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風電產業的市場集中度呈現逐年下降的趨勢,企業的發展方式也相應地發生了變化。傳統產業組織理論認為一個行業的市場結構決定了所屬企業的行為,并進一步對企業績效水平產生影響,即市場結構-行為-績效(SCP)(Edward,1939)[1]范式。在產業組織理論的發展進程中,芝加哥學派(Demsetz, 1973)[2]提出效率才是決定企業績效水平高低的關鍵性因素。對于市場結構、效率與績效之間的關系,國內外學者并未達成一致的結論。由于行業差異客觀存在,不同行業間市場結構、效率與企業績效的關系有所不同,故需對各個行業進行針對性分析。
本文的創新點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1)研究對象的創新。雖然國內外對于產業組織理論的研究眾多,但對于風電產業的針對性研究甚少;(2)更為科學地衡量了市場結構。市場集中度是衡量市場結構的關鍵變量,本文采用n企業集中度與赫斯曼指數進行綜合衡量,避免使用單一標準衡量所產生的誤差;(3)采用面板tobit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由于因變量取值為離散的且其取值范圍受限,選擇面板受限因變量模型進行分析。
本文以我國2007-2015年35家風電上市企業數據為樣本,研究市場結構、效率與企業績效間的相互關系。內容安排如下:首先總結有關文獻;其次將理論與風電產業實際相結合,提出本文的假設;第三部分介紹本文所用數據、變量與研究模型,并對數據進行統計性分析;第四與第五部分為實證結果分析和結論,介紹本文研究結果并基于此結果提出促進我國風電產業發展的政策啟示。
哈佛學派以新古典學派的價格理論為依據,將完全競爭與壟斷作為極端情況,對現實中的市場情形進行分析,將市場中企業的數量作為判斷相對效率是否改善的標準?;谑袌鼋Y構-企業行為-績效即SCP研究范式,使用截面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發現,企業的市場結構、行為與績效之間存在著單向的因果聯系,產業集中度的高低決定了企業的市場行為方式,而市場行為又決定了企業市場績效的好壞。哈佛學派認為市場競爭過程中,市場結構、行為以及績效之間是單向決定關系,其中市場結構占據支配地位。
芝加哥學派否認哈佛學派提出的產業中存在壟斷勢力是其獲得高利潤的原因,認為SCP框架是循環的流程,不僅存在S-C-P單向決定過程,也存在著P-C-S反向決定過程。當企業處于壟斷或寡占型產業中,具有較高市場勢力的企業通過設置行業進入壁壘以及使用壟斷勢力,使得其獲得更高的壟斷利潤成為可能,而這些大企業由于大規模生產帶來的規模經濟、高超的技術水平以及高質量的產品等因素,集中了行業的產量,從而提高行業集中度。芝加哥學派信奉市場經濟中競爭機制的作用,認為高效率的企業傾向于采用高層次的管理與技術水平以提高企業利潤與市場份額,這不僅提高了市場集中度,也對其市場勢力的提升起到了積極作用(Edward,1939)[1]。
Demsetz(1973)[2]和Peltzman(1997)[3]提出效率結構假說,認為若一家企業的效率較高,企業會充分利用社會資源、獲利機會等,降低其生產成本獲得更高的利潤,從而獲得更高的市場份額。Lambson(1987)[4]從規模經濟理論出發,認為企業規模的擴大與技術水平的提高是一致的,企業規模的擴大會因其平均成本的減少而帶來資源利用效率的提高。由于純技術效率結構假說與規模效率結構假說分別從不同視角解釋了績效水平與市場結構之間的關系,其所提出的政策建議也是不同的。Sheppard(1982)[5]認為市場份額與市場效率共同決定了績效水平,然而Smirlock(1985)[6]等學者則持有不同的觀點,市場份額與壟斷勢力之間并不存在可被證明的關系,不僅如此,兩者之間的關系也是模糊的。
國內學者對我國行業中市場結構、效率與績效之間的關系主要持有以下兩個觀點:魏后凱(2003)[7]研究認為我國工業集中度與績效之間存在顯著正向相關關系;李曉鐘和張小蒂(2011)[8]研究我國汽車產業市場時發現,市場集中度的提高使得市場績效也顯著增加,但是其影響程度與企業的類型有較為緊密的聯系;王斌(2002)[9]研究我國保險行業市場結構與績效之間的關系時,發現市場份額與績效正相關,而市場集中度則是與之負相關;蔣才芳和陳收(2015)[10]研究我國壽險市場時發現市場集中度與績效呈正相關關系,但是市場份額較大的企業并沒有獲得超額利潤。不同于上述學者的觀點,部分學者認為效率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程度要遠遠大于市場結構,如趙旭等(2001)[11]運用DEA綜合效率探究銀行業中市場結構與績效的關系,發現效率是影響績效的決定性因素;高輝和劉燦(2004)[12]指出在經濟轉軌階段中,我國銀行業并不存在市場集中度與利潤率之間的因果關系;黃惠春和楊軍(2011)[13]認為農村信用合作社的效率才是決定其績效的關鍵因素,而金融市場結構與信用社的績效并無關系。除此之外,陸奇斌等(2004)[14]認為中國的市場經濟處于轉型狀態,基于消費者角度使用我國44個行業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發現,企業績效水平決定了市場結構,而非市場結構決定企業績效;陳艷瑩和程鵬(2017)[15]認為企業效率是我國裝備制造企業獲得超額利潤的關鍵影響因素,與市場集中度無關;Li et al.(2017)[16]研究發現我國光伏產業的發展并不支持相對市場勢力假說、合謀假說以及規模效率假說,僅支持X-效率結構假說。由此可見,產業不同,結構與績效的關系也呈現出不同結果。我國學者對于市場結構、效率以及績效之間關系的研究大多集中于銀行、保險、物流以及煤炭等行業(李志強等,2011[17];王聰和宋慧英, 2012[18];賀春臨, 2004[19];潘正彥, 2004[20];陳敬學, 2004[21];秦宛順和歐陽俊, 2001[22]),對于新能源產業研究甚少。
產業組織研究的核心問題就是市場結構和績效之間的關系,如何在保護市場競爭活力的前提下充分利用規模經濟是其中一個細分點。目前有關產業組織理論已形成三大學派——哈佛學派、芝加哥學派、新產業組織理論*新產業組織理論主要探究企業策略性行為,研究不完全市場結構條件下廠商的組織、行為和績效,在理論假定上增加了交易成本與信息維度??紤]到本文研究主題與內容特點,在此不作詳細展開。,三大學派相互抨擊碰撞使得產業組織理論得以蓬勃發展。
Bain(1959)[23]出版了《市場組織》并提出產業組織理論,認為外部條件決定了市場結構,并且會對企業績效產生一定的影響。哈佛學派以新古典學派的價格理論為依據,將完全競爭與壟斷作為研究起點,對現實中的市場情形進行分析,以市場中企業的數量作為判斷相對效率是否改善的標準。哈佛學派采用“市場結構-企業行為-績效”即SCP研究范式,使用截面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發現企業的市場結構、行為與績效之間存在著單方向的因果聯系,即產業集中度決定了企業的市場行為方式,而市場行為又決定了企業市場績效,其中市場結構占據支配地位。當前,我國風電產業市場集中度較高,圍繞77%上下波動,其中2007年CR8已高達80%,屬于極高寡占型市場結構。我國風電產業中存在占據壟斷地位的龍頭企業,其資產收益率要遠高于其他企業。結合哈佛學派的觀點與我國風電產業的現狀,提出假說1。
假說1:我國風電產業中,少數具有壟斷地位的企業間存在共謀行為,對市場進行操控并減弱市場競爭性,以獲得較高的壟斷利潤。
芝加哥學派對哈佛學派的SCP研究范式提出反對意見,否認哈佛學派關于產業中存在壟斷勢力是其獲得高利潤的原因的觀點。芝加哥學派認為SCP框架是循環的流程,不僅存在S-C-P單向決定過程,也存在著P-C-S反向決定過程。當企業處于壟斷或寡占型產業中,具有較強市場勢力的企業通過設置行業進入壁壘以及使用壟斷勢力,使其獲得更高的壟斷利潤成為可能,而這些企業由于具有規模經濟、高超的技術水平以及高質量的產品等優勢而集中了行業產量,從而使得行業集中度提高。我國風電產業中存在一部分具有較高市場份額的企業,由于其掌握產品生產的核心技術與專利并注重產品質量,從而使得企業規模逐漸擴大,占據了風電產業的半壁江山。據此提出假說2。
假說2:我國風電產業中存在占據較高市場份額的大型企業,掌握產品生產的核心技術,在其實現優質商品差異化后,通過占據更多的市場份額以獲得更高的利潤。
芝加哥學派與哈佛學派最主要的分歧在于,芝加哥學派認為企業效率不同會造成市場結構不同,結構、行為與績效之間的關系中,市場績效占據主導地位,市場集中度的維持在于企業的高效生產率。芝加哥學派繼承了經濟自由主義思想與達爾文主義,信奉市場經濟中競爭機制的作用,認為市場競爭就是市場勢力的自由發揮,提倡“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具有較高效率水平的企業傾向于采用高層次的管理與技術水平以提高企業利潤與市場份額,與此同時不僅提高了市場集中度,還對其市場勢力的提升起到了積極作用。依據芝加哥學派的理論,本文提出效率結構假說并將其劃分為X效率結構假說與規模效率結構假說。
由Demsetz(1973)[2]和Peltzman(1997)[3]等提出的X效率結構假說,認為若一家企業的X效率較高,企業會充分利用社會資源、獲利機會等降低其生產成本獲得更高的利潤,從而占據更高的市場份額。規模效率假說由Lambson(1987)[4]提出,從規模經濟理論出發,認為企業規模的擴大與技術水平的提高是一致的,企業規模的擴大會通過平均成本的減少而帶來資源利用效率的提高。而企業間的差異主要是規模經濟造成的,大規模生產的規模經濟性會使得企業獲得較高的盈利能力。從以上兩種假說分析可知,企業績效水平與市場結構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由于X效率結構假說與規模效率結構假說分別從不同視角解釋了績效水平與市場結構之間的關系,其所提出的政策建議也是不同的。Sheppard(1982)[5]認為市場份額與市場效率共同決定了績效水平,然而Smirlock(1985)[6]等則持有不同的觀點,市場份額與壟斷勢力之間并不存在可被證明的關系,不僅如此,兩者之間的關系也是模糊的?;谝陨戏治?,提出假說3和假說4。
假說3:我國風電企業通過提高X效率,充分利用現有資源降低生產成本,使得企業獲得更高利潤。
假說4:我國風電企業具有一定的規模經濟,基于規模效應的作用使得企業獲得更高利潤。
綜合上述分析,本文研究框架如下:

圖1 研究框架
本文以我國風電產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雖然上市公司僅能代表某些產品的市場競爭和表現,但是上市公司數據披露完整,可獲得性高,故通過我國風電上市企業數據分析來解釋整個行業的趨勢是可行的。由于我國風電企業上市較晚,為彌補年度數據的不足,并在我國風電產業的動態發展過程中盡可能地反映市場結構和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將風電整機企業、葉片企業、風電發電機企業、風電軸承企業、電控系統企業以及風電場企業都納入本文的風電企業范圍,采用2007-2015年間上市的35家風電企業數據,具體面板數據來源于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中國統計年鑒》以及CCER數據庫。
本文選擇我國風電企業的資產收益率作為被解釋變量,市場份額、市場集中度以及效率等作為解釋變量,對各個變量之間的相關性進行實證分析。
1.市場績效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是資產收益率ROA,該指標用于衡量每單位資產創造了多少凈利潤。如若資本收益率較高,則表示風電企業具有更有效的資源配置。除此以外,資本回報率也是影響企業持續經營和快速發展的基礎。
圖1顯示了我國風電上市企業資產收益率隨時間變化的趨勢,其中大部分企業的資產收益率相對平穩,如湘電股份(企業4)和上海電氣(企業7)等;有部分企業的資產收益率呈下降趨勢,如方圓支承(企業24)等;也存在企業的資產收益率出現波動現象,如保變電氣(企業10)等。由此可知,我國風電企業之間的差異會對其資產收益率產生影響。

圖2 我國35家風電上市公司資產收益率的時間趨勢圖
2.市場結構
本文選擇市場集中度和市場份額作為解釋變量,用以衡量我國風電產業的市場結構。
市場集中度是對整個行業市場結構集中程度的測量指標,用以衡量企業的數目和相對規模的差異。市場集中度的衡量常采用n個企業集中度、洛倫茲曲線、基尼系數等方法,本文從n個企業集中度指標(CRn)以及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HHI)兩個指標維度衡量我國風電產業的市場結構,其中n個企業集中度具有數據收集簡單、實用性較強以及使用普遍等優點,但CRn只與風電產業集中度曲線上的某些特定點相聯系,忽略了集中度曲線以外的信息。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即HHI指數,相較于n個企業集中度指標,能更為全面地反映產業市場結構的信息,不僅反映了企業的市場份額分布,也揭示了企業間規模分布的差異。本文將n個企業集中度定義為風電上市企業中前n家市場份額最大的企業所占市場份額的總和,其計算公式如下:
將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定義為我國風電市場中所有上市企業的市場份額的平方和,其計算公式如下:

市場份額(MS)是一個反映我國風電企業之間競爭程度是否激烈的變量。根據相對市場權力假說理論,市場份額是影響風電企業市場力量的一個重要因素。根據效率結構假說理論,風電企業的效率水平會對市場份額產生影響,高效率的企業可以通過降低產品價格來提高市場份額。在本文中,每個企業的市場份額由各個風電企業的產量除以整個行業的總產量計算所得。

表1 我國風電產業2007-2015年集中度
注:一般而言,HHI介于0~1之間,但通常其表示方法為乘以10000給予放大以便觀察。
由表1可以發現,2007-2009年與2013-2015年期間,CR4與CR8之間的變化趨勢是相同的,總體呈現遞減的趨勢。但在2010-2013年間,CR4出現了微小的上升波動,從2010年的58.8%上升至58.9%;CR8則在2011年下降為74%,而后又增加到77%。我國風電產業市場結構處于動態變化之中,但是其總體趨勢是市場集中率下降,市場集中度逐漸降低。依據美國經濟學家貝恩對于行業集中度的劃分,我國風電產業的市場結構屬于極高寡占型市場。相對于n企業集中度中未考慮全部企業的情形,HHI指數通過計算我國風電產業中全部企業市場份額的平方和來衡量市場集中度更具科學性,HHI指數綜合反映了企業之間規模的差異和少數大企業集中度的共同影響。由表1可知,我國風電產業的HHI指數正逐年下降,且HHI指數均值為1167,依據美國司法部頒布的以HHI值為基準的市場結構分類,我國風電產業屬于低寡占II型產業。雖然依據n企業集中度指標與HHI指標衡量的產業類型不同,但是其反映的本質相同,即我國風電產業屬于寡占型產業,且其市場集中度逐年下降,龍頭企業的市場勢力逐漸減弱。
3.效率變量
萊賓斯(1976)[24]在《超越經紀人》中首次提出X效率,認為X效率是由X因素所引起的效率,而X因素是除企業投入與技術水平以外的能決定企業產出的因素??紤]到對X效率的衡量,本文采用綜合效率代替X效率。綜合效率變量(CE)從成本的視角出發用以衡量生產效率,反映依照當前的管理與技術水平,我國風電企業以最小的投入生產產品的能力。規模效率變量(SE)代表我國風電企業生產規模變化對總生產成本的影響,反映了在一定的技術與管理水平下,我國風電企業以最優規模生產的能力。本文使用DEA中的BCC模型計算我國風電企業的綜合技術效率以及規模效率。本文選擇2007-2015年我國風電企業的固定資產與管理費用作為投入指標,總銷售收入作為產出指標,并且為剔除價格波動的影響,投入與產出指標皆以2007年為基期轉化為實際價格進行衡量。
4.控制變量
控制變量為除效率變量與市場結構因素以外,會對我國風電企業績效產生影響的變量。為更清晰地探究市場結構與績效之間的關系,本文將一些控制變量納入了研究框架?;谖覈L電企業的實際情況與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選擇資產負債率(OR)與企業總資產(AS)作為研究中的控制變量,分別反映了企業業務運營風險以及商業規模經濟對于風電企業市場績效的影響,其中商業資產規模轉化為以2007年為基期的實際價格。資產負債率定義為一年內風電企業的流動負債和長期負債總和與企業總資產的比率,該指標用以衡量我國風電企業的負債水平,資產負債率越低,債務人的權益保障程度越高。
5.隨機變量
ε是隨機誤差項,代表會對風電企業績效產生微弱影響的因素。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對于研究變量的選取與設計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定義
表3為所選取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3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我國風電產業的ROA平均值為正,說明整個行業處于盈利狀況,但是不同企業的盈利能力有著顯著差異,其中盈利能力最高的企業ROA可以達到0.309,而有部分企業盈利能力較差,其ROA為負數。我國風電產業的CR4平均值高達58.4%,CR8平均值達到76.8%,這表明我國風電產業屬于寡頭壟斷市場,不到1/3的企業卻占據了我國風電行業產值的80%,說明大部分利潤都集中在了少數企業手中。大多數變量的中值與均值是相近的,表明樣本數據遵循擬正態分布原則,即數據處于中間的概率高而處于兩端極值的概率低,故本文所收集的樣本數據適宜進行回歸分析。
本文選擇面板數據模型并基于前文所描述的變量設置,以ROA為因變量,企業市場份額、市場集中度以及控制變量為自變量,來探究市場結構對于市場績效的影響。
ROAit=α0+α1MSit+α2MCit+α3ORit+α4LNASit+εit
(1)
其中,ROA是我國風電企業的市場績效;MS代表企業的市場份額;MC指市場集中度變量集合,包括CR4、CR8與HHI;OR與AS是影響企業市場績效的控制變量,OR指企業的資產負債率,LNAS為企業的總資產對數值;α0、α1、α2、α3、α4為所測定的回歸系數。
Sheppard(1982)[4]等認為市場份額并不能代表企業效率,只能反映市場勢力。故本文依據Berger和Udell(1995)[25]所提出的回歸方程,建立基于我國風電產業的式(2),用以檢驗市場勢力假說與效率結構假說。
ROAit=β0+β1MSit+β2MCit+β3CEit+β4SEit+β5ORit+β6LNASit+εit
(2)
其中,CE為企業的綜合效率,SE為企業的規模效率,β0、β1、β2、β3、β4、β5、β6為所測定的回歸系數。
為驗證效率結構假說,還需要證明市場效率決定了企業的市場份額水平,即效率變量與企業的市場份額之間存在著正向相關性。本文建立了以效率變量以及控制變量為自變量,市場份額為因變量的面板回歸模型,即式(3),以探究效率與市場結構之間的關系。
MSit=γ0+γ1CEit+γ2SEit+γ3ORit+γ4LNASit+εit
(3)
其中,γ0、γ1、γ2、γ3、γ4為回歸方程的系數。
基于模型1、模型2與模型3,檢驗4個假設的確定標準如下:
1.當α1>0且α1顯著或β1>0且β1顯著時:在我國風電產業中存在擁有較高市場份額的企業,由于其市場勢力較強且所供應商品質量優于其他企業,使得其所占市場份額進一步增加,以此獲得巨額壟斷利潤。即相對市場勢力假說得以驗證。
2.當α2>0且α2顯著或β2>0且β2顯著時:集中度—利潤率假說即合謀假說得到了驗證,在市場集中度較高的行業中,若某企業擁有壟斷勢力,則會通過與其他壟斷企業進行串通合謀以獲得較高的壟斷利潤。
3.當β3>0,γ1>0且β3,γ1全都顯著時:綜合效率結構假說得到了驗證,即表明當風電企業擁有較高的綜合效率時,由于其具有低成本與高利潤優勢,因而會顯著地增加其市場份額并提高其市場集中度。
4.當β4>0,γ2>0且β4,γ2全都顯著時:規模效率結構假說得以驗證,表明當風電企業具有規模優勢時,可以通過低消耗獲得更高的收益,從而擴大市場份額提高風電市場的集中度。
面板數據模型分為混合回歸模型、固定效應模型以及隨機效應模型三類,本文用Hausman檢驗選擇這三個模型。模型1的Hausman檢驗值為1.78(p=0.938),表明接受原假設,選擇隨機效應模型;模型2的Hausman檢驗值為11.946(p=0.002),強烈拒絕原假設,選擇固定效應模型;模型3的Hausman檢驗值為14.237(p=0.001),強烈拒絕原假設,選擇固定效應模型。模型1與模型2中的被解釋變量為企業資產收益率ROA,其取值范圍為(-1,1);模型3中的被解釋變量為市場份額MS,其取值范圍為(0,1),均屬于“受限被解釋變量”。采用OLS回歸將會出現有偏及不一致問題,故運用面板tobit模型進行分析。其中模型1與模型2中被解釋變量的左歸并點為-1,右歸并點為1;模型3中被解釋變量的左歸并點為0,右歸并點為1?;貧w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模型的tobit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表示估計系數的t值,*、**、***分別表示估計系數在10%、5%、1%的水平上顯著。
由上表可知,3個模型的F統計量概率均為0.000,表示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之間的關系顯著。雖然本文對市場集中度的衡量分別采用CR4、CR8、HHI指標,但回歸結果類似。
雖然模型2中加入了效率變量,但是模型1與模型2的回歸結果共同顯示,不僅市場占有率與資產收益率之間呈現顯著正相關關系,而且市場集中度與ROA也呈現出了顯著正相關關系,故我國風電行業的發展支持了相對市場勢力假說與合謀假說,表明我國風電產業中不僅存在少數具有壟斷地位的企業間共謀行為,通過操控市場獲得壟斷利潤,也存在具有較高市場份額的大型企業,通過優質商品差異化獲得更多的市場份額以獲得更高利潤。
模型2的回歸結果表明,綜合效率與ROA之間存在微弱的正向相關關系,但是這種關系并不顯著。規模效率也出現這種情形,與資產收益率之間正相關但不顯著。模型3以效率變量為解釋變量,企業的市場份額為被解釋變量,其結果顯示綜合效率與市場占有率之間正相關,但是規模效率卻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結果表明X-效率結構假說與規模效率結構假說在我國風電產業中均得不到驗證。即在我國的風電產業發展中,無論是綜合效率還是規模效率,企業都沒有從提升效率的行為中獲得顯著收益。
模型3的回歸結果顯示,企業的綜合效率與企業所占市場份額顯著正相關,規模效率則與市場份額呈顯著負相關,即企業綜合效率的提升會使企業所占市場份額增加,而規模效率的提升則對市場份額產生負向影響,企業規模的增加會帶來市場份額的減少。雖然模型2表明效率變量并未直接對企業績效產生顯著影響,但是由模型3可知,企業效率會對市場份額產生顯著的影響,而依據合謀假說與相對市場勢力假說可知,市場份額會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故企業的綜合效率與規模效率會通過影響市場份額的多少而對企業績效產生作用。
關于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模型1與模型2均顯示出企業負債率與ROA呈現負相關關系,且均通過了顯著性水平為1%的測試,即如企業的資產負債率較低,則其具有較為良好的業務績效水平。雖然近年來政府出臺眾多新能源政策以促進我國風電產業發展,風電產業發展迅猛,但是不少企業巨額虧損,公司債務比率較高、業務風險大。因此,合理控制企業的資產負債率,降低商業風險,會為企業帶來更多的收入。雖然總資產與ROA之間的關系出現較大波動,或正或負,但是由于其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企業總資產與績效的關系并不重要。
綜上所述,將我國風電產業中市場結構、效率與企業績效之間的作用關系表示為圖3,圖中實線表示為有直接的顯著作用,而虛線則表示兩者之間存在間接效應。企業內部的綜合效率會促進企業市場結構更為集中,而我國風電產業并沒處于規模效率最優狀態,規模效率的提高反而會使企業市場份額減少;占有較高市場份額的大企業掌握市場勢力,并且存在大企業間的合謀現象,會對企業績效產生較大的提升效果。據此本文所提的4個假說中,假說1與假說2得以驗證,而假說3與假說4無法驗證確定。

圖3 市場結構、效率與企業績效作用關系圖
利用我國風電產業2007-2015年間35家上市公司的相關數據,分析風電產業市場結構、效率與績效之間的關系。自2007年起,我國風電等綠色可再生能源產業進入迅猛發展階段,而關于風電產業組織問題并沒有得到學者們的重視。本文著眼于我國的風電產業,發現市場份額、市場集中度與我國風電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即相對市場勢力假說與合謀假說在風電行業得到了驗證。然而效率變量與企業績效之間并沒有表現出顯著的相關性,即效率結構假說并不適用于我國風電產業。雖然企業效率并不能對資產收益率產生直接顯著的影響,但是綜合效率與規模效率與市場份額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效率變量通過作用于市場份額而對企業績效水平產生一定的影響。
風電產業的迅猛發展,使得我國的風電產品逐漸呈現多元化,產品之間差異化較大,企業競爭也逐漸轉向產品之間的差異。企業內部的效率水平雖然會對企業績效產生作用,但是作用有限,一味地通過提高管理水平獲得較低的內部成本,并不能為企業獲得競爭優勢。為促進風電企業的發展,應當注重產品質量,加大與競爭企業間產品的差異,通過優質產品占據較高的市場份額,從而獲得較高的壟斷利潤。
為促進我國風電產業的健康發展,本文提出以下建議:(1)由于我國風電產業中存在相對市場勢力,企業應當重視技術創新、基礎研究與發展能力,采用先進技術以生產高質量的產品,通過優質產品占據較高的市場份額,才能在當前我國風電產業發展形勢中占據有利地位,獲得可觀的壟斷利潤。(2)雖然研究表明效率并不會對企業績效水平產生顯著影響,但是效率水平會對企業的市場份額產生顯著影響,間接地影響企業盈利能力,故企業要建立健全的治理結構,合理配置資源,挖掘企業內部潛力,以此降低成本,獲得更多的利潤。(3)由于我國風電產業并沒有處于規模經濟最優狀態,企業應根據內部情況收購小企業擴大營業規?;蚩s小規模專攻優勢產品,實現規模經濟以提高企業績效。
我國風電產業的蓬勃發展離不開政府扶持,鼓勵風電產業發展是基本準則,也應當注重培養產業創新能力,實施適合我國風電產業發展形勢的產業規劃。積極引進外資、學習先進技術的同時,要建立規范的監督體制,既要避免高度壟斷所帶來的行業競爭匱乏,也需避免過度競爭所導致的企業績效不佳。政府作為隱形的手,既不能缺席對風電產業的監管,也不能過于干涉產業發展,應為我國風電產業健康有序發展保駕護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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