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而意重的現實書寫

劉小兵

《飛行釀酒師》是著名作家鐵凝的最新短篇小說集，收錄其近十年來創作的《伊琳娜的禮帽》《咳嗽天鵝》《春風夜》《七天》等12篇短篇小說。全書以溫情而寫實的筆調，將筆墨聚焦于當下都市的人情百態，彰顯出鐵凝強烈的濟世情懷。

《伊琳娜的禮帽》無疑是其中較為有趣的一篇，小說以“我”的視角，講述了主人公伊琳娜在飛機上與后排瘦高男乘客的交集故事，讀來令人浮想聯翩。伊琳娜母子因行李太多，得到了該男乘客的幫助，把她的禮帽盒放在他頭頂的行李倉中。隨后，坐在后排的“我”無意中窺視到瘦高男乘客對伊琳娜展開了步步為營的調情和曖昧舉動。令人唏噓的是，下飛機后伊琳娜竟忘拿禮帽盒，當“我”急中生智將瘦高男乘客手中的禮帽盒交到伊琳娜手中時，小男孩薩沙卻用食指豎在雙唇間托付“我”守住秘密……鐵凝以細膩的筆觸，將旅途中“偶見”的一則窺視故事于妙趣橫生中寫得一波三折，有力揭示出漫漫紅塵中都市男女的情感斑斕和復雜人性。

《咳嗽天鵝》則以平實的手法，刻畫了司機劉富從養天鵝到送天鵝，直至面睹到這只“老”天鵝被動物園管理員送上餐桌的悲情一幕，于無聲處傳遞出“人與自然應和諧相處”的環保理念。值得一提的是，作家“有意”將妻子香改與那只年齡高達25歲的天鵝相提并論，在整個故事的結尾，刻意安排了一場香改在車廂里咳嗽的情景。正是這聲聲咳嗽，睹人思物間，重新喚醒了劉富對咳嗽天鵝的懷念與追悔，同時也喚醒了劉富對香改的愧疚。鐵凝用質樸而淺白的語言，平靜從容地講完了一則有關人與天鵝的故事，然而，字里行間所蘊含的人與動物、人與人之間應相互惜緣的真誠勸謂，卻讓我們久久難以釋懷。

《春風夜》通過保姆俞小荷進城與丈夫相會的一系列囧事的發生，真實地反映了當代農民工在城鄉建設中的現實無奈和尷尬。久未與城里開運輸車的丈夫相見，俞小荷的內心既激動又渴盼，好不容易見到自己的丈夫，卻因他的同伴在房中酣睡，患腰椎盤突出的丈夫去醫院按摩，而一次次錯失掉兩人單獨相會的機會。而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吃過晚飯后，卻又因俞小荷忘帶身份證而被各家賓館拒住。小說以先揚后抑的手法，生動傳神地刻畫了俞小荷滿懷希望進城，悵然若失離城的奇特經歷，表達出消除城鄉差別，為進城農民工提供更多人文關懷的現實期盼。

綜觀鐵凝的這幾個短篇，或以人生偶遇為題，或以動物保護為戒，或以現實與生活激烈碰撞為由，精心構筑情節，通過筆下人物一系列看似隨意和無心的舉動，處處營造出“現實很豐滿，理想很骨感”的人生感喟。整部小說集沒有宏闊的故事場景，所選篇目大都聚焦于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里進行演繹，但作家的筆力卻是老道的，她善于將現實生活中的一些小窘迫和小誤會，引入到小說的情節設計中，常讓人在無奈一笑間，領會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精妙用意，從而以此處無聲勝有聲的意蘊，揭示出人性背后的幽微。其次，鐵凝還十分注重對筆下人物內心世界的挖掘，總是力求以最尋常最細微的情感鋪墊，處處營造出情滿人間的深切期許。如《咳嗽天鵝》中對劉富懷念天鵝咳嗽聲的抒寫，《春風夜》里對俞小荷進城前頻繁洗澡的刻畫，都表達了這種情深意重的深刻用意。

總之，《飛行釀酒師》是鐵凝對現實的人生書寫，她迎著生活的潮汐，穿越著理想與現實的邊際，以一名作家的責任和擔當，洞悉著自然界的云卷云舒，靜觀著人世間的花開花落，以率真和坦誠的襟懷，直面現實的紛繁，銘記生活的厚重，說出了時代的心聲，道出了人生的況味，體現出鐵凝對當今社會最溫情的矚目和關切，值得我們深思和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