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奸才成商

楊福成

老家的大叔常給我聊起這么一件事。

那年冬天，冰凍三尺，他一個人騎著車子到黃河西去賣姜。因為是去賣東西，他知道走到就能換到錢，也就一分錢沒帶。一路上挨餓受冷，騎了一百多里地，總算到了黃河西的那個集上。擱原先，到集上，打開姜包，半天就能賣完。可是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凍了大半天，一塊姜都沒賣掉。到了傍晚，怎么辦，一天都沒吃東西了，身上還一分錢沒有，只能到附近的一個旅店碰碰運氣。

老板看他吃力地推著一自行車姜進了門，趕緊招呼他進屋。他說我沒錢。老板說，沒錢不要緊，先進屋歇會兒吃點東西。吃罷喝罷，他的身體暖和了，從自行車上卸下半袋子姜說，老板，實在不好意思，我不能白吃白喝，就把這些姜給您吧。老板說，多大的事啊，今晚好好住一夜，明天吃了早飯再走。我大叔舒舒服服地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起來，老板送了他幾個干糧，又把姜給他裝進包里，說什么也不要。幾十年過去，老板的小酒館已經開成了大酒店，南來北往的客人都愿意在他那兒落腳。

我想，這家小酒店的發展壯大，靠的就是一份厚道，對人真誠不奸。

在我小區南邊的二仙村里，有一家熟肴店，因為他家是自產自銷，從不添加亂七八糟的東西，價格也實在，所以每天不開門，就有人在門外等著買，一年到頭都是如此，從來不用擔心銷路問題。

這家店靠的，同樣還是一份厚道，對產品不動歪心，對客人不使奸心。

奸商，靠奸猾、奸心、奸計做生意的人，可能一時會發點橫財，但不能長遠。

1862年（清同治元年）創建的瑞蚨祥至今興盛不衰，就是對奸商們的極大諷刺。

在天津估衣街瑞蚨祥老店，一進門口，人們便會發現這里擺放著一套古香古色的桌椅。這就是專為買布、逛店的顧客準備的茶座。顧客可以在這里一邊歇腳、聊天，一邊享用免費的茶水。茶的質量決不含糊，哪怕做成的只是一筆小買賣，還賺不到一壺茶錢，也絕不敷衍。“買布放尺”就更是瑞蚨祥家喻戶曉的生意經了，顧客到瑞蚨祥買布，買一尺給一尺一寸，買一丈給一丈一尺，這種做法，為瑞蚨祥招徠了大量顧客。

現在是經濟大發展，從開張起就打算做成“百年老店”的商家也多了去了，但很多“百年老店”從生到死可能不過就是三五年，真正能做到十年的都不多見，為什么？商人們都太奸了太認錢了，也就做不成商了。

實際上，“無奸不成商”原本是“無尖不成商”，無尖的“尖”來源于古代用來度量的斗。古代的米商做生意，除了要將斗裝滿之外，還要再多舀上一些，讓斗里的米冒尖兒。在那個時代，商人的胸襟不能寬闊到這種境界，敦厚達不到如此程度，就沒資格稱作商人。

想想古人，看看今朝，便會琢磨出一個道理來———無奸才成商。

孟洛川說：“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愿每位商人都能懷珠玉之心，做良心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