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人

一
從朦朧詩到西方詩歌,幾乎是我們這代詩寫者的閱讀走向。很多年里,我一直熱衷于西方詩歌,非常奇怪的是,讓我從西方詩歌閱讀中掉頭重新審視我國古典詩歌的人,竟是一位來自西方的詩人。這位詩人便是堪稱西方現代派源頭性代表人物的艾茲拉·龐德。
熟悉西方詩歌史的決不陌生,若無龐德在20世紀第二個十年間在倫敦推動“意象派”創作,難說西方現代詩歌會有怎樣的走向。也恰恰是他的“意象派”,讓我們很驚訝地看到他對中國古典詩歌的推崇備至。甚至,龐德干脆說他的詩歌理念就來自于中國古典詩歌給予的啟示。龐德將自己的團體命名為“意象派”,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取個名字,更不是像達達主義那樣,用一把裁紙刀挑開字典,將看到的第一個字母來命名將要展開的文學流派。龐德為自己的詩歌運動命名,是基于深思熟慮的結果。在他那里,所謂“意象”,不外乎一個一個名詞。所以在《意象主義者的幾個“不”》中,龐德就鮮明地提出“用名詞寫作”這一不容分辨,同時也影響至今的創作觀點。他沒有諱言,“用名詞寫作”是他提出,卻不是他的創造,中國的古典詩歌一直就是用名詞來完成。看到他這些話時我有點吃驚,立刻將書柜中的古典書籍打開。很巧,翻開便是馬致遠那首《天凈沙·秋思》,全文是“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這曲早已熟悉的千古名篇讓我陡然發現,它的確就是由十幾個名詞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