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扣盒里的記憶

凱倫·格里辛格

“成交！3澳元，43號競拍者，最后一排戴白帽子的女士。”拍賣師宣布著我的競拍號碼。我是替鄰居老太太來的，競拍的是一個上世紀50年代的餅干盒，里面裝的是她一生的記憶。

我搖了搖這個餅干盒，聽到里面傳出了紐扣撞擊盒角的聲音。我掀開盒蓋看了一眼，看到里面有幾百個紐扣、徽章和其他一些小物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蓋好了盒蓋，我將注意力轉向了拍賣師。我聽著他有節奏的拍賣詞，看到陽臺上有一把搖椅。一個身材矮小、頭發稀疏的老太太正坐在搖椅里，看著在她院子里舉行的這次拍賣會，她的目光掃視著人群，想要找到她的鄰居和朋友的面孔。

我把買到手的一堆東西放到了我的汽車里，然后拿著餅干盒走到老太太身旁，和她聊著來到拍賣會的一大群人，還有她的東西賣到的錢。談起過去的時光，還有她失去了獨立的生活，她的目光里漸漸顯出了憂傷。她將搬到城里一個條件好的護理院居住。

我給她看了看那個裝滿紐扣的餅干盒，她看到后，眼里閃爍著晶瑩的淚花。我問她，是否可以和她坐一會兒？她在搖椅上挪了一下，給我騰出了地方。她的雙眼盯著這個盒子，我打開盒蓋，以便我們能看到里面的東西。她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抓起了一把紐扣，又松開手，讓它們落進盒子里。她的小巧的拳頭放在了一顆精致的珍珠母紐扣旁，這只紐扣年代已久，微微泛黃。

她微笑著給我講了她生第一個孩子時的情景，后來她又生了五個孩子，這六個孩子的衣服上都曾用過這顆珍珠母紐扣，用到最后，這顆紐扣都磨薄了。我從盒子里拿出一顆碩大的暗銅色軍裝紐扣，看上去是二戰時的東西。“這是我第一個丈夫的軍裝上的。”她說，“他打仗沒有活著回來，這顆紐扣是他留給我的絕無僅有的幾件紀念物之一。”

他們結婚七個月時，他就離家參軍了。“他犧牲兩年之后，我和他的一位最好的朋友結了婚。我們生活得很幸福。戰爭年代就是這樣。”

我們翻弄著餅干盒時，發現了幾個發卡，有黑色的、灰色的、棕色的，還有一個銀色的。每一個發卡都印刻著歲月的流逝，也能看出佩戴在她頭上時怎樣襯托著她的美。

我從盒子里拿出一把小鑰匙時，聽到她使勁吸了口氣。她的眼里再次泛起淚花。她告訴我，那是一個音樂盒的鑰匙，那個音樂盒能放出她最喜歡的一首歌。她以為這把鑰匙丟了，再也找不到了。我將這把鑰匙遞到她手里，也打開了她記憶的門。

我們在盒子里發現了一個星期天學校的校徽，上面懸掛著每一年的入學標簽，只有一年沒有。我看著她的臉，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因。她說：“那一年我的媽媽患了癌癥，我在星期天要留在家里照顧媽媽，這樣爸爸就能去教堂，所以那一年我沒去星期天學校。我爸爸從沒錯過一次星期天去教堂，直到他15年前去世。”

一個個襪帶夾、掀扣和鑲石紐扣，勾起了她更多的回憶。從這些小物件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她的婚禮、她的孩子們的出生、她度過的89年歲月。我把這個餅干盒放在了她的搖椅上，伸手握著她的手。我想，等她搬到新家后，我會去看她。等我回到家，我會去我的縫衣室，在自己的紐扣盒里找尋我一生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