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老了

譚卓婕

中圖分類號：J29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5018）03-0007-01

今天午休時，我照例回家吃中餐，推開門就聽到趙照的《當你老了》“當你老了/頭發白了/睡意昏沉……”抬頭看到眼睛紅紅的你，卻燦爛著笑臉，暖暖地看著我。我知道，又該給你剪白頭發了。這是我和你的約定，聽到這首歌就要剪去你青春逝去的印記。我的心猛地一顫！

這已經是第四次為愛美的你剪白發，拿著一把小小的剪刀，你坐在我面前的地板上，依舊笑著搬來了垃圾桶。記得第一次也是如此。那是讀初三的某一個夜晚，我的生日。你早早請了假回到家里，和爸爸一起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買了一個漂亮的大蛋糕，一家人在燭光中唱啊跳啊，那天，我是多么的快樂與幸福！偶然，電視翻篇到了正在熱播的《嘿，老頭》，片尾曲趙照唱的《當你老了》。在搖曳的燈光下，我發現父母已慢慢變老了，你的鬢角已經隱隱出現了白頭發，眼角也有了深深淺淺的魚尾紋。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讓我來給你剪去這一根根的白頭發！當時你的臉上閃過一絲的憂郁一絲的感動，“孩子，人都會老的，你慢慢長大，媽媽就慢慢老去，這是自然規律啊……”但是，倔強的你還是坐了下來，聽任你的女兒在撥弄，在尋找。最后一根一根的攥在手心里，一根一根的瞧著，細細地嘆口氣。然后，用一個小布包把白頭發藏在里邊，背著我收藏起來。從此，我和你有了一個不用明言的約定，只要歌聲響起，我就要為你剪去絲絲白發。

其實，平常你總是一副女強人的樣子，過著單一又快節奏高效率的生活，短發梳得整齊，一件風衣，一雙高跟鞋，再加上頸上戴的項鏈，對外人，笑容得體；在家中，亦是雷厲風行的模樣。我偷偷看過你的一摞摞照片，我知道你青春時期是多么明麗動人，一頭烏亮烏亮的長發，垂在后背，極像一簾黑色的瀑布。而一旦扎起來或是盤起來更是別樣風采！而后來，你懷上了我，為了更加方便照顧好我和這個小家，你毅然決定剪去這絲絳般的長發，哪怕是偷偷痛哭了一場，你也沒有絲毫后悔。但是，從我記事起，我的媽媽就是年輕，漂亮，活力四射的代名詞。

然而，媽媽，今天的你不同了，你是否擔心青春逝去，衰老加劇？還是滿懷對歲月悠然的無奈與神傷？你眼底、唇角、眉間的笑是那么明朗又帶點小期待的，“幫我剪白頭發吧。你的語調不經意上揚，有點兒發顫。

我輕輕撥開你的白發，在你的指示下找到你抱怨白發最多的位置，心里一驚，青絲中的白發突兀又散雜，顯得尤為刺眼。似乎更多了些?！霸趺礃?，多吧？”你幽幽嘆了口氣，自嘲地說?！澳睦镉泻芏?，你老那么夸大事情真相。”我假裝不屑地嘖了一聲，我知道，你一定想讓我這樣反駁你，這時的你像個孩子。我的手竟然有些顫抖，一只手撥弄著白頭發，另一只手把著小剪刀，卻老是抓不住近在眼前的絲絲白發，“喳”不小心剪掉了一根青絲，而那根白頭發卻依然突兀地挺著，似在嘲笑我剪去了母親的青春。我強忍著難受一根根地挑出白發，小心剪著，嘴上呵呵地嬉笑著和你開玩笑，而心頭卻涌起一股酸澀，眼圈兒也似乎紅了。母親的白發，成了我的心結！將剪下的白發遞給你，然而，就是一處白發也讓我剪了半天，你一邊接頭發一邊搖頭，“怎么這么長、這么多，以后可怎么辦？”我真的不知道怎樣安慰你，在他人面前巧舌如簧的我，卻不知如何安慰一個陪伴自己多年的人。

于是，我只能將剪下的部分白發攏進手心藏起來，你背對著我看不見這些小動作，但我能感受到，剪下的一根根白得晃眼的頭發，就像一根根連著你心的繩子，剪一根你便痛一次。盡管“貪污”了不少白發，但母親手中依然攢住了絲絲銀發，你依舊的呢喃自語著什么，眼神里卻是淡淡的憂傷與深遠的滄桑。我背過身去，任由淚水奔涌而下。是的，女兒大了，你卻老了！是的，這種感覺一次比一次強烈！

后來，我趁你不在的時候，偷偷地翻找著你的裝白發的袋子。想要看看有多少了，想要再次耍點“小伎倆”，偷去一些自己藏起來。似乎這樣可以減少母親的傷感，提醒自己要多陪陪你，不要有遺憾！可是，這是徒勞的，一直找不到，你對自己的青春印跡藏得夠深的了。也許，這是你自己的人生記憶，只屬于你自己，哪怕是我——你深愛著的女兒也不能窺看？也許，藏的更隱秘些，你愛著的人看不到就不會傷心吧？

我不禁想起以前那些舊照片上的你，長發及腰，劉海兒在你額前彎過優美的弧線，你有現在時興的“一字眉”，有如皓月的眼睛，澄澈明亮的眸光，你青春時的清麗又豈是他人可比，而現在，你為白發煩惱，笑自己成了黃臉婆，強迫我吃蔬菜水果，不愿我重蹈你的覆轍，你犧牲青春，犧牲美好的容顏與姿態，換來的是讓我享受的溫暖的家。

我所能做的，也許只能減輕你的痛，讓你更美些，只能在你身后使些“小手段”，把你不愿看的逝去的年華藏起來，當你老了，請你靜靜坐在我身前，讓我能更清晰更清醒地為你避開痛苦，也許需要編織謊言，也許需要小伎倆。沒關系，你便生活在一個無憂鄉中吧！這，是長大后的我，奪去你的美麗韶華的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也許有一天，當你真的老了，我愿意一輩子為你梳理白發，我不會再把它們剪去，不會再耍小手段，我會告訴你，媽媽，哪怕你再老，也是我最美麗的媽媽！

也許就如歌曲《當你老了》中的，也許沒有美貌與追求者，但沉淀的虔誠與幸福是你一生的回憶。可是，媽媽，我不希望你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