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是一道算術題

祝小兔

剛畢業時候，我為了收集更多的人生經驗，一個星期跑出去做三個采訪。每個人的故事都是往我家里搬東西的小螞蟻，為的是有一天可以建造出自己的思想王國。

數字從來不跟人客套，可是算法充滿變數。有人可以變得精于計算，有人可以麻木不仁，也有人可以游刃有余。從曾經一度喜歡數學到討厭計算，我也因自己的太過任性和感性，吃了不少苦頭。愛因斯坦說：“所有科學中最重大的目標就是，從最少數量的假設和公理出發，用邏輯演繹推理的方法解釋最大量的經驗事實。”見識淺薄，理性不足，我要盡可能地去學習，閱讀和聆聽別人的經驗。

走的地方多了，發現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烏托邦。所有的大城市都一樣，無論紐約、巴黎、上海、北京……太多東西明碼標價。

哪怕你住在瓦爾登湖，你也要思量，多少樹木可以蓋出想要的房子，多少面包和柴火能幫你過冬。若想為理想而生活，不是為生存奔忙，就要學會做算術題。

我在倫敦搬過很多次家，但每次都是出于需要。每周要去牛津上課，但是習慣了豐富的生活，住在牛津鎮久了就會失去很多活動。既要住在倫敦，又要方便去牛津上課，我想到唯一的辦法就是住在火車站旁邊，且有課那天要凌晨四五點起床，連續上課時就要提前訂好牛津的住宿。

牛津有四個博物館，也都已經被我逛了無數次。在圣馬丁讀書的時候，正趕上我工作繁忙的階段，只好搬離了充滿創意的東倫敦，住在離學校三分鐘的公寓里，犧牲掉了住老房子的情調。

我想要跑步，又要考慮安全性，就選擇住在一個離公園或者運河近的地方。能夠完成跟國內工作的對接，又不耽誤學業，就要嚴格制訂作息計劃。

我不愿錯過西區好的戲劇，不愿意錯過美術館里好的展覽，不愿錯過有趣的人物的講座，不愿錯過重要朋友的聚會，不愿錯過和自己獨處的時間……為此，我必須付出代價。

過去做雜志需要提前兩個月準備選題計劃，現在提前幾個月就安排自己的行程，甚至要精確到小時。慢慢學會預約自己的未來，大到預約假期，小到預約餐廳和見導師的20分鐘。在英國，沒有人接受你的突如其來，一切都要有計劃，有憑證。得到和付出之間存在公式，變化和成長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沒有人看得到過程，只能關注結果。

數學的盡頭是哲學，即便是1+1=2這么簡單的公式，背后都隱藏一種無懈可擊的哲理。算術像人類的美德一樣，公平、真誠，具有普適性，無懈可擊。

數學需要你思考，而思考是很困難的。做機械的、不需要思考的事，用時間的量偽裝出勤奮的樣子。

我有個多年的好朋友，名牌大學畢業，碩士學位，在一家國企已經做到了中層的位置。最近他辭職創業了，我問他為什么？他說：“當我中午去單位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到頭發花白、穿著體面的老員工也在。看到他們，我就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樣子，沒有變數的人生很可怕。”

人各有志，有一些可以計算得出的未來，會抹殺對人生的熱情。像博爾赫斯所說：“在飛揚的年代，若設想人生只是一個不變的常數，是可以令人悲傷或憤怒的。”

人生也確實像一道算術題，解題的不確定性給人帶來期待，也帶來快樂。要想不喪失思考的能力，就不能沉浸于安逸和瑣碎，不沉淪于免費的東西和小恩小惠。

娛樂八卦、心靈雞湯、成功速成班、道聽途說的熱點……如果讓這些信息代替你思考，讓游戲里的青蛙代替你看世界，那么你必定變成被信息操縱的人。

不要把挫折歸咎于常數上，少一些抱怨時運，多想想那些我們可以把握的變數，正是智慧和情感推動我們做出正確的判斷。低級很容易，美好很艱難。這個世界如果是個恒等式，那么左邊是想象力，右邊是你的嘗試與努力。

我再也不畏懼數學了，一如吳曉波老師寫的那首歌：美好它是一道算術題/加減乘除 ，乘除加減/答案一直在變/美好它是一道算術題/不要告訴我對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