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綜述

寧鈺茹 謝長法

摘 要：職業教育治理是教育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國家治理的重要基石。通過梳理近十年來職業教育治理的研究文獻，從年份、期刊來源和關鍵詞三方面的分布進行計量分析；從多元主體共治、價值訴求、治理模式和困境及解決路徑四個方面對職業教育治理研究內容作了回顧和梳理；并從加強研究隊伍建設、范式研究、權責機制研究和實證研究等方面對未來職業教育治理研究作了展望。

關鍵詞：職業教育治理；多元主體共治；價值訴求；治理模式

基金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公共選擇理論視角下政府干預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的限度及其路徑研究”（項目編號：SWU1709516）

作者簡介：寧鈺茹，女，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職業技術教育；謝長法，男，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職業教育史、中國近代留學教育史。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747（2018）09-0046-07

2013年，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實現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必須把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作為重要方向。“治理”一詞最初由世界銀行在1989年提出，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布的《2009全民教育全球監測報告》中，將“教育治理”作為世界全民教育發展的新關注點。[1]78在我國，職業教育治理作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結構的一個重要分支，已經引起了學者們的廣泛關注。通過對職業教育治理文獻進行數據統計和內容分析發現，我國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對職業教育治理問題進行了分析研究，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本文試圖通過對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文獻進行梳理分析，為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的進一步研究提供借鑒。

一、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文獻的數據統計分析

以“職業教育”和“治理”為篇名，檢索時間從2006年到2017年，在CNKI學術期刊數據檢索庫中通過高級搜索，共檢索出學術期刊論文187篇，剔除會議綜述類論文2篇，最終獲得185篇學術文獻樣本。通過研究文獻樣本的年份分布、期刊來源分布以及關鍵詞的共詞分布，對職業教育治理方面的學術論文做一個簡要的分析，其分析結果如下。

（一）研究年份分布

從各年份發文數量分布圖（圖1）可以發現，2006年，發表了第一篇與職業教育治理主題相關的文獻。從2006年到2013年，有關職業教育治理的論文，每種學術期刊最大發文量沒有超過6篇，這8年間每種期刊平均發文數量則沒有超過3篇，說明在這段時間，有關職業教育治理的問題還未引起學者們的廣泛關注。從2014年到2017年，學術期刊發表有關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論文數量急速增長，2016年發文數量達到了峰值55篇，是前8年年平均發文數量的18倍，說明這四年間，學者們開始聚焦職業教育治理問題，發文數量逐年增多，研究的視角也越來越多樣化，問題也更為聚焦。在經濟新常態背景下，2015年，政府提出“中國制造2025”“一帶一路”等國家戰略和倡議，我國急需大量的技術人才服務于產業升級和對外輸出，因此，國家加大職業教育扶持力度。可以預見，在職業教育相關政策的推動下，日后關于職業教育治理的研究成果還會增加。

（二）期刊來源分布

從期刊來源分布的扇形圖中可以發現（圖2），學者們在《職教論壇》上發表論文34篇，占比27%；在《教育與職業》上發表論文17篇，占比13%；在《中國職業技術教育》上發表論文16篇，占比12%。《職教論壇》《教育與職業》和《中國職業技術教育》三本職業教育專業核心期刊，發文數量已經超過樣本文獻數量的一半。發文量3～5篇的期刊或高校共8個，占比24%；發文量1～2篇的期刊或高校共19個，占比24%。從這些數據可以發現，有關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文獻嚴重分布不均，一半數量的文獻分布在較少核心期刊中，另一半則散落于眾多的普通期刊和高校當中。這也從側面說明我國學者關于職業教育治理問題研究的雷同化，數量和質量都有待提高。

（三）關鍵詞共詞分布

通過分析文獻樣本關鍵詞的共詞分布發現，學者們關于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內容主要集中在現代職業教育治理體系、職業教育集團、校企合作、治理模式、多中心治理以及利益相關者等方面（見圖3）。比如：關鍵詞“治理體系現代化”是在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實現“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現代化”后，從教育體系中衍生出來的分支；關鍵詞“校企合作”是職業教育研究問題中的核心熱點；關鍵詞“利益相關者”則是把管理學引入職業教育治理過程。從筆者閱讀到的樣本文獻以及關鍵詞共詞分布圖中發現，學者們多通過“跨界”的視角去進行研究，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關鍵詞具有緊跟熱點、政策依賴性等特點。同時，其中的不足也較明顯，學者們多用定性和思辨的研究方法，運用定量和實證研究方法的文獻則較少，這需要引起學者們的重視。

二、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內容分析

通過對檢索到的文獻樣本進行閱讀、梳理，發現學者們對于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內容主要集中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職業教育治理的多元主體共治研究

職業教育治理從過去的政府單一主導逐漸走向多中心協商共治，多中心是指行業企業、職業院校和社會組織等。多元主體共治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層面：一是政府層面。有研究者從政府權力邊界產生機理出發，認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不同，既有公共部分又有利益相關的私人部分，屬于公共部分的教育由教育部來統籌規劃，但是利益相關的私人部分則涉及多個部門。[2]這種觀點表明政府參與職業教育治理不可能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二是行業企業層面。行業企業對于職業教育治理以及職業教育的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不僅可以降低職業教育的成本，還可以提高職業教育的質量，擴大職業教育公共資源的有效供給。[3]三是職業院校層面。國內研究者大多主張職業院校作為職業教育治理的天然主體，是主要載體和承擔者，但目前的情況是，學者們的研究更多地聚焦于企業、行業和社會組織，職業院校則遭遇了“燈下黑”效應[4]，推動職業教育治理首先應從推動職業院校展開。四是社會組織層面。學者鐘世瀲基于新公共服務的理論視角認為，應該鼓勵和培育社會公共力量參與和監督職業教育治理，以應對市場的現有缺陷，達到職業教育治理資源配置的最優化，提升職業教育治理的質量。[5]學者們對于職業教育治理多元主體的研究，有助于打破之前政府集權式管理的模式，多元主體的協商治理，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職業教育的發展。

（二）職業教育治理的價值訴求研究

職業教育治理的價值訴求，即職業教育治理的目的和作用。筆者通過精讀文獻樣本，把這方面的研究歸納為以下四個方面。一是應對“政府失靈”和“市場失靈”的雙重挑戰。有學者認為，職業教育作為準公共產品，政府集權的管理模式使職業教育的發展受到限制，同時，市場的無序性、滯后性和片面性也困擾著職業教育的發展，因此，職業教育治理被認為是應對雙重挑戰的重要機制。[6]二是提升職業教育發展效率。職業教育治理可以提高資源的有效配置，正向治理是通過民主協商來進行決策[7]，從而提升職業教育發展效率。三是公民社會興起，有利于更好地提供公共服務。公民社會的發展促進了社會公民意識的覺醒，公民愿意參與公共事宜，為職業教育多元治理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公民社會是獨立于政府之外的第三方社會組織，連接了政府、行業企業和職業院校，使其成為了職業教育治理中的新生力量。[8]60四是實現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和能力現代化的使命。學者孫翠香從政策的角度出發，認為職業教育治理現代化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一部分，目前，職業教育治理的主體依然以政府為主，以法為基礎的治理制度尚不健全[9]，為了理清權責，解決職業教育的現有問題，治理必不可少。學者們通過分析職業教育治理的價值訴求提出，當前職業教育存在的問題，并明晰了治理的必要性，構建了實施職業教育治理的理論基礎。

（三）職業教育治理的模式研究

治理模式由治理結構和治理機制構成，職業教育治理模式的構建有助于幫助我們明晰多元主體之間的關系。一是多元共治模式。有學者基于權責分配理論共總結出四種這樣的模式：政府管理模式、市場管理模式、社會治理模式以及政府-市場-社會共治模式，其中，第四種治理模式也是實現職業教育治理現代化的有效路徑，它并不是政府、市場與社會力量之間簡單的綜合，而是更注重其中的協商共治。[10]二是360度治理模式。學者朱德全和李鵬從職業教育城鄉統籌的角度出發認為，理想的城鄉統籌治理模式應該不再僅僅依靠權力，而是依靠公共理性而產生的深度認同感，通過新的制度解決當前統籌城鄉職業教育的核心問題，廣泛參與統籌城鄉職業教育的各區域治理， 理解后產生認同而后遵從。[11]三是“共生理論”下的職業教育治理模式。有學者將生態學上的“共生理論”引入職業教育治理，在經濟新常態的背景之下，職業教育治理模式的創新是通過治理背景、治理主體以及治理要素之間相互協調而達成的[12]，使其朝著正向態勢發展，不斷處于平衡狀態，這與“共生理論”所追求的事物和諧發展相一致，即“共生理論”下的職業教育治理。四是國外職業教育治理模式。學者李玉靜和古峪通過比較國外職業教育，總結出歐洲國家三種職業教育治理模式：（1）歐洲培訓基金會提出的職業教育多層治理模式，縱橫相交的多層治理模式使職業教育治理的決策更加公開和透明；（2）英國提出的四種職業教育治理模式（圖4所示），在這四種模式中，只有協調模式發揮了多元主體參與職業教育治理的作用；（3）協調性治理模式，這種模式以“集體技能形成”為特征，廣泛應用于北歐國家[1]80-81，這一模式的不同之處在于利益相關者間相互包容、治理過程公開透明、治理決策具有開放性和靈活性，以及可以根據市場的需求達到職業教育資源的最優配置。學者們基于不同的理論視角及國際間的比較研究，對職業教育治理的模式進行了分析研究，對于推進職業教育治理現代化具有重要意義。

（四）職業教育治理的困境及對策研究

職業教育治理的現實困境與解決路徑是學者們研究的熱點，涉及的論文數量較多。通過對樣本文獻的閱讀與梳理，較為典型的觀點有以下三種。一是從利益相關者層面。有的學者認為，各利益相關者之間存在的問題有政府治理單向化、市場過于強調市場機制與規則、職業院校內部治理失調以及行業企業第三方組織治理態度不堅決，具體來說，則為利益相關者之間各自為政，沒有協商精神。由此提出的對策路徑為：（1）政府起主導作用進行頂層設計；（2）市場平衡公共利益與市場利益；（3）職業院校有辦學自主權；（4）行業企業等第三方組織堅定態度，進行監督與管理；（5）治理決策信息公開透明化。[13]二是從體系結構層面。有學者認為，職業教育治理的體系存在“泛行政化”問題、模式存在“單中心化”問題以及治理結構存在“混沌化”問題。因此，提出的對策為：（1）以公共利益最優化為最終目標，多元主體交互治理；（2）政府權力下放，權力與義務成正相關，治理主體掌握多少權力則應該承擔相應的義務；（3）法律與制度的健全是職業教育治理有序進行的基礎。[8]61-64三是從政策層面。學者查吉德從政策出發，認為目前存在政策邊界模糊、政策主體職責不清以及政策制定機制不足等問題。解決路徑為：（1）做好決策的有效銜接；（2）加強職業教育研究隊伍的建設；（3）進行職業教育數據庫的建設，為職業教育決策提供有力支撐。[14]學者們對職業教育治理困境和對策的研究，揭示了目前職業教育治理的難點所在，同時，也給出了相關解決路徑，有助于對職業教育治理現存問題進行針對性地解決。

三、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未來展望

近年來，職業教育治理方面的研究成果數量逐年遞增，一定程度上推動了職業教育的發展。但是，由于職業教育治理的研究起步較晚，當前的研究還存在一些問題。筆者通過對樣本文獻進行閱讀思考，總結現有研究的不足，為進一步深入開展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提供相關建議。

（一）加強職業教育治理研究隊伍建設，深入理論研究

關于職業教育治理的內涵，學者們普遍認為是政府、行業企業、職業院校以及社會組織利益主體之間通過協調與合作，制定共同的目標，從而實現職業教育公共資源最優化的行動。筆者通過對樣本文獻作者的背景分析發現，研究者多來自于高校教育專業的老師或學生，他們是研究職業教育治理問題的主力軍，其中，聚焦于多元主體中的行業企業和社會組織的研究明顯多于對政府和職業院校的研究。一方面，高校研究人員過多關注行業企業和社會組織等職業教育治理的衍生主體，反而忽視自己熟悉的專業環境，即較少從作為治理主要載體和承擔者的職業院校方面著手進行研究，使得職業院校作為職業教育治理的多元主體之一，遭遇“燈下黑”效應；另一方面，高校研究人員雖然具有豐富的理論研究水平，但是畢竟沒有身處行業企業和社會組織一線，缺乏第一手的數據和資料，同時，也缺乏實踐經驗。職業教育治理過程中行業企業和社會組織真正存在的問題是什么、是什么原因導致的，以及如何解決，高校研究人員都不清楚，因此，從應然層面提出的相關解決途徑對于行業企業和社會組織來說也許并不適用。此外，對于職業教育治理的理論研究，目前的狀況是一頭熱一頭冷，政府和職業院校等職業教育治理的天然主體積極熱情，企業行業和社會組織等職業教育治理的衍生主體態度則稍顯怠慢。加強職業教育治理的理論研究，首先需要從建設職業教育的研究隊伍著手，鼓勵處于行業或企業一線的高水平管理者和工作者參與到職業教育治理的研究當中，形成一批高素質、高水平的核心研究隊伍，對職業教育治理的理論研究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School of Education，Southwest University，Chongqing 400715，China）

Abstract： As an important part of education governance，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is also an important cornerstone of national governance. Through reviewing the research literature on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in recent ten years， the paper conducts the quantitative analysis in such aspects as the distribution of year， periodical source and key word. The paper also makes the literature review from four aspects： the co-governance of multiple subjects， the value appeal， the governance mode and the difficulties and solutions. Finally， the future research on education governance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proposed from the combination of strengthening research team construction， theoretical paradigm research， power and responsibility mechanism， empirical research.

Key words： the governanc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the co-governance of multiple subjects；the value appeal；the governance mode

[責任編輯 賀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