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靜 王玉平
[摘要]本文從絲綢之路的發展歷程,科學地研究不同時期絲綢之路對西域社會變遷的影響,從而分析在絲綢之路媒介下西域社會變遷與“中華多元一體”格局形成的歷史進程。絲綢之路的發展為西域帶來了中原文化與西域綠洲和游牧文化的融合發展,有力推動了西域社會變遷,如農耕文明、農耕區不斷擴大、以漢文化為主體的多元文化逐漸形成等,增強了西域對中原政權的向心力,最終在唐代形成了“中華一體”的格局。
[關鍵詞]絲綢之路;漢唐時期;一體化
[中圖分類號]C91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274(2018)06—0103—06
[作者簡介]蔣靜,女,兵團第十三師黨委黨校講師,研究方向:西域屯墾戍邊史;王玉平,男,上海師范大學在讀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唐史。
一、漢唐絲綢之路開發的歷史進程
(一)漢代絲綢之路的初通
張騫通西域后,開辟了連接中西文明的絲綢之路。漢代絲綢之路由河西的敦煌出發進入西域,經樓蘭,沿塔里木盆地南北緣,分為南北兩道。車師作為天山北麓絲綢之路的分支,來自中原的使者或商隊,途經此地進行補給,再動身前往其他國家。《后漢書·西域傳》記載:“自敦煌西出玉門、陽關,涉鄯善,北通伊吾千余里,自伊吾北通車師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后部北通金蒲城五百里?!??譹?訛絲綢之路上往來的商隊“馳命走驛,不絕于時月;胡商販客,日款于塞下”?譺?訛,加強了東西方的經濟文化交流。
(二)魏晉南北朝時期絲綢之路的演變
魏晉南北朝時期,絲綢之路的中段,大致分為三條:天山以南的兩條依次是南道、中道,天山以北的稱作北道?!段郝浴の魅謧鳌吩疲骸皬亩鼗陀耖T關入西域,前有二道,今有三道?!薄岸馈奔粗改系篮椭械?。南道從敦煌西南行,出陽關,一路西行到達若羌。中道即漢時的北道,魏晉南北朝稱為北新道。漢代絲綢之路的發展主要在南、中兩道,北新道居于次要地位。前涼時期,樓蘭古城廢棄,絲綢之路改道高昌,來自中原、西域其他地區及歐亞等地的使者、商人及貨物經高昌,輾轉西域各國及中亞、西亞各地,帶動了北新道的發展,使北新道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發展成為絲綢之路的交通要道。
(三)唐代絲綢之路的繁榮
唐代絲綢之路北道由敦煌出發,經莫賀延磧到伊州,然后向北翻越天山達坂到天山北麓的伊吾、蒲類,沿著天山北麓到庭州。中道出敦煌后向西去安西有兩條道路,一條是沿莫賀延磧南緣到達高昌,然后沿天山南麓,到焉耆、龜茲;另一條道路是由敦煌西南陽關出發,橫穿白龍堆沙漠,由羅布泊北岸到焉耆、龜茲。絲綢之路的繁榮,使得匯集于西州、龜茲等地的商品種類更為豐富、來源更加廣泛,西域絲綢之路沿線各城市由商業貿易的中轉站轉變為國際性商業重鎮,商品經濟發展迅速。
二、絲綢之路與西域政治格局一體化
(一)中原政權模式通過絲綢之路逐漸影響西域政治結構
1.漢代。張騫鑿空西域,絲綢之路初通,西漢加強對西域的管理,中原政權管理模式也隨之在西域地區逐漸實行。西漢在敦煌和酒泉置有都尉,在輪臺、渠犁設使者校尉,使者校尉一職是漢初對西域進行行政管理體制探索的第一步。漢昭帝時又設置了校尉一職,漢宣帝早期又置侍郎、校尉一職,后又在樓蘭地區立司馬(后改為都尉)。以后到宣帝置西域都護前,從使者校尉、校尉、侍郎,到司馬、都尉,都是一種臨時性的管理體制,基本上都是為西域戰事服務,行政效率不高。隨著與西域各國聯系的日益頻繁,對西域的重要性認識更為深入,而且大一統思想始終是歷代王朝的夢想,這時西漢初步有了“廣地萬里,重九譯,致殊俗,威德遍于四?!保孔q?訛的抱負。自漢宣帝中后期至王莽失西域,是西域管理的成熟階段。西域都護設立后,西域都護和此后的西域長史一直是兩漢王朝在西域的最高行政長官,標志著兩漢對西域的管理到了成熟時期。首先,西域都護是匈奴的僮仆都尉廢止后設立的,是一個王朝取代了另一個王朝管理西域,代表中央王朝對西域正式進行管理。其次,隨著西域都護的設立,西域都護職權也明朗化,設立相應的屬官等,具體地管理西域各項事務;其三,隨后設置的戊己校尉,是對西域都護的補充,進行更為具體的區域管理。西域都護的設置,不僅加強了西漢應對匈奴威脅的能力,而且鞏固了在絲綢之路的利益,為大漢帝國的創立奠定了基礎。
2.魏晉南北朝。魏晉南北時期西域政權管理的變化主要表現在中原郡縣制在西域部分地區開始實施。咸和二年(公元327年),駐樓蘭的西域長史李柏擊擒趙貞,接管西晉設在西域的統治機構,并作出變革,在高昌設郡管理。前涼控制高昌后于建興三十二年(公元345年),將疆域劃分為涼州、河州、沙州三州,“張駿假涼州都督,攝三州”。其中,“敦煌、晉昌、高昌、西域都護、戊己校尉、玉門大護軍三郡三營為沙州”。?譺?訛首次明確設置了高昌郡隸屬沙洲管理,吐魯番地區被納入中原行政管理體系中。前涼設置太守治高昌,戊己校尉治屯田,實行高昌郡與戊己校尉政、軍分離的統治體制。同時,建立田地縣作為戊已校尉的治所,稱為“校尉城”。?譻?訛比之西域其他地區,中原來高昌的移民絡繹不絕,魏晉時期更是出現大的移民浪潮。因此前涼在高昌設郡,滿足了吐魯番地區移民社會發展的需要。高昌設郡對吐魯番地區的行政管理體制變革產生了重要影響??たh制的確立結束了西漢以來以軍府制方式統轄吐魯番的歷史,并首開以郡縣行政模式管理吐魯番地區的先河。前涼對高昌的統治日益加強,如以廢世子張大懷鎮守高昌,?譼?訛任持節、鎮西將軍、高昌郡公,顯示對高昌統治的重視。與此同時,高昌的獨立性也在日益增長。石勒僭皇帝位時,張駿曾遣使奉高昌圖,送于闐、鄯善、大宛使,向石勒致賀。當時高昌已為前涼屬郡,前涼卻企圖與于闐、鄯善、大宛等國使并列,成為西域屬國之一,?譽?訛可見高昌的獨立性在當時已經得到前涼的承認。高昌國在借鑒中原管理制度的同時,也融入了地方特色,形成其獨具特色的行政管理制度。高昌王國地方行政地理區劃分為郡、縣二級。但和內地州郡縣制不同的是,麴氏高昌實行郡、縣分制,郡與縣互不統屬,分別聽命于王國中央,府則是專門的軍事機構。發展到王國后期,高昌郡縣設置發生變化。到唐朝滅麴氏高昌時,史書記載又有“三府五郡二十二縣”。?譾?訛麴氏高昌王國縣下無鄉、里等基層組織。?譹?訛郡縣體制的實行,使得吐魯番地區與內地發展趨向一致,對于吐魯番地區社會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這一套制度遠承漢魏,近同晉宋,從鄉里組織直到郡和軍府機構完全與內地的郡縣相一致”?譺?訛。
3.唐代。唐朝設置西伊州(后改稱伊州),西域門戶洞開。高昌、焉耆、龜茲、疏勒等紛紛效仿。公元640年,唐軍渡過沙漠,擊敗了追隨突厥反唐的高昌麴氏王朝。高昌歸唐朝所屬。唐朝在此設置西州,并建庭州于可汗浮圖城(今吉木薩爾)。同年置安西都護府,府治初設西州,這是唐朝在西域建立的第一個高級軍政管理機構。公元647年,唐朝大規模用兵西域,打敗同唐朝作對的西突厥勢力,攻下焉耆、龜茲諸地,收其降部,完成統一西域的宏圖大業。隨后,唐朝設立焉耆、龜茲、毗沙、疏勒等都督府,府下領藩州若干。次年,遷安西都護府于龜茲城,同時設立龜茲、于闐、疏勒、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瑪克)四個軍鎮,史稱“安西四鎮”。至此,唐朝對西域的統一管轄局面基本形成。公元657年,唐朝將領蘇定方、阿史那彌射南北合擊,平定了西突厥首領阿史那賀魯叛亂,西突厥全境及所屬中亞領土都歸屬唐朝,西域諸國均歸唐朝所屬。在平叛過程中,唐朝將安西都護府升級為大都護府,并在原阿史那賀魯的分地設置濛池、昆陵兩個都護府,列置州縣,進行管理。這兩個都護府都歸安西大都護府管轄。公元702年,武則天為加強對天山北部的管轄,在庭州(今吉木薩爾)設立北庭都護府,公元709年,改設北庭大都護府,其管轄范圍以天山以北和巴爾喀什湖廣大地區為主。安西大都護府管轄天山南部和蔥嶺以西的廣大地區。唐玄宗年間,唐朝在安西、北庭兩大都護府之上設立“磧西節度使”,是當時全國八大節度使之一。近年來,在吐魯番等地出土了大量蓋有高昌縣、天山縣、蒲昌縣和柳中縣等官印的漢文文書,有力證明了當時這幾個縣都隸屬西州?!般岬眠_告身”“張無階告身”的出土則具體地反映了唐朝職官制度在該地實施的情況?!案嫔怼敝柑瞥母刹咳蚊鼤?。在該地發現的專門登錄戶口和田畝情況的“手實”(戶口)文書、實物稅“庸調布”以及著名的“西州營名籍”文書則是唐朝經濟、軍事制度在這一帶地區推廣實施的有力證據。唐朝政府在非漢民生活聚居區,大致在所謂都督府、州地區,則推行“羈縻政策”,其特點是繼續保留當地本民族首領的行政管理制度,假以唐朝官職名號,按其部落的大小以及地位、聲望的高低,授予刺史以下的各級官職,并頒發印信文契,作為行使職權的依據,其職位還可以世襲。同時,允諾其以舊俗治理部眾,所收貢賦不入戶部。
(二)沿絲綢之路軍鎮布局與西北邊防體系的完善
古代亞洲在受自然環境的影響形成北方游牧圈和南方農耕圈兩大文化系統,松田壽男認為:“連結萬里長城與天山山脈的一條線才是劃分古代亞洲的游牧圈和農耕圈的邊界線?!保孔s?訛漢唐時期,中原政權始終面臨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脅,中原北部的長城在抵御游牧民族入侵方面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而環塔里木地區以北的天山卻不能完全阻隔北方游牧勢力的南下入侵。因此,可以說,漢唐時期環塔里木地區修建的烽燧、戍堡所形成的防御帶是長城的延續。
1.漢代環塔里木地區烽燧、戍堡防御系統的形成。漢朝邊防最大的威脅是匈奴,這在西域體現得更為直接,作為匈奴進入環塔里木地區通道的車師國依附于匈奴,也時常對環塔里木地區構成威脅。匈奴對西域的入侵,主要是自車師故地南下,沿東、中、西三道到達樓蘭、尉犁、焉耆等地。由此,為抵御匈奴及車師的入侵,東起樓蘭城,西北至尉犁、焉耆,修建了大量烽燧。同時,輪臺以西為龜茲國,龜茲國北部山區的關隘?譼?訛是烏孫南下塔里木盆地必經之地,烏孫雖與漢朝聯姻,但漢朝對游牧敵對勢力的警惕從未放松過,后來西域都護的設置,主要目的也在于督察天山以北游牧部落的動靜。因此,尉犁向西至龜茲有必要興烽燧以防御北方游牧勢力的侵犯。總之,西漢前期經略西域主要目的是對付匈奴等游牧勢力,因此自羅布泊起,向西北至尉犁,再由尉犁向西至庫車,向東北至焉耆、和碩形成一系列連貫的烽燧亭障防御帶。另外,絲綢之路南道若羌、且末等地也有部分烽燧,這一帶的烽燧與羅布泊西北部的烽燧帶相連,形成西漢在西域南北兩道上完整的預警、防御、通迅體系,保障西漢在西域的軍事及交通安全。
2.唐代環塔里木地區烽燧、戍堡防御系統的形成。唐代環塔里木地區的烽燧、戍堡主要是防御突厥和吐蕃。隋末唐初,突厥勢力崛起,史書記載:突厥“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高昌諸國,皆臣屬焉,控弦百余萬,北鍬之盛,未之有出,高視陰山,有輕中夏之志”?譹?訛。由此,為“斷突厥右臂”,唐朝統一西域,尤其加強對環塔里木地區的管理。突厥勢力逐漸瓦解,而位于塔里木盆地南部的吐蕃勢力崛起,從7世紀中葉一直到9世紀中葉,吐蕃為患200年,尤其是在環塔里木地區更是如此。唐朝289年時間里,為抵御突厥、吐蕃的入侵,并護衛絲綢之路的暢通,在環塔里木地區廣泛修筑烽燧、戍堡等軍事設施,形成一系列牢固的軍事防御體系。除在絲綢之路上修建烽燧、戍堡以處,由龜茲通往于闐、碎葉等地的交通要道上也修建了大量的烽燧、戍堡。
(三)絲綢之路的暢通促進西域地區民族融合
民族融合最直接的形式就是通婚。自絲綢之路開通以后,西域各民族在共同生產與生活的過程中,逐漸通婚并融入中華民族大家庭。
在吐魯番出土的文書中,我們就發現了西域不同民族通婚的直接證據。高昌國時期,吐魯番地區不同族屬間通婚現象就比較普遍。到了唐代,胡漢通婚也比較普遍,如尉遲一部起自北魏,唐時尉遲敬德一族與秦叔寶一族通婚,其血統已融入中華民族之內,這些現象在敦煌文書和吐魯番出土文書中俯拾皆是。西州地區胡漢通婚尤其普遍,中原移徙的漢族與當地民族共同生活,相互通婚,在出土的西州相關墓志中,昭武九姓的安氏、曹氏、何氏、石氏、康氏與漢族的劉氏、韓氏、高氏、羅氏等聯姻之事頻頻出現;?譺?訛庫木吐拉石窟寺79窟中,供有一漢裝婦女,頭插半月形木梳,漢文榜題為“新婦頡力公主”,當為西州龜茲頡里發新娶漢婦,她應該是唐代漢族移民,后嫁給了回鶻民族,成為民族融合的實踐者。頻繁的胡漢通婚加速了西州地區的民族融合和中原文化的傳播,為“胡漢一體”格局的最終形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三、絲綢之路與西域經濟發展
(一)絲綢之路的暢通促進西域農業經濟的發展
西域農業的發展主要得益于絲綢之路開通后屯墾的大規模實施。根據學者的相關研究,西漢一朝,派往西域屯墾戍卒人數不會超過3000人,耕地面積約有6萬—7萬畝,如包括墾殖后撂荒的土地面積可達到10萬畝左右。?譻?訛東漢“一通”時西域屯墾戍卒不超過2000人;“二通”時西域屯墾戍卒不超過3000人,“三通”時西域屯墾戍卒1500余人。在東漢西域100余年的屯墾時間內,其屯墾戍卒的人數,每一時期最多不過3000人。若按照趙充國所言,人均20畝,則東漢時期屯墾面積最多時可達6萬畝。
唐朝在西域的屯墾于開元年間達到繁盛。三州屯田時間早,屯墾區域集中,規模龐大,三州地區的屯田畝數達到了11.8萬畝。其次,在兩大都護府下軍鎮屯田廣泛分布,規模較大的是安西四鎮,墾種面積達21.05萬畝,規模較小的是遍布天山南北的烽鋪屯田,但數量多,整體規模也有3萬畝。所以,這一時期總的墾種面積應有35.85萬畝。
在屯墾的過程中,中原地區先進的生產工具、生產技術在西域地區廣泛傳播,有效促進了西域經濟社會的發展。漢以前,西域農業生產工具主要是木耜。漢興屯墾后,農業生產工具迅速發展。水利是綠洲農業的命脈,中原屯墾戍卒將先進的水利技術帶到西域,復雜的雙向灌溉系統就是中原水利技術運用的結果,極大推動了西域綠洲農業的發展。
(二)絲綢之路的暢通促進西域商業貿易的發展
絲綢之路開辟后,西域同中原的貿易往來日深,無論是官方的進貢貿易還是私人的商業貿易,都不斷豐富西域地區商品、貨幣的流通,極大地促進了西域的商業貿易的發展。
以吐魯番為例,自絲綢之路開通后,中原商品大量出現在吐魯番市場上,絲織品、銅鏡、漆器等物品成為主要的交易貨物,漢代的五銖錢也在車師地區短暫流通。南北朝時期,樓蘭廢棄,絲綢之路改道高昌,高昌日益成為東西交通的樞紐,中外各地的物資薈萃于此,高昌成為商品中轉的集散地。唐時期,西州地區的商業貿易由中原化向國際化的方向發展。西州絲綢之路位置的重要使西州成為貨物四至、商客云集的國際商貿重鎮,市場上有谷麥行、米面行、帛練行等40多個類型行市店鋪。云集西州市場上的商品不僅有來自中原內地布帛、綾羅和其他各類絲織品,還有從波斯、大食、天竺等地運銷的毛織品、香料、奇禽異獸和各種商品。往來經商的胡漢商賈數不勝數。中亞各地善于經商的粟特人紛至沓來,“利之所在無不至”,在絲綢之路上進行販運聞名于世。
除吐魯番地區,西域的其他地區也如此,絲綢之路的暢通,有力地促進了商品貿易交換、東西經濟交流的不斷發展,促進了西域經濟社會的發展。
(三)以農為主、農商并重的經濟發展模式的形成
西域屯墾戍邊事業的長期發展,有力地促進了當地農業經濟的發展,改變了西域亦耕亦牧的格局,農業逐漸成為西域的主要產業。但值得注意的是,西域屯墾戍邊活動并沒有抑制當地商業貿易的進行,相反起到了促進作用。屯田豐富了西域的商品貿易的數量和品種,絲綢之路的暢通更加促進了西域地區商業貿易繁榮。
唐代西州便是西域地區農商并重的典型。眾所周之,唐代西州實行的州縣管理,中原地區的戶籍、賦稅制度在本地區實行,加之屯墾事業的發展,使這一地區的農業成為最為重要的產業。但同時,西州地區的商業貿易從來就沒有因傳統重農抑商的思想而束縛,商業貿易給這一地區帶來了生機,極大地促進了這一地區社會生活的繁榮。諸如日常生產工具、肥料、種子、飼料,馬、牛、羊、糧食、鐵器等,很多產自西州本地,更多的是從內地中原販運而來的商品,從波斯、印度、東羅馬運銷來此的毛織品、香料、奇禽異獸以及各種寶物,也琳瑯滿目地陳列在西域的市場上。繁榮的商業貿易催生了西州一大批從事商業貿易的群體,如行商、坐商、運輸商及大量的腳夫、力役、雇傭等。
因此,對于西州屯區民眾來說,商業與農業同樣重要,在人均土地非常少的情況下?譹?訛,從事商業貿易業已成為屯區民眾維持日常生計的一項重要經濟活動。在長期重視精耕細作產量最大化、商業貿易利益最大化的過程中,西州屯區民眾逐漸形成農商并重的經濟思想。
四、絲綢之路與西域主流文化的形成
(一)絲綢之路促進漢文化在西域的傳播
自絲綢之路開通以后,通過屯墾、移民、商貿等媒介,漢文化不斷傳入西域地區。
早在漢代,中原地區的一些生產生活用具就傳到了西域各地,西域各城邦國家也受漢文化的影響,部分城邦國家官職也是仿效中原地區而設置的。其后,儒家經典及中原相關選官制度逐漸傳入本地區的高昌、樓蘭等地區。十六國時期西域東部的高昌國,儒家思想已被當地民眾普遍接受,儒家忠孝理念根植于當地民眾思想價值體系,西域的胡人也在學習儒家經典;到了唐代,儒家思想已是西域部分地區教育的主體,儒家文化對西域民眾產生持續性的影響,儒家文化在西域的傳播更為普遍。
在社會習俗等方面,漢語言文字在西域地區的運用逐漸廣泛,西域的高昌、焉耆、龜茲、于闐、樓蘭等地區,都有漢語言文書的出土;中原服飾也不斷傳到西域,由于西域地區獨特的人文地理環境,為適應生產生活,漢族服飾受到北方游牧民族服飾的影響。但到了唐朝,中原地區所追求的服裝時尚已被西域的高昌、龜茲等地區的民眾所接受,西域民眾同中原地區審美觀點趨于一致;西域婚姻也受到了中原地區的影響,中原地區的婚俗禮議、禮制,在吐魯番地區出土的文書中就有出現;西域地區喪葬文化受中原文化影響深遠,龜茲地區晉十六國磚室墓、高昌地區西州時期的斜坡及階梯墓道都是仿效了中原地區的喪葬習俗。吐魯番墓葬中的伏羲女媧圖、隨葬衣物、墓志等都是借鑒了中原地區的喪葬文化。
(二)絲綢之路與西域多元宗教文化的融合發展
西域地區史前的原始崇拜和薩滿教信仰非常普遍,這些原始宗教對西域各民族社會習俗影響至今。漢唐時期,由于絲綢之路的暢通,外來宗教不斷傳入并逐漸占據了支配地位。據考證,約在公元前4世紀,起源于波斯的祆教就傳入了環塔里木地區,?譺?訛并在各城郭諸國廣泛傳播。公元前1世紀,起源于古印度的佛教傳入環塔里木地區并在漢唐時期逐漸成為本地區的主流宗教。此外,摩尼教、景教、道教等宗教在環塔里木地區也有不同程度的傳播,促進了環塔里木地區多元宗教格局的形成。
漢唐時期,西域地區的主流宗教是佛教,但絲綢之路的暢通使本地區一直都是一個開放的區域,多種宗教文化都能在這里生根發芽。開放的環境使這一地區的多種宗教共存并相互影響。一些佛教石窟里的星像圖,據考證是受到中原地區道教文化的影響;西域地區普遍盛行的“回”字形佛寺建筑,據研究是受到了祆教建筑模式的影響;米蘭遺址出土的“有翼天使”所體現的不僅僅是佛學的內涵,還與景教有關。
儒、佛、道合流的信仰特色,在吐魯番喪葬習俗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可以斷定,西域民眾在日常生活中的宗教信仰也呈現合流特征。西域民眾這種信仰特色同中原沒有任何區別,可見西域文化同漢文化的趨同性。
(三)以漢文化為主導的多元文化格局在西域漸成趨勢
絲綢之路開通后,西域主要受到了草原地區游牧文化及中原地區農耕文化的影響,游牧文化對西域影響逐漸變小,農耕文化的影響逐漸擴大。在中原地區的持續性影響下,漢文化逐漸在西域地區廣泛傳播,并逐漸成為西域地區的主導。同時,由于地形的原因,在西域的北部以及一些山區、高原地帶,游牧文化始終存在。絲綢之路的暢通為西域地區文化的多元性注入的血液,南亞的印度文化是伴隨佛教的傳入對西域地區文化格局產生了影響;歐洲的基督教文化通過來往于絲綢之路上的商人傳入西域地區??梢哉f,西域地區是四大文明的匯聚之地,西域地區以漢文化為主導的多元文化格局漸成趨勢。
總之,絲綢之路的發展為西域帶來了中原文化與西域綠洲和游牧文化的融合發展,有力推動了西域社會變遷,如農耕文明、農耕區不斷擴大、以漢文化為主體的多元文化逐漸形成等,增強了西域對中原政權的向心力,最終在唐代形成了“中華一體”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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