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字典》與《說文解字》部首比較分析

摘 要：文章通過對比分析《康熙字典》與《說文解字》在部首歸并上的不同，確證《康熙字典》大大地發展了部首法，使部首檢字法真正成為一種比較科學的、實用的檢字方法，并對后世字典的編纂影響甚大。文章提出：在編纂現代漢語詞典的過程中，應吸取《康熙字典》編撰過程中的經驗和教訓。

關鍵詞：《康熙字典》；《說文解字》；部首

作者簡介：王淵（1981-），女，漢族，重慶梁平人，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碩士，現執教于四川外國語大學，職稱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字學。

[中圖分類號]：H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09--02

引言

東漢許慎編纂的《說文解字》字典首創漢字部首，開中國字書部首檢字法之先河，同時這種“舉一形以統眾形”的方法對后世的詞典編纂有很大的影響。在《說文》[1]的影響下，產生了一系列按部首編排、通釋漢字的字書以及正字類字書。明梅膺祚《字匯》在《說文》基礎上，經過刪減、歸并、新立，變漢字部首為214部首。學界一般認為，從《字匯》始，部首檢字法才真正成為一種比較科學、實用的檢字方法。清代陳廷敬、張玉書等編纂的《康熙字典》部首依然為214部。

《康熙》是御定字典，他對后世字典編纂的影響遠遠超過了《字匯》。目前，學界對《說文》與《字匯》之間的對比研究成果較多，但少有學者關注《說文》與《康熙》部首的不同。瞿繼勇曾分析過兩者的異同，有其獨到之處。但其文仍有待完善，如：他對兩者的部首及收錄字的異同點分析有待更清晰；對《說文》部首的刪并途徑及方法的分析有待更全面。

因此，文章在詳細地統計分析兩者部首的基礎上，從四個方面論述兩者部首的異同。

1.本論

1.1 被刪減或歸并的《說文》部首

《說文》540個部首，發展到《字匯》、《康熙》214個部首，《康熙》新增5個部首，所以《說文》有331個部首已經刪減或歸并。具體情況如下：

1.1.1 無從屬字部首的歸并。《說文》36個無從屬字部首，其中35個被歸入《康熙》其他部首中。他們分別是“三、凵（去魚切）、久、才、乇、垂、克、錄、丐、冉、兕、易、莧、能、ㄑ、燕、率、它、開、耑、四、五、六、七、甲、丙、丁、庚、壬、癸、寅、卯（莫飽切）、未、戌、亥”。比如“三”歸入“一”；“丁”歸入“一”等。

1.1.2 有從屬字的部首及其從屬字的歸并情況

1.1.2.1 部首從屬字與部首字分別被《康熙》歸入了不同的部首，這樣的部首有125個。如《說文》“巿”部和其從屬字“索”“孛”“南”分別被歸入《康熙》“巾”“糸”“子”“十”部；《說文》“句”部和其從屬字“拘”“笱”“鉤”分別被歸入《康熙》“口”“手”“竹”“金”部。

1.1.2.2 部首從屬字隨部首字一起歸入新的部首，這樣的部首有47個。如《說文》“刃”部和其從屬字“刅”“劍”“南”被歸入《康熙》“刀”部；《說文》“幣”部和其從屬字“師”被歸入《康熙》“巾”部。

1.1.2.3 部首從屬字中至少有一個字與部首字一起被歸入《康熙》的同一個部首，但不是所有字都和部首字一起被歸入同一個部首。這樣的部首有124個。如《說文》“上”部和其從屬字“下”被歸入《康熙》“一”部，另外一個從屬字“旁”被歸入“方”部；《說文》“亼”部和其從屬字“今、侖”被歸入《康熙》“人”部，另外一個從屬字“合”被歸入“口”部。

1.2 被保留的《說文》部首

《說文》的部首在《康熙》中被保留下來的一共有209個，但兩者對部首處理的方式有諸多不同，如下：

1.2.1 《說文》部首及其下屬字全部被保留在同一個部首。如《說文》“冖”、“入”、“尣”、“癶”、“目”、“玄”、“甘”、“矢”、“生”、“瓜”、“白”（“西方色也”）、“田”、“矛”、“舌”、“臣”、“自”、“羊”、“耒”、“臼”、“色”、“而”、“耳”“貝”、“豕”、“豸”、“谷”、“里”、“辛”、“辰”、“隸”、“隹”、“首”、“香”、“面”、“韭”、“革”、“飛”、“鬯”、“鬼”、“麥”、“麻”、“鹵”、“鹿”、“黍”、“黹”、“黽”、“鼎”、“鼓”、“鼠”、“鼻”、“齊”“龍”、“龜”、“龠”等部首。

1.2.2 《說文》部首被保留，但是下屬字的歸并與部首不一致。

1.2.2.1 部首下屬字的歸并與部首完全不一致。如《說文》“冂”部下屬字“市、央”等字不入《康熙》“冂”部。

1.2.2.2 部首下屬字中至少有一個字的歸并與部首字不一致，這種情況數量是最多的。如《說文》“八”部下屬字“曾”不入“八”部，而入“日”部；《說文》“禸”下屬字“萬”不入“禸”部，而入“艸”部。

1.2.2.3無從屬字部首被保留的是“凵”（張口切）。《康熙》在“凵”部收錄了“兇”“出”“函”等字。

1.3 《康熙》增加的部首

《康熙》增加了5個部首：“亠、弋、爿、父、艮”。前三個不是《說文》所收錄的，但這三個部首收錄了《說文》里很多屬于其他部首的下屬字，如《康熙》“爿”部收錄《說文》“木”部“牀”、“羊”部“牂”、“倉”部“牄”和“嗇”部“牆”字。而“父”“艮”兩個字從《說文》中獨立出來成為部首，《康熙》“父”部收錄《說文》“又”部“父、爸、爹、爺”。新增部首多是為了解決后起的很多新字問題，但《康熙》收錄字時標準并未前后一致 。

1.4 《康熙》歸并的方法

1.4.1 截取文字中的某一筆畫（往往是起筆的筆畫）或偏旁來歸并。35個無下屬字部首的歸并都采取這種方法，如《說文》“丁”歸入《康熙》“一”；“三”之入“一”、“六”之入“八”等。部首下屬字無法分出形符或聲符的字的歸并也多用此法，如“世”入“一”部。

1.4.2 疊文的歸并。《說文》共收錄疊文146個，以疊文作為部首字的有30多個，除了“艸”（艸）被保留外，其他的疊文部首大多歸入相應的獨體字中。如“林”“毳”“蟲”入《康熙》“木”“毛”“蟲”部。如疊文相應的獨體字不是部首字，那么則按相應方法歸入其他部首。如“虤”“虎”歸入《康熙》“虍”部。

1.4.3 形聲字的歸并。《康熙》或改《說文》以形符收字的方法，改用字的聲符來歸并。如“羕”“默”，由“永”“犬”部入《康熙》“羊”“黑”部。《康熙》或改《說文》中原以聲符歸類的字，改用字的形符來歸并。如“扁”由《說文》“冊”部入“戶”部。如形聲字的聲符或形符作為部首字都被歸并，那么《康熙》就采取第一種辦法，截取文字中的某一筆畫或偏旁來歸并。如“冀”，從北異聲，本在《說文》“北”部，但“北”和“異”分別被《康熙》歸入“匕”、“田”部，“冀”在被歸并時就入了“八”部。

1.4.4會意字的歸并。如會意字的形符都被保留作為部首的，則改易《說文》中的形符。如“臭”，由“犬”部入《康熙》“自”部。如本來作為部首的形符已被歸并，那就采用文字的另一形符來歸并。如“詞”，《說文》“司”部，“司”部在《康熙》中被歸并，“詞”入《康熙》“言”部。“敬”亦同，由《說文》“茍”部入《康熙》“攴”部。如果文字的形符都被歸并，那么也采用第一種辦法。如“勰”，從劦從思，《康熙》中沒有“劦”和“思”部，“勰”歸入“力”部。

1.4.5 對形體相近或意義相關聯者的歸并。

《說文》“冃”入《康熙》“冂”部，取其形體相近而為之。其他還如“乚”之入“乙”、“彑”之入“彐”、“已、巳”之入“己”、“歺”之入“歹”、“母”之入“毋”、“覀、西”之入“襾”、“象”之入“豕”等。

意義相關聯者，大多與以形符收入字有關。前面所舉以形符入《康熙》的例字大體如此。如“豚”入《康熙》“豕”部；同屬《說文》“劦”部的“恊”、“協”分入《康熙》“心”和“十”部。

此外，還有對形聲兼會意或會意兼形聲字的歸并，大體不離上述幾種方法。

2.結論

綜上，《康熙》對《說文》部首進行處理時，刪減了沒有下屬字的部首、刪減疊文部首、刪減合并下屬字很少的部首、合并了很多形體相近的部首；對于文字的歸并，可以以偏旁入，也可以筆畫入；同時打破了《說文》“據形系聯”的模式，在《字匯》的基礎上，將部首的排列改為筆畫由少到多的次序，使字書的結構更加完善，檢索更加方便，把《字匯》的革命性作用加以固定并發揚光大，從而使部首檢字法真正成為一種科學、實用的檢字法。

《康熙》作為一本御書，其對部首的處理無疑對后世詞典的編纂工作影響巨大。以漢字查字法整理工作組提出的《部首查字法》（草案）為例。《部首查字法》細則之一為“上、下都有部首的，取上，不取下；左、右都有部首的，取左，不取右”。而這是從《康熙》中繼承下來并形成的具體的規則。《康熙》漸漸擺脫了“形符、聲符”等概念的束縛，而偏向于從字形入手來歸并漢字。如“臭、笱、羕、扁、默、拘、鉤”等字就是按字形分為上下、左右結構，部首便是其上、其左結構。

再如，《康熙》歸并方法的第一條便是“截取文字中的某一筆畫或偏旁來歸并”。而《現代漢語詞典》[4]明確規定：“分不清部首的字，按起筆的筆形，收入‘一、丨、丿、丶、乙五個單筆部首內”。如《康熙》“匕”部“北”歸入《現代漢語詞典》“丨”部首。

我們在編纂現代漢語詞典的過程中，除了要“取其精華”，還應“去其糟粕”，特別是要反思《康熙》字典中的有關問題。如前曾提到《康熙》對同一類型的字處理的標準不一致。對形聲字的歸并，或以聲符入，或以形符入；對會意字的歸并，同結構的形符的選取并不統一，上下結構的會意字，有的選取上邊部首，如“臭”入“自”，有的選取下邊部首，如“左”入“工”。對筆畫、偏旁的選擇與處理等也有很多隨意的地方。如“冀”取“八”入、“卓”取“十”入、“史”取“口”入等。

《草案》第一條確立了部首檢字法的總則是“依據字形定部”，并規定其具體方法為“上、下都有部首的，取上，不取下；左、右都有部首的，取左，不取右；內、外都有部首的，取外，不取內”等。這些規則就是針對漢字形體結構的變化而制定的，有效地改變了《康熙》標準不一致的問題，是值得肯定的很實用的規則。

但筆者發現，很多詞典并沒有很好地依據這些規則來進行編纂。《現代漢語詞典》在部首檢字表前明確地說明：“有些字分收在幾個部首內，如‘古字，分布收入十部、口部”。此外還如“卓、思、功、攻、貢、邛、汞、敗、放、孜、籽、臭、息、觀、視”等字都是分入兩部，這樣的例字很多。如果我們說這條變通規則是為了檢字的方便，那倒是可以放寬標準。但該部字典中，“尾”分入“尸、毛”兩部，“尿”分入“尸、水”兩部，“屃” 分入“尸、貝”兩部，與這三個字結構相同的“屁”卻只入“尸”部，不入“比”部。還如同屬“廣”部的字中，“鄺”分屬兩部，而其他很多字如“莊、慶、床、庇”卻只入一部。而屬于“門”部的“閃、問、閏、閑”等字包含了兩個部首，卻沒有分別收入兩個部首。如此為查字典的人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此外，部首數量的確立也是急需解決的一個問題之一。《草案》規定：“部首共250個”。但《現代漢語詞典》部首是189部，而《新華字典》多達272部。由此，筆者認為，當前字典編纂部首方面的首要工作是制定一個相對來說合理適用的統一標準，并嚴格按照此標準來編排字典的部首，以期將漢字部首檢字法發展得更加完善。而這些問題的處理，無疑對字典編纂工作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對漢字的規范發展同樣有著很深遠的意義。

注釋：

[1]行文過程中，為簡便起見，一律簡寫《說文解字》、《康熙字典》為《說文》、《康熙》。如“戕”，《說文》：“搶也，從戈爿聲”，似與《康熙》“爿”部下屬字性質相同，《康熙》卻入了“戈”部。

參考文獻：

[1]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

[2]漢語大詞典編纂處，康熙字典（標點整理本）[M].上海：漢語大字典出版社，2005.

[3]瞿繼勇，《康熙字典》與《說文解字》部首歸并的對比分析[J].內江師范學院學報，2006（3）.

[4]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纂室，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