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心 攝影是伸向生活的觸角

蔡真文

歷史系的荷心在上大四之前從來沒想過未來的職業能和攝影扯上什么關系。早早和一家中學簽訂了合同之后，她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用來消磨，最后她拿起了相機。最初，她也和很多業余愛好者一樣，只拍那些具有文藝特質的小清新照片。

因為曾聽過南充市攝影協會主席楊輝的講座，她試著打過去一個電話，這是荷心和紀實攝影富有紀念意義的一次交集。楊輝喜歡這樣既有才華又有激情的年輕人，在他的專業指導下，荷心開始嘗試更具深度的作品。一次，央視一檔節目要對楊輝進行采訪和拍攝，荷心被叫去幫忙。她站在旁邊，看著似乎是另外一個時空發生的事情，突然覺得人生似乎還可以換一種方式。

命運似乎對荷心十分友好，當她完成小時候想當老師的夢想之后，又拋給她另外一個可能，誘惑她去追尋。

如愿當了老師之后，荷心發覺現實和想象大相徑庭，“可以很輕松地駕馭這個工作，但是沒有實現人生價值”，她只能通過攝影來排解情緒。

2012年，荷心在接觸攝影一年之后開始嶄露頭角，她的作品《周遭》被攝影前輩推薦去參加濟南國際攝影雙年展，并獲得當年的最佳新人獎，“這件事給了我很大的鼓舞，所以我下定決心轉行”。

此時距離電影學院的研究生考試只剩三個月，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我做事的性格就是破釜沉舟”，情急之下，荷心找到醫院的精神科，帶有表演成分的焦慮換來了一份假期。之后，荷心蟄伏在本科的學校里，開始了每天上午九點到晚上十一點苦行僧般的學習。荷心回憶說：“我記得某一天，我從自習室出來，四川的冬天難得出現了陽光，還有一絲風，當時覺得異常的幸福。”

荷心考上電影學院之后，曾給那間過分穩定的學校，帶去了一點波動，有學生會在貼吧上留言：“那位漂亮的歷史老師去哪了？”“考上電影學院啦！”她拋開了四川的一切，來到北京開始了截然不同的藝術生活。

藝術并不只追求結果

開始了心心念念的攝影專業學習之后，荷心并不把自己當做學生，而是一位創作者。她的作品常常具有實驗性，挑戰著觀者的慣常思維。《今天你會不會來》就是一組結合了行為藝術、影像和文字的項目。“我與陌生人在不留聯系方式的情況下，約定幾天后在某處見面。主要是為了探究精神性與人之間的關系”。

她隨性地挑選拍攝對象，或許是陌生人一頭藍色的頭發，或許是送餐員騎著摩托穿過霧霾，都有可能喚起她的拍攝欲。在這組作品中，她捕捉到了戴紅圍巾穿灰色風衣的老人、站在紫丁香花中的外國男子、寬衣解帶的少女等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當然邀請也會遭到拒絕，但她覺得這也是這部作品中的一部分。她向生活伸去了無數只觸角，用攝影作品表達著她對世界獨一無二的看法。

荷心創作的《最后一片綠地》，是在成都天府廣場放置一塊綠地，邀請100多位路人踩在綠地上，并記錄下他們的感受。這組作品在某次展出時曾遭受前輩的質疑，甚至有人說它和另外一組更出名的作品《西湖旁邊的一棵樹》雷同。這對于新人攝影師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但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能力，她不想做過多的解釋，只想用更好的作品證明自己。

2017年初，荷心來到法國參與貝桑松美院行為藝術節。“第一次把自己扔到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語言環境里去生活創作，何嘗不是一種冒險和行為藝術呢？”她穿著自己親手縫制的，白色并繡滿紅色馬蹄蓮的連衣裙，赤腳步行9公里，用足跡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心形，這是她的新作品《心跳》。談到創作初衷，她說：“在《圣經》中，上帝給了圣母瑪利亞一朵百合花，她就懷孕了，百合意味著新生和生命。紅色馬蹄蓮是我最喜歡的一種百合花。”在藝術創作中，并非只追求最終結果，在這9公里中，心情愉悅和腳底的痛苦，帶給她看待生活的不同角度。

荷心并不強調自己女性攝影師的身份，有一組大自然中出現女性裸體的照片，發到網絡上之后，曾引發討論，荷心說：“為了表示尊重，拍攝時我也脫去了衣服。與自然相處的時間很純凈，身體沒有服裝的掩蓋，形成了優美的線條。”荷心在創作時是自由的，肉體的本質和其他事物一樣，是她作品中的元素，她全然不在乎別人對于裸體有何看法。

自由、年輕且沒有牽掛

與很多將攝影視為藝術創作的新人攝影師一樣，荷心也會在時尚攝影和藝術攝影之間有些搖擺。她把藝術擺在首位，也仍需面對生存問題：“我愛藝術，所以我不想靠它為生，我希望可以養它，如果我靠賣作品生活，我創作的初衷將不再純粹。”

為了這個目標，荷心創立了“今日照相館”攝影工作室。“我會考慮商業拍攝的元素，但是也會保留自己在藝術創作中的喜好”。在拍攝中，她發現有太多的女性會被世俗的審美和個人身份捆綁，她們最本質的美被掩藏在一片濃霧中。她想通過自己的拍攝，讓那些女孩子發現自己的獨特與美。

她曾碰到一位由于滿身胎記而極度自卑的姑娘，“我告訴她，它們很特別，像晚霞”。她不僅在拍攝時絕對不掩飾這些胎記，而且鼓勵這位姑娘穿著短袖出門。后來，對方在給荷心的感謝信中寫到：“這是我第一次昂首挺胸地走在外邊。”她很開心：“通過攝影，我在幫很多人建立自信。這樣很有意義。”

除了幫助他人解綁審美，荷心也在一步步解綁自己的思想。她越來越能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更能以宏觀的姿態看待世界，認可其并非有那么多大是大非。她也不再對外過分解讀自己的藝術作品，因為“每一個人的感受力不同，如果我說出來，就是在限制你的思維”。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狀態，“自由、年輕且沒有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