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琴 康倩飛
內容摘要:暴恐犯罪是以暴力手段實施恐怖主義犯罪的行為,具有極大的社會危害性,如何利用大數據思維研究暴恐犯罪的特點和預防策略成為世界各國反恐工作的重大研究課題。以GTD數據庫中我國暴恐事件的數據為基礎,分析發現我國暴恐犯罪的數量變化波動較大;新疆是暴恐犯罪最為嚴重的地區,成立了一些妄圖分裂中國、建立獨立政權的恐怖主義組織;暴恐分子通過暴力手段和殺傷性武器攻擊特定目標,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的嚴重后果。暴恐犯罪重在預防:建立暴恐犯罪數據庫有助于研究暴恐犯罪,采取重點預防和全面監控相結合的預防機制,被害預防和情境預防相結合的預防方法,同時還應加強對危險物品的管制,切斷犯罪分子的武器來源。
關鍵詞:暴恐犯罪;GTD數據庫;數據分析;犯罪預防
一、問題的提出與研究進路
自美國“9·11”恐怖襲擊事件以來,世界各國即拉開了反恐戰爭的警報。2017年在英國、美國、法國等多個國家爆發了多起暴力恐怖主義襲擊事件,造成了嚴重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對維護世界和平和社會穩定帶來重大挑戰。在大數據背景下,用數據來反映某一事物在某一階段所呈現出的特點,這種特點“不是因果關系,而是相關關系”, 并且預測事物將來的發展趨勢,這對于科學研究具有重要的指引和幫助。而如何借助大數據和“互聯網+”思維研究暴力恐怖主義犯罪的特點及發展趨勢,做好暴恐犯罪的防范與控制工作,也成為各國關心的重大研究課題。
數據庫是一種建立在計算機存儲設備上的按照一定數據結構來組織、存儲、管理數據的倉庫。恐怖主義犯罪數據庫就是將所搜集的恐怖主義犯罪的相關信息進行統計、量化的數據倉庫。目前國外公開的恐怖主義數據庫有全球恐怖主義數據庫(Global Terrorism Database,GTD)、 蘭德公司世界恐怖主義事件數據庫(Database of Worldwide Terrorism Incidents)、國際恐怖主義:恐怖事件屬性的數據集合(International Terrorism:Attributesof Terrorist Events dataset/ITERATE)、世界事件跟蹤系統(Worldwide Incident Tracking System/WITS)、恐怖主義在西歐:事件數據庫(Terrorism in Western Europe:Events Data/TWEED)等五個數據庫。 GTD是最為全面的恐怖主義數據庫,目前包含全球從1970年到2016年之間的暴恐活動信息,收集了超過170000起暴恐事件的信息,包括每起時間發生的時間、地點,使用的武器及攻擊目標,造成的傷亡等信息。僅從1998年到2015年間就收集超過4000000篇新聞報道和25000新聞資源。而蘭德公司世界恐怖主義事件數據庫中僅包含了1968年到2009年的數據, 中國的暴恐事件僅有28條記錄。
筆者選擇GTD數據庫中我國暴恐事件的數據為基礎,分析我國暴恐犯罪的特點。首先,通過GTD數據庫的高級檢索功能,按照時間、國家可以檢索到我國自1988年-2016年的所有暴恐事件,共有247條記錄,導出一個Excel文件;其次,按照攻擊類型、武器、目標/受害者類型、兇手信息、損害結果等變量進行檢索,可以得到相關的數據圖,每一個變量都有折線圖、條形圖和餅狀圖三種。但每個變量都包含很多元素,自動生成的數據圖不能清晰地顯示具體數據,因此,筆者根據Excel文件中的數據制作出新的圖表,可以更清晰地展示我國暴恐事件的地點、主體、手段、武器、目標等具體的特點;最后,根據暴恐事件的特點提出預防暴恐犯罪的對策。
二、概念辨析:恐怖主義與暴恐犯罪
社會科學研究要求其須以清晰完整的概念為起點和基礎,因此有必要對暴恐犯罪的概念予以明晰。厘清暴恐犯罪的概念是確定其犯罪構成和刑法規制的先決條件,也有助于研究暴恐犯罪的行為特點,從而實施有效的預防措施。目前,通常認為暴恐犯罪是一種恐怖主義犯罪,因此,在厘清暴恐犯罪概念之前,要先了解恐怖主義的定義。
(一)恐怖主義的域內外定義
我國對恐怖主義的定義可見于兩個法律規范:上海合作組織簽署的《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上海公約》(以下簡稱為《上海公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以下簡稱《反恐法》)。《上海公約》對恐怖主義的定義為:“致使平民或武裝沖突情況下未積極參與軍事行動的任何其他人員死亡或對其造成重大人身傷害、對物質目標造成重大損失的任何其它行為,以及組織、策劃、共謀、教唆上述活動的行為,而此類行為因其性質或背景可認定為恐嚇居民、破壞公共安全或強制政權機關或國際組織以實施或不實施某種行為,并且是依各方國內法應追究刑事責任的任何行為。”《反恐法》第三條定義恐怖主義為“通過暴力、破壞、恐嚇等手段,制造社會恐慌、危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財產,或者脅迫國家機關、國際組織,以實現其政治、意識形態等目的的主張和行為。”
恐怖主義犯罪,即根據《反恐法》第十一條規定的“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外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公民或者機構實施的恐怖活動犯罪,或者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締結、參加的國際條約所規定的恐怖活動犯罪”。國內學者對恐怖主義犯罪的定義為“個人或組織出于政治目的、社會目的或其他目的,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制造恐怖氣氛,危害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財產安全的行為。”
國際社會也從來沒有成功制定一個公認的、全面的恐怖主義定義,據統計有超過100種不同的恐怖主義定義。 國際上對恐怖主義的定義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第一,國家恐怖主義,又稱為政府恐怖主義,是指“一國政府利用恐怖手段,例如酷刑、種族滅絕和利用外交官或因其政府職能享有特殊地位的其他人在國外暗殺政治敵人。第二,武裝沖突中的恐怖主義,是在戰爭法所涵蓋的“武裝沖突”范圍內造成恐怖的行為,例如殺害手無寸鐵的戰俘和肆意屠殺平民等非戰斗人員。第三,個人或團體恐怖主義,即個人或團體出于政治目的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 GTD數據庫是以平克頓全球情報局(Pinkerton Global Intelligence Service,PGIS)的數據為基礎而建立的,PGIS將恐怖主義定義為“威脅或實際使用非法武力和暴力,通過恐懼、脅迫或恐嚇來實現政治、經濟、宗教或社會目標的事件”。
國內外對恐怖主義的定義看似不同,但在本質上差異不大。主觀目的都帶有政治、意識形態等色彩;客觀行為是使用暴力或暴力威脅手段;行為對象是具有象征意義的人群、場所、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等。主要的區別在于對恐怖主義的行為主體有不同的規定,對于個人或者組織可以成為恐怖主義行為的主體沒有分歧,但是國家是否成為主體這一問題一直存在爭議。《上海公約》、《反恐法》以及GTD數據庫都沒有明確將國家作為恐怖主義行為的主體,但從國際刑法層面來看,國家是與戰爭、人權、恐怖等有關罪的當然主體。而且隨著國際恐怖主義的發展,一個國家自身或者支持恐怖組織以暴力手段攻擊另一國的現象是存在的,因此,國家也有可能成為恐怖主義的主體。但是,本文以GTD數據庫為基礎來研究我國的恐怖主義,鑒于GTD數據庫和我國并沒有將國家作為恐怖主義的主體,故認定恐怖主義的主體限于個人和組織。
(二)暴恐犯罪的內涵界定
“暴恐犯罪并非一個法律規范層面的概念”,而“更多是從犯罪學、社會學層面對包括恐怖犯罪在內的犯罪類型進行的概念界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下簡稱《刑法》)第一百二十條、一百二十條之一至之六規定了組織、領導、參加恐怖組織罪,幫助恐怖活動罪,準備實施恐怖活動罪,宣揚恐怖主義、極端主義、煽動實施恐怖活動罪,利用極端主義破壞法律實施罪,強制穿戴恐怖主義、極端主義服飾、標志罪,非法持有宣揚恐怖主義、極端主義物品罪都是恐怖主義犯罪,并沒有暴恐犯罪的概念。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聯合下發的《關于辦理暴力恐怖和宗教極端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的規定“為制造社會恐慌、危害公共安全或者脅迫國家機關、國際組織,組織、糾集他人,策劃、實施下列行為之一,造成或者意圖造成人員傷亡、重大財產損失、公共設施損壞、社會秩序混亂的”為暴力恐怖犯罪。
國際社會也通過制定一系列的法律規范來界定恐怖主義活動并將其定為犯罪。“刑法有三個目的:宣告禁止行為,阻止行為發生,表達社會對不法行為的譴責。在恐怖主義案件中,犯罪化的象征性規范作用尤為重要,對恐怖主義行為的刑事定罪表達了社會對其的反感,引起社會責難,并指責那些犯下這些罪行的人……犯罪化可能成為恐怖主義的威懾。” Schmidand Jongman統計了109種恐怖主義的定義,列舉了定義中涵蓋的22種要素,其中出現最多的就是“violence”、“force”; 恐怖主義專家Walter Laqueur也分析了100多種恐怖主義的定義,并得出結論認為,“普遍認同的一般特征是恐怖主義總是涉及暴力和暴力威脅”。
綜上,所謂“暴恐犯罪”是指以暴力手段實施恐怖主義犯罪的行為。 “暴力手段”包括爆炸、放火、殺人、傷害、綁架、劫持、恐嚇、投放危險物質及其他暴力活動。暴恐犯罪的內涵具有如下四個明顯的特征:一是構成暴恐犯罪的主體是個人和組織。二是暴恐犯罪追求的犯罪目的帶有政治、宗教、意識形態和反社會色彩。 三是往往訴諸暴力、破壞等手段,包括武裝沖突、武力(刀槍棍棒等)襲擊、爆炸、縱火、暗殺等。四是往往造成嚴重的危害結果,造成人員傷亡、財產損失和一定規模的恐慌效應,對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安全、經濟、秩序造成直接或間接的危害。
三、數據分析:GTD數據庫中我國暴恐犯罪的特點
暴恐犯罪的嚴重危害性激起全球反恐研究。我國同樣是深受暴力恐怖主義荼毒的國家,預防暴恐犯罪是基于總體國家安全觀視閾下的重大研究課題。在犯罪學領域,研究犯罪的特點和規律對于預防犯罪有重要的價值。運用大數據思維研究暴恐犯罪的特點,有利于我們掌握暴恐犯罪的規律,為精準、有效地防范暴恐犯罪提供指導。
(一)暴恐犯罪的整體發展趨勢:呈山峰狀起伏
GTD中記錄了從1988年到2016年間中國發生的恐怖主義事件共247起,如圖1所示,我國暴恐犯罪的數量呈山峰狀起伏,分別在1996年、2001年、2008年、2014年出現較大的峰值。1996年發生的暴恐犯罪數量最多,1997年到2000年間暴恐犯罪數量驟降,2001年又出現小高峰,并且之后的峰值呈上升趨勢。
筆者通過查詢1996年、2001年、2008年以及2014年的相關資料發現,從90年代初開始,在境外極端主義、分裂主義和恐怖主義的影響下,境內外的“東突勢力”逐漸走向聯合,并以暴力手段大肆實施分裂破壞活動。據不完全統計,在1990年—2001年間,“東突”恐怖勢力在新疆實施了200多起暴力恐怖主義活動。 2001年5月突厥斯坦伊斯蘭黨在阿富汗馬扎里沙里夫成立,以“烏伊運”(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為基礎,糾集了烏茲別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的非法武裝力量、塔利班殘余、部分“東突”組織混合而成,新名稱的意圖在于團結最廣泛的操突厥語民族的穆斯林實現整個中亞地區和新疆的伊斯蘭化,并實施了大量的暴力恐怖主義活動。 2001年美國“911”事件之后,在全球掀起反恐高潮,恐怖主義勢力得到了壓制。2008年8月中國舉行奧運會之前發生了一系列恐怖暴力襲擊事件,自6月份開始,一個自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的代表在互聯網上接連發布視頻,聲稱在中國發生的暴力事件系該組織所為,并威脅攻擊奧運會。2003年伊拉克戰爭爆發后,中東地區戰火不斷,恐怖主義勢力趁機發展,2013年兩大恐怖主義勢力合并成立“伊斯蘭國”(ISIS)。2013年、2014年國際恐怖主義、極端主義活動十分猖獗,在全球制造了許多恐怖襲擊事件。自2013年開始,中國新疆的“東突”暴恐活動密集,并且“東突”分子的恐怖黑手開始伸向內地大城市。
綜上,我國的暴恐犯罪一方面受到國際恐怖勢力的影響,國際恐怖主義的“黑手”伸向了國內,在新疆地區的影響尤為嚴重;另一方面,恐怖主義勢力是社會穩定的“攪局者”,尤其是趁著國家舉辦重大活動時興風作浪,制造破壞活動。
(二)暴恐犯罪的地理特點:新疆是暴恐犯罪的重災區
根據GTD中記載的數據,除去未知的情況,在1988年-2000年間大概有28個省份和地區發生過暴力恐怖主義事件,幾乎遍布全國。但新疆地區最為嚴重,約占全部暴恐犯罪總數的32.4%。其次北京、廣東(廣州)、上海等經濟比較發達的城市也發生過多次暴恐犯罪;其他省份也時有暴恐犯罪發生,且有逐漸向內陸和東部沿海省份擴展的趨勢。
同時,從犯罪主體也可以看出,新疆是暴恐犯罪最嚴重的地區。如表2所示,我國實施暴恐犯罪最多的是新疆的恐怖主義組織,如維吾爾分裂主義者、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穆斯林分裂分子。目前,東突組織是影響新疆地區穩定最嚴重的一個恐怖組織,是東突厥斯坦維吾爾族民族分裂恐怖分子的總稱。其宗旨是以恐怖主義手段分裂中國,在新疆搞獨立運動,企圖建立一個政教合一的政治實體“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國”。東突組織在20世紀后期開始通過聯合境外的伊斯蘭勢力,成立了東突厥斯坦國,并在境外反華勢力的支持下,朝著國際化趨勢發展,企圖尋求國際幫助,將新疆問題國際化,達到分裂中國的邪惡目的。另外,東突組織的惡性發展,還有恐怖主義化,在暴力“建國”的方針指導下,在新疆和國內其他城市制造了許多爆炸、縱火、暗殺、打砸搶等恐怖主義活動。
此外,克欽獨立軍是緬甸最大的民族自治武裝之一,其與緬甸政府之間的武裝沖突不斷,戰火有時蔓延至云南邊境地區,嚴重擾亂了邊民的生活、生產,甚至威脅生命安全。藏獨分子是分裂西藏、宣揚西藏獨立的恐怖主義分子,近年來也是受到境外反華勢力的支持和鼓動,曾經策劃、組織、實施了1987年和1989年的拉薩騷亂、2008年3·14打砸搶燒嚴重暴力事件。境外的恐怖主義思想傳入境內,境內外恐怖主義勢力相互勾結成立恐怖主義組織,在我國大搞分裂運動,嚴重危害了我國的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還有一些工人與政府、民眾沖突造成的暴動事件和一些極端暴徒為報復社會而制造的恐怖事件,如在杭州、廈門、長沙、成都等城市發生的數起公交車縱火案等,這些暴恐犯罪多發生在內陸的大城市。一方面是大城市的工商業較為發達,但貧富差距大,導致社會矛盾嚴重;另一方面,大城市人口眾多,人群密集的公共場所較多,一旦發生暴恐襲擊會造成較大的社會恐慌,是恐怖主義分子經常攻擊的目標。
(三)暴恐犯罪目標特征:具有針對性
如表3所示,我國暴恐犯罪經常襲擊的目標往往具有針對性。首先,暴恐犯罪分子為了制造較大的社會恐慌和影響,往往選擇在人群密集的公共場所實施犯罪,如公共領域的交通、商業場所等,這也是普通民眾和私人財產成為攻擊目標的原因。其次,警察是恐怖主義襲擊的主要目標之一,主要是因為警察在反恐前線工作,與恐怖主義分子發生直接沖突,因此,容易成為恐怖主義分子攻擊的目標。再次,政府、教育機構、軍事、媒體、宗教機構等都是具有一定象征意義的目標,恐怖主義分子攻擊這些地方一是出于政治目的,二是出于宗教和意識形態目的。
(四)犯罪手段與武器的特點:暴力與殺傷性的結合
根據表4中的數據顯示,在我國暴恐犯罪事件中,最常用的襲擊方式是轟炸/爆炸,超過全部恐怖襲擊方式的半數以上。轟炸、爆炸主要是利用一些火器、燃燒器等制成的爆炸性裝置,如炸彈、手榴彈等。之所以爆炸方式是最常用的恐怖襲擊方式,一方面是因為它殺傷力夠大;另一方面是因為它最便于犯罪分子安全撤離,炸彈可以在爆炸前安置好,甚至可以定時爆炸。這也剛好對應了表5中我國暴恐犯罪最常用的武器是爆炸物、炸彈、炸藥。
其次常見的是武裝襲擊,是通過對被害人使用槍支、易燃物或銳器(刀等)造成人身傷害或直接致死。不包括涉及使用拳頭、石頭、棍棒,或其他手持式(非致命性)武器的攻擊。暗殺通常是對特定人進行的,如高級軍官、政府官員、知名人士等,不包括攻擊目標群體的非特定成員。劫機包括劫持航空器、火車、公交車、船只等。劫機與劫持人質(綁架)有所不同,劫機的目標主要是車輛,無論是否有人在其中。而劫持人質主要是為了控制人質進行要挾,實現其不法目的。基礎設施襲擊,是通過對基礎設施進行破壞,例如破壞宗教建筑物、鐵路軌道、油氣管道、水利設施、電路等。但在大多數恐怖主義襲擊活動中,恐怖主義分子并非只使用一種襲擊手段和武器,通常會多種手段和武器共同使用。
四、有的放矢:暴恐犯罪的防控對策
預防犯罪重在“有的放矢”,所以預防暴恐犯罪應當了解其犯罪的特點。筆者通過挖掘和整理GTD數據庫中我國近30年的暴恐犯罪數據,分析了我國暴恐犯罪的高發原因、地域范圍、犯罪主體、犯罪手段及武器、攻擊目標等方面的特點。針對這些特點,并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筆者提出了以下四點防控暴恐犯罪的對策。
(一)利用互聯網和大數據技術構建暴恐犯罪數據庫
暴恐犯罪數據庫是將暴恐犯罪案件發生的時間地點、背景原因、犯罪主體、犯罪手段、使用武器、攻擊目標、危害結果等信息進行統計,借助大數據技術手段用數據來說明暴恐犯罪的特點和規律,進而方便我們制定相關對策,對預防暴恐犯罪具有重要作用。我國目前需要建立一個暴恐犯罪數據庫,原因有二:
第一,國內尚沒有公開的關于暴恐犯罪案件的數據庫,雖然在幾個法律文獻數據庫中可以查到部分暴恐犯罪案件的判決書,但數量較少,難以準確地說明問題。學者們往往是通過提取判決書中的相關信息來研究暴恐犯罪的特點,因為工作量大,因此采用的案例數量比較少,得出的結論不具有說服力。第二,雖然已經有GTD這樣一個比較全面的數據庫,但是它依然存在一些問題:其一,存在大量的“未知”情況,可能與GTD的數據來源于報紙、網絡、書籍等有關,因為這些資料對暴恐事件的描述往往比較模糊和片面;其二,GTD的信息不夠全面,部分變量只是籠統的統計,很多具體的特征沒有詳細記錄,例如犯罪主體的年齡、性別、學歷等都沒有統計,而這些信息對研究犯罪主體的特征有重要作用;其三,GTD沒有區分犯罪主觀方面,上文中提到暴恐犯罪與其他暴力型犯罪最主要的區別在于主觀上帶有政治、宗教、意識形態等色彩,而GTD在統計時沒有明確區分犯罪的主觀方面,那么他們統計的暴恐事件是不是我國法律意義上的暴恐犯罪就很難說了。因此,有必要建立一個關于我國暴恐犯罪的數據庫。
首先,應當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來構建數據庫,可以是公安機關或者國家安全機關,也可以是高等學校或者犯罪學研究機構等,組建專業的團隊負責整理全國的暴恐犯罪案件。其次,按照統一的標準整理暴恐犯罪的信息,需要統計的恐怖主義犯罪信息變量應當包括但不限于時間、地點、兇手、方法、武器、目標、結果、原因等,重要的是要保證統計方法的科學性、信息來源的可靠性和真實性以及案件的時效性。最后,形成公開的網絡數據庫供人查閱,并且定期發布暴恐犯罪的年度報告,全面總結我國上一年度或本年度的暴恐犯罪情勢和規律。
(二)重點預防與全面監控相結合
預防暴恐犯罪要突出重點,全面監控。上文論述了近三十年間我國暴恐犯罪起起伏伏,在國際恐怖主義活躍的時候,我國的分裂勢力、恐怖勢力也會受到影響;國內發生重大事件的時候,暴力恐怖活動也頻繁發生;新疆地區是暴恐犯罪的重災區,一方面是受到中亞、西亞的恐怖主義勢力的影響,存在大量的分裂勢力,如“東突”組織等,他們在新疆地區大肆實施暴力恐怖活動;在內陸的大城市也多有暴恐犯罪發生,例如社會矛盾激化引發的暴亂、反社會活動等。此外,西藏、云南等既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區也是地處邊境,民族種類多,民族文化差異較大,容易發生矛盾沖突,同時容易受到東南亞、南亞地區的武裝沖突的影響。
因此,應當重點預防新疆、大城市以及邊境省份的暴恐犯罪。首先,可以采取法律制裁、武力打擊等手段,給予恐怖分子以嚴厲打擊和威懾。其次,在舉辦重大活動的時加強安全保衛,不給恐怖分子留下可乘之機,同時在容易成為攻擊目標的重點場所重點布控。再次,要完善恐怖主義活動情報的收集工作,及時發現恐怖分子的企圖和動向,將暴恐犯罪扼殺在萌芽中。最后同時也是最重要的,預防暴恐犯罪不能光靠打擊,要了解暴恐犯罪發生的原因,改善民生和社會環境,化解社會矛盾,從而減少引發暴恐犯罪的政治和社會因素,從根源上控制暴恐犯罪。
全面監控是針對全國各地都需要防控暴恐犯罪,盡管有的地區發生暴恐犯罪的數量很少,甚至有的都沒有發生過,但這并不意味著要忽略暴恐犯罪的預防。政府和警察要增強憂患意識,提高防范暴恐犯罪的能力。
(三)加強暴恐犯罪的被害預防和情境預防
根據表5可知我國暴恐犯罪最常襲擊的目標類型有交通、普通民眾和私人財產、警察、商業、政府等。根據被害預防和情境預防理論,對容易被恐怖分子襲擊的人群和場所重點保護。例如在火車站、地鐵站、機場、公交車等公共場所做好安檢工作。目前,除了公交車以外,我國在上述地方都有很嚴格的安檢工作,包括乘客的大小包裹都要過X光安檢機,用金屬探測器檢查乘客是否攜帶金屬器械,以及液體試喝等措施。因為公交車的公交站比較多,乘客流動性更強,安檢工作有一定的難度。但是隨著科技的進步,公交車上也可以安裝安檢設備。此外,這些場所的外圍區域也不能放松檢查,例如站前廣場、售票大廳等,現在進入這些地方都不需要經過安檢,但人流量有很大,恐怖分子很容易在此施暴。2014年3月1日昆明火車站暴恐案就發生在站前廣場。因此,一方面可以擴大安檢范圍,講初次安檢設置在進入車站范圍,檢票處設置二次安檢;另一方面加強廣場、售票廳等處的巡邏警力。
商場、公園、城市廣場等場所也會成為恐怖分子的襲擊目標,主要是因為這些場所也是人群集中的公共場所,而且管理疏松,幾乎沒有什么安檢措施,暴恐犯罪分子意圖制造更大、更強烈的社會恐慌時,往往會選擇這種地方。 因此,這些地點是防范的重點,應做好全面、無死角的監控工作,利用人臉識別技術可以及時識別有暴恐犯罪傾向或前科的可疑人員,并加強監控。同時,也可以及時防控可疑事件,及時采取相應行動防止突發事件的擴大等。此外,還需要加強與國際合作,將世界范圍內的重點監控或在逃的暴恐犯罪分子信息錄入數據庫,并與機場、口岸等地的監控實現連接,嚴格防控境外勢力滲透到我國實施暴恐犯罪。
在暴恐犯罪高發地區工作的警察、記者、普通百姓以及警察局和駐守的軍隊等,要對暴恐犯罪保持警惕。警察、軍人是維護社會穩定的中堅力量,記者是新聞的發現者、記錄者、報道者,可以說都是工作在反恐前線的主要人員。在保護廣大群眾不被暴恐犯罪分子侵害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身的生命安全。
(四)嚴格管制危險物品,切斷暴恐犯罪武器來源
由表3、表4可以看出,我國暴恐犯罪最常用的襲擊方式是轟炸、爆炸,主要的武器種類是爆炸物、炸彈、炸藥,均超過暴恐犯罪總量的一半。因此,要防控暴恐犯罪,應嚴格控制這些危險物品,防止暴恐犯罪分子利用它們作為襲擊武器。第一,要嚴格控制危險物品的生產、買賣、存儲、運輸和使用等,采取許可制度,在各個流程對危險物品加以控制。同時,不僅要對危險物品的成品、半成品嚴格管制,對于能夠制成危險物品的原材料也要予以限制。目前,《危險化學品安全管理條例》第三條對危險化學品進行了概括式定義,公安部根據該條例編制了《易制爆危險化學品名錄》并向社會公布;《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至一百三十條規定了與危險物品和槍支彈藥有關的罪名,從行政法和刑法層面對危險物品進行嚴格的法律規制。第二,采取實名購買制。像火藥、雷管、引線、汽油、硫酸、毒藥等易燃易爆和有毒有害的化學物品,購買時應當實名并記錄數量和用途,經營者應當及時、準確地將這些信息登記在與公安機關聯網的系統里,公安機關實時監測,一旦發現異常情況進行預警并重點監控。我們需要加強對殺傷性較大的易燃易爆物品的嚴格管理,保證其用途正當,以防落入暴恐犯罪分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