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水成
我經常站在車輪滾滾的大街上胡思亂想,世上所有的距離都消失了,變短了,甚至透明了。假使你在美國,我從中國的早晨出發,到那邊迎接我的應該是同一天清晨的時光;我再聯想到越來越多的各種穿透人體的射線,人在機器面前變得無所遁形。我由此聯想到生命的此岸和彼岸,人間和天堂的旅程是不是也變短了,甚至透明了。
那天清晨,我們還沒起床,我剛睜開眼睛三三就對我說了一句話——“水成,你瘦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從她癡癡的眼神,我判斷她端詳我很久了。共一張床睡了十多年的枕邊人,突然冒出這一句話,肯定是覺得瘦得脫了形了,不然她是看不出來的。再聯想到前些天浴鏡里的那張臉,顴骨見凸,下巴變尖,對著鏡子我看到一張陌生的臉。“水成,你瘦了。”她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清晨我剛醒來的夢境邊沿,成了一道魔咒揳進我的心底,鏡子里的我一片模糊。
我想起結婚那年,她也對我說過比魔咒還要見效的話。我們說好婚后還當自由人,誰也不干涉誰的自由生活,也是夜幕降臨后的晚上,她突然非常決絕要求我戒煙,我覺得她干涉了我的自由,堅決反對,最后她非常肯定地對我說:“如果不戒煙,你一定會后悔。”她的話一語成讖,過了一個多月她突然暈倒在工作臺上,結果是懷孕引起的,醫生說出準確的受孕時間,就是她讓我戒煙的前后幾天。是我那有毒的煙霧加劇了她的妊娠反應,導致了她的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