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薪實習，你愿意嗎

胡文利

無薪實習集中在崇尚創意的領域

還記得電影《時尚女魔頭》的劇情嗎？初入職場的安德麗婭得到了在某著名時尚雜志社工作的機會，作為處于職場“鄙視鏈”底端的實習生，她必須每天第一時間給上司米蘭達沖一杯香濃的咖啡，遲一秒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必須幫上司料理家事，比如搞到還未出版的《哈利·波特》手稿來討好她的兩個孩子；必須24小時開機，以免漏接上司半夜三更打來的電話；此外還要聽候同事使喚，忍受他們對自己的奚落和排擠等等。

這些看似夸張的電影情節，卻是24歲的多恩·喬伊斯的真實經歷。大學畢業后，懷著對時尚界的向往，她先后做過四份瑣碎而低薪的實習工作，包括：在一家主流時尚雜志做雜活，比如連續12小時整理首飾等，以換取跟明星攀談的機會；在一家公關公司工作，在重要宴會上為姍姍來遲的名人占得前排座位……這些卑微而辛苦的工作，平均時薪只有1美元。

“我覺得自己快要干不下去了，” 多恩·喬伊斯向美國《紐約時報》哭訴道，“我身邊的很多人都辭職了，這種工作就是看誰能忍到最后。”

29歲的安德魯·朗在美國比佛利山一家制片公司找了份實習工作。雖說沒有薪酬，但他希望能以此作為跳板，進軍影視業，然而這份實習工作并未給他帶來轉機。此后，他去了第二家制片公司，還是無薪實習，同樣無疾而終，第三家、第四家公司也都是如此。除了干些給客戶送禮之類的跑腿活兒，他連兼職人員都不算，他心目中的好萊塢，似乎離他越來越遠。

目前，他在一家真人秀制作公司實習。這份工作時薪微薄，沒有津貼，收入與真正的全職工作相去甚遠。他覺得陷入了惡性循環，擔心自己“永遠只能是個實習生”。

這些“永遠的實習生”多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千禧一代”，在職業發展上“不走尋常路”。他們大都有過兩三次實習經歷，這些實習工作不但低薪甚至無薪，而且與傳統的職業上升通道無緣。美國《紐約時報》稱，帶薪實習通常出現在工程、金融等回報豐厚、競爭激烈的行業，無薪實習則在時尚、影視和出版等崇尚創意的行業較為常見。

沒人統計過帶薪實習和無薪實習的工作崗位各有多少，但有數據表明，近年來，無薪實習生的數量顯著增加。在斯坦福大學本學年的招聘公告牌上，雇主提供的無薪實習崗位有643個，是兩年前的3倍。作家羅斯·珀林解釋說：“招收研究生的無薪實習崗位比比皆是，經濟衰退后，大部分學生有這樣的經歷。”

無薪實習是否合法

“一畢業就失業”，這句話并不全是玩笑。據美國《福布斯》雜志報道，初出茅廬的畢業生失業率是最高的。對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來說，無薪實習是一種“曲線救國”的手段，能幫助他們獲得寶貴的工作經驗和人脈資源，運氣好的話還能轉正。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迫于無奈才選擇無薪實習。24歲的布里安娜·托馬斯在幾家初創科技公司實習過，立志成為馬克·扎克伯格那樣的人，或者參與下一個Facebook的創建。她告訴《紐約時報》，她渴望的不是穩定，而是“有意義的職業”和“改變世界的機會”。

聽起來，無薪實習沒有想象中那么糟，不過很多求職者都會關心一個問題：無薪實習是否合法？

美國《福布斯》雜志指出，美國聯邦法律設定了勞動者的最低工資標準，還有相應的加班費和津貼等。如果用人單位雇傭無薪實習生，則必須符合勞工部的有關規定，比如：雇主必須為實習生提供在職教育培訓；實習經歷能使實習生受益；實習生不能取代正式員工；雇主不能從實習生的工作中直接受益；雇主必須提前告知實習生實習期間沒有工資等等。

美國法律對無薪實習作了明文規定，然而企業解讀規定時卻眾說紛紜，執行起來也是標準不一。很多企業認為，這些規定是在1947年制定的，當時大部分實習崗位針對的是藍領階層，早已跟不上時代發展的需要。

“其中最難遵守的規定是，雇主不能從實習中直接受益，”律師卡米爾·奧爾森告訴美國《紐約時報》，“根據我的經驗，很多公司愿意提供實習機會，是因為求職者和雇主都有利可圖。這條應該改為‘符合雙方共同利益。”

求職者擔心合法權益受到侵犯，而用人單位同樣擔心無薪實習帶來的法律風險。在中國免費法律在線咨詢網站華律網上，有人問道：“有大學生來公司應聘，但他所學不是我們需要的專業。他表示愿意先實習三個月，不要報酬。請教：無薪實習是否違反《勞動法》？”

一名律師答復：“實習和勞動關系不一樣，但你需要簽個實習協議。”

在法律層面有些問題仍有待商榷，然而一旦對簿公堂，結局可能是兩敗俱傷。2013年，幾名實習生把國際出版商康泰納仕集團告上法庭。此案給企業敲響了警鐘，包括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在內的一些企業開始向實習生支付薪酬。不料訴訟案過后，康泰納仕宣布，旗下25家雜志社取消實習崗位。

“你知道嗎？我在《時尚》雜志實習的夢想破滅了。”一位讀者評論道。

無薪實習的得與失

在中國問答網站“知乎”上，一位名叫“黃秋麗”的作者分享了她無薪實習的工作經歷。

“那時還沒有像樣的招聘網站，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知道了摩網，知道了他在招實習生。我熱愛無線互聯網這個行業，但由于專業不符合，我提出了不要薪酬的實習，只希望能加入這個行業。”

“那會兒什么都不懂，只有一腔熱情，于是，慢慢從‘網絡搬運工，到網編，到運營，到產品，一步步學習，終于實現愿望。盡管我沒有指望獲得薪酬，但公司對我很好，實習期間每個月都給我打最高分，同樣支付薪水。”

實習結束后，表現良好的黃秋麗被公司留了下來。她認為，實習不要太計較金錢，應該抱著學習的心態參與工作，切忌浮躁。如果一開始心理就不平衡，轉正后會更不平衡。“很多人剛畢業都是做基礎工作，會覺得為什么自己天天加班，而領導只是每天指點一下，就能拿高于自己幾十倍的工資。要想站在高處叫，你必須先學會飛。”黃秋麗說。

黃秋麗指出，對年輕的應屆生和實習生來說，工作是否符合自己的興趣，是否有成長空間，比薪水多少更重要。如果實習期間能給公司創造價值，公司必然能看到。不過她也提醒道，要警惕某些公司以實習名義尋找廉價勞動力。

也有人認為，勞動應該得到尊重，沒有工資，自己的價值如何體現？這不利于積累自信，也不利于長期堅持實習。而且對家境較差的求職者來說，在孤立無依的城市生存下來，比收獲經驗更重要。

調查顯示，在實習期間，最大的開銷是租房。如果公司離學校近，那很幸運；離公司遠的，就不得不在校外租房，或者在朋友或親戚那里蹭住。而北上廣的房租往往把這些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壓得喘不過氣來，就算是幾平方米的單間，也能抵上他們一個月的工資，每月交完房租，工資卡上就所剩無幾，還要靠家里補貼。

“當然，最可怕的是，你不僅沒有實習工資還要倒貼，而且還什么都沒有學到。”知乎網友評論道。

不過，大多數人表示，能否學到東西，能否對就業有幫助才是最重要的。名為“芒果”的知乎用戶認為，關鍵要看公司“靠不靠譜”。

“很多公司非常重視實習生，他們有相應的培養選拔計劃，優秀者會成為正式員工甚至骨干，實習要盡量找這樣的公司。哪怕實習工資很少，哪怕一分錢不給，你從中學到的東西，未來都會10倍、20倍地回報給你。”

“總之，衡量一份實習工作的好壞，要看是否利于你的成長，是否能強化你的專業技能，是否能增長你的工作經驗，是否能開拓你的眼界。”

（摘自《青年參考》2018年3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