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妍
小村還在。那條河也在。
太陽照例從東邊爬出來,在小村上空劃一道弧線,沉到村子西邊的河里去。那河是霍林河,從內蒙古的霍林郭勒漫過科爾沁大草原流到吉林的松嫩大地不知淌過了多少溝溝坎坎,轉了多少彎彎繞繞才在小村這塊土地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那小村,就在霍林河即將匯入松花江的一個拐彎的地方。太陽沉下去的每個傍晚,紅霞灑滿水面,折射起一片紅光,披了小村一身。小村變成橙黃。村后的河水一波一波掀過,河里的蘆葦一浪一浪涌著,水草的香氣和炊煙的味道一起在小村上空纏繞。馬的嘶鳴,狗的狂叫,雞從樹杈飛到墻頭,使小村更像小村。
我爺爺在世的時候,總和我講,說他爺爺兄弟幾個搭伴兒挑著挑子從山東那邊逃荒過來,一眼看中了這兒,就是因為這兒的地肥,還有條河。老輩兒人都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爺爺的爺爺那時候肯定是想,霍林在蒙古語里被解釋為美食,那霍林河就是美食之河的意思嘍。就算這土地長不出糧食來,守著這條河也餓不死了。更何況,那么好的土地,不知被大自然滋養了多少個春去秋回,啃一口泥土都能嚼出油來,怎么會長不出糧食來呢?
我爺爺的爺爺是第一個在這霍林河邊上搭起窩棚,生火起灶過日子的,過得久了,他有了兒子,有了孫子,原來沒有人煙的荒草地里有了人氣兒。趕腳的路過,會問,姓啥的?
答說,姓胡。
那小村就叫胡家村了。外人再提起時,都覺得那胡家村確實不錯,水美,魚肥,糧食也產得多,就接二連三有胡姓以外的姓氏投奔過來,村子變得越來越大,大到胡家的姓氏很快就被湮沒了,小村變得人來人往,新人換舊人,再提起它,年輕的總要問一問,為啥叫胡家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