能出現的問題，并對如何支持他們繼續開展活動進行了初步的預設。我得意地想，終于發現了孩子們的興趣點，可以讓他們先這樣、再那樣、再這樣地開展一系列的科學探究活動，這個活動一定會十分有趣。但是一段時間過去了，我憑空預設的與科學相關的活動卻基本上沒有實現，這些活動都不能支持孩子們持續的興趣和發展。

看似停滯不前的活動，孩子們卻每天都樂此不疲地重復著，為什么會這樣呢？

我帶著滿腦子的疑惑，重新回歸到對孩子們活動的觀察上，去發現他們真正的興趣點和發展點。經過觀察我發現，孩子們玩陀螺并不是借助拼插來滿足自己對科學探究的需求，他們努力嘗試和調整自己的陀螺，讓陀螺轉得又穩又快是在滿足對競爭的需求，他們會從和同伴的比賽中獲得極大的滿足和快樂，從而支持他們不斷改進自己的陀螺。

了解了孩子們的真正需求，我決定從孩子們遇到的問題出發，小范圍地生成一些活動，幫助孩子提升、梳理相關知識經驗，以支持他們的活動繼續開展下去。我們探究了關于平衡、重力、轉動方法的問題以及比賽如何更公平、如何記錄時間等。孩子在這個過程中積累了更多的經驗。

什么材料都想插陀螺，什么東西都想轉一轉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經過幾次的分享活動，玩拼插陀螺的孩子由原來的兩三個，一下子增加到了七八個人，本來數量不多的萬能工匠玩具成了孩子們每天早上爭搶的熱點。一次偶然的機會，小虎用方塊積塑插出一個可以旋轉的新式陀螺，幾經調整，轉速也相當快。從此，孩子們迷上了嘗試用班里各種拼插玩具來制作陀螺。樂高小積木、雪花插片等等都成了孩子們拼插陀螺的材料。參與活動的孩子越來越多，女孩子的身影也漸漸出現在了他們中間。孩子們對旋轉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手里拿到什么東西都想試試看能不能轉起來。水果、轉筆刀、彩筆盒、橡皮都成了他們旋轉并比賽的對象。在美工區，孩子們也嘗試著用各種美工材料制作陀螺。看到孩子們對旋轉如此癡迷，我利用這個契機又和孩子們一起生成了關于旋轉的活動，孩子們非常感興趣，并在生活中尋找旋轉的東西，拓展了視野。

新的陀螺玩具出現了

沒過多久，新的狀況又出現了。最開始插陀螺的幾個孩子，每天活動區時都不再去爭搶萬能工匠的材料，而是徘徊在自己的衣柜前，一會兒打開柜門，一會兒關上柜門，幾個人還不停地竊竊私語。難道他們的柜子里藏著什么小秘密嗎？通過和孩子們交流我才知道，他們帶來了新的玩具——“旋風陀螺”，但怕老師不讓帶到班里玩，他們會放學以后集中在幼兒園大門外，一起開心地玩上半個小時再戀戀不舍地回家。“旋風陀螺”到底是什么東西，我一無所知。出于好奇，我讓孩子們把藏在柜子里的神秘玩具拿出來也讓我長長見識。孩子們高興地拉著我的手說：“魏老師，這個可好玩了，您一定要試試。”“老師，我可是旋風高手，您一會兒看看我的本領！”“老師，我教您玩吧！”那神秘的旋風陀螺終于露出了真容。

原來這就是一款現成的陀螺玩具，由一個齒條發射器和一個陀螺體組成。由于陀螺體的外形不同，也使陀螺具備了不同的功能，有進攻型、防守型和平衡型。每個孩子講起來都一套一套的，他們給我介紹抽齒條的方法和技巧，讓我按他們的方法試一試，還不時地指點我，一個個儼然成了我的小老師。我試了一下，還真是挺有趣的。

這樣一個高結構的玩具能對孩子有多大的學習和發展價值呢？

在玩的過程中，我一邊體驗一邊思考。孩子們這么愛玩這個玩具，自然有它的原因。到了大班，孩子們，尤其是男孩子，表現出了很強的天性中特有的爭強好勝的氣質，而我們平時給孩子們安排的活動，很難讓他們內在蘊含的這部分能量得到釋放。這個玩具恰巧能滿足孩子們的這種需求。

但想到這個玩具的安全性、教育性和發展性時，我遲疑了，這樣一個高結構的玩具，對于孩子們來說能有多大的學習和發展價值呢？會不會給他們帶來一些負面的影響？是否能允許孩子們在班上玩這個玩具呢？我一時拿不準主意。但當我轉過頭來再一次看到孩子們渴望的目光和投入的狀態時，我決定在小范圍內讓他們試一試。于是我和他們一起劃定了活動區域，制訂了活動規則，并對可能出現的安全問題進行了分析和討論，他們還自己組建了“旋風隊”，這個活動就這么轟轟烈烈地開展了起來。

班上三分之一的孩子只玩這個玩具，是該馬上叫停，還是繼續等待？

幾天過去了，兩周過去了，孩子們依然興趣盎然，“旋風隊”的人數在不斷增加，以至于早上區域活動時，有三分之一的孩子只玩這個，不再玩其他游戲，而且游戲內容也僅限于對決。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這樣長期下去肯定不行，孩子的發展在哪里？是該馬上叫停，還是繼續等待？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旋風隊出現了新問題，由于人數在不斷增加，我們原來劃定的區域實在太小了，孩子們玩不開，也容易出現安全問題。于是我臨時決定讓孩子們把活動場地轉移到睡眠室，地方一下子大了，孩子們玩得更開心了。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出現了。由于陀螺相互撞擊后會改變原有的轉動方向，陀螺經常會鉆到床底下，孩子們就會爬到床底下去撿。一來二去，孩子們也覺得很成問題。于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成了孩子們討論的新熱點。在討論的過程中，孩子們遷移了玩具中自帶的陀螺盤的經驗，大家一致認為，應該給這些陀螺做個圍墻。

第二天，旋風隊的活動由一直以來的對決游戲變成了搭建圍墻。孩子們在活動區里找來了各種材料進行嘗試，書籍、小椅子、紙杯、大紙卷芯、積木都試了個遍。最后，大家決定用積木來建圍墻。孩子們進行了分工，有的去建筑區搬積木，有的留在里屋搭建。沒多會兒，圍墻搭好了。孩子們把陀螺放在了圍墻里開始了新的對決。

新的需求引發了新的探索和學習

接下來的日子里，一切都出乎我的意料。孩子們在搭建不同形狀、不同大小圍墻的過程中不斷衍生出更多的新游戲，之前簡單重復的對決游戲也隨著和搭建材料的有效融合后不斷豐富起來，并且產生了更多的游戲情節。他們用紙盒、硬紙板、地墊等材料發明了陀螺大迷宮、陀螺下樓梯、陀螺鉆山洞、陀螺回家等游戲。每一天都讓我有驚喜的發現，之前的擔心也隨之煙消云散了。

為了讓自己玩得更有意思更有挑戰性，孩子們不斷設計游戲規則、創造性地搭建，實現了自己的游戲意圖和想法，也滿足了他們自我挑戰的需求。此時此刻，我敏銳地察覺到孩子們的游戲中所蘊含的課程價值，我們再次利用這個契機，和孩子們一起建構了屬于他們的課程。如繪制設計圖、分析使用材料的合理性、觀察陀螺的行進軌跡等，孩子們會把獲得的經驗馬上用到下一次的游戲之中去，他們的游戲水平也隨之不斷提高。我們的陀螺游戲一直持續到了孩子們畢業前的最后一周。

在我們的陀螺游戲結束的最后一天，我把給孩子們記錄的照片、錄像制作成小片，作為禮物放給了全班孩子看。當孩子們從電視上看到自己的身影以及自己的作品時，發自內心的喜悅掛在每個孩子的臉上，我相信這份美好的記憶一定會永遠留存在孩子們的心間。而我在為孩子們的成長感到驕傲和自豪的同時，也更多了一份感動與反思。

在陪伴孩子們共同開展陀螺游戲的這4個月里，我的內心經歷了驚訝、意想不到、快樂和喜悅，也經歷了失望、平靜、迷茫和著急。每一種感受都伴隨著孩子們游戲的過程，伴隨著孩子們一點一滴的成長與進步。這也讓我在不斷總結經驗的過程中增長了教育智慧。

1.永遠不要低估孩子的游戲能力，他們就是天生的玩家。我們不要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用“我認為”來猜想孩子，只有通過細致的觀察和耐心的了解，才能知道孩子的真實意圖，才能為我們更好地支持孩子的游戲提供準確的方向和有力的措施。在陀螺游戲中，幾個契機的把握就是源于此。我在靜待中給孩子充分的時間來滿足他們的內在需求，通過觀察孩子、發現多種機會和可能性，抓住孩子們感興趣的點，在游戲中我們共同建構出真正屬于他們的陀螺課程，以促進孩子各方面能力的發展。

2.在游戲中把握好教師自己作為觀察者、支持者、引導者、參與者的身份，隨著孩子們的需要、游戲的需要，隨時切換不同的角色。在陀螺游戲中，我的心自始至終陪伴著孩子，而身體卻若有若無，這樣孩子們才能在真正開放、寬松的環境中釋放智慧的能量。

3.游戲中我們和孩子都是成長的主體，相互支持、相互促進、相互成就。孩子在與材料、同伴和老師的互動中收獲了更多知識經驗、更強的能力、更優的學習品質與習慣。而我們在與孩子們的互動中收獲了更多的教育經驗與教育智慧，進而真正實現教學相長，同生共長。

小陀螺轉出了大智慧！帶著這份收獲，帶著這份美好，帶著這顆初心，讓我們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