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斌
五月中旬,與老師們交流,話題是“兒童觀與兒童課程”。那幾日,手邊擱著的幾冊書,全部與“兒童”有關:
《許多孩子,許多月亮》,藍劍虹著;《孩子為何失敗》,約翰·霍特著;《孩子的宇宙》,河合隼雄著;《童年之死》,大衛·帕金翰著。
可以確認,這一摞書讀下去,由不得地對孩子珍惜又珍惜,敬畏又敬畏。
汪丁丁、信力健對談,汪說道:
有很多現代教育家,都提倡“家庭學校”,家長最了解孩子,從生下來,根據他的生存體驗為他設計教案,編寫教材,然后通過美國教育部的考核標準,這是非常昂貴的教育方式,但它肯定是最適合的教育方式。
如果我們不知道人類未來的走向,誰都沒資格辦教育。我們有什么資格教孩子?這一點我是悲觀的。我覺得你們各位都有勇氣。我妻子也有勇氣,敢教孩子,我不敢,我和孩子非常平等,我們倆就打游戲,其它事我不管。沒法教,每一個議題出來,我都得找出十個理由是這邊的,十個理由是那邊的,它們都對。所以我覺得教育是最最難的一件事。
看這一摞書,想到自己就處于這最最難的一件事里——當然,也不敢說自己做的就是“教育”——再遇上汪先生這很真很真的話,一時無語。
且說說《許多孩子,許多月亮》。雖還沒讀完,已收獲多多。
書前勒口里這樣介紹藍劍虹:
法國里昂第二大學戲劇學士、碩士,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博士。曾任臺南小區大學講師,中山大學劇場藝術系、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兼任計量,開設戲劇史、戲劇理論、表演美學、繪畫創作和兒童文學等課程。
我佩服不已。一是經歷的豐富,二是學科的多元,而且可以看出,他做的學問,看似冷門卻非僵死知識,實如他講“孩子一直在變”這句話。從這份簡短履歷,大致也能看出,他可以如此了解孩子的心,不是沒緣由——他本人大概一直都有孩子般的天真,孩子般的熱情。
讀到第十節后,我不再繼續讀下去,而是回到第一節重新來讀。這一次,我特別注意一件事,就是藍劍虹的注釋,在注釋里他提到很多讀上去非常有趣的材料,這些材料出自一些冷門或熱門的書,有些我讀過,有些我聽過,有些則聞所未聞——大概根本就沒有簡體版。有些材料一讀,讓我快樂無比,太有意思了,實在沒想到這書里還有些東西跟兒童研究扯上邊。敬佩之余,大嘆,藍劍虹博士果然是位博學之士啊!
摘引數則并說明:
《非學校化社會》,伊利奇著。
我最初是從劉云杉的《學校生活社會學》知道此書。后來朋友極力推薦,可惜至今未有簡體版,大概是因為伊利奇思想太過激進。其實,本書譯者吳康寧,實在是如假包換的內地學者,南師大博導、教授。
2009年華師大出版社出過一本書:《最偉大的教育家:從蘇格拉底到杜威》,最后介紹的一位就是伊利奇。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薩克斯著。
不知道這本書到底講什么,從征引材料看,特別好玩。剛剛一查,發現去年中信出了簡體版。藍劍虹引用的是有關“學習之窗”的說法:
“關于學習之窗的問題,請參見《大腦變奏曲,神經演化故事十三章》……關于腦內神經與視覺的問題,請參見《尋找腦中幻影》……和《腦內藝術館》。”
我一直認為,國內的閱讀教學研究缺少腦科學的相應背景,對(頭腦中)學習原理與閱讀原理缺乏相關了解與對策,當然中文有其表意、直感的特殊性,但就研究而言,也不應長期缺失。如果沒記錯,臺灣學者曾志朗先生就是認知心理學專家,對于國文教學,他就做過腦科學、神經學方面的研究。
《熊貓的大拇指》,古爾德著。
這本書我曾粗略翻過,好多年過去了,根本就記不起還有“米老鼠”這一章,因為書中提起,又翻出來看,還真是。看來,了解孩子,從畜牲開始,這話未必不對。
《育嬰室的野獸》,菲利普著。
一看作者介紹就吸引人,其職業為精神分析師,上文的薩克斯,則是世界知名的神經病學專家。
讀著讀著,實在感覺《許多孩子,許多月亮》幾乎就是兒童美術教育里的《小說稗類》,機智有趣、閱讀面廣,又有如此學問背景,就像一位“學問偵探”,破譯著兒童教育的秘密,也就難怪設計出的美術活動特別有創意,特別能夠凸顯童心。唯一與小說不同的是,作者拿事實說話。其中一個事實——是我目前所讀,特別喜歡的——第17頁所寫的幼兒園兄弟的故事,幾乎是理想教學的典范,“信任孩子的天性,應是所有教學的希望所在,因為孩子就是希望的守護者”。
——那么,誰來守護孩子呢?當然就是好的教育,好的教師。一念至此,能不努力乎?!
(作者單位:江蘇省興化市第二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