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筱羽
在哪里丁克都不容易。決定丁克的,以為自己的選擇就可以堅持到底?到頭來,似乎怎么也脫不開“自私、淺薄、自我中心”的指責
我父母很有意思,催婚使命完成時,明明同意我不生娃的,但不出半年,就開始一臉嚴厲地懇談,終于發展到在我的朋友圈發出長長的評論。更讓人不勝其煩的,還有發動全家親戚不分時地場合,不管見面還是微信,總要來勸上幾句,每每不忘補上一句行話,“他們也是為你好”。 我翻個白眼,不得不狠心屏蔽了他們。
好在,周圍朋友都說:我早就屏蔽爸媽了。“惱羞并存”的感受,這才緩解。
這個世界上,開心生二胎的那一半人,如何能理解連一個都不想生的丁克?
對,我是丁克。丁克作為一個概念和現象早已不新奇,但在中國社會,時至今日仍是極小眾。環顧四周,我的微信有超過1000個聯系人,截至目前,真正丁克的除了我就只有一個。反倒是二孩家庭數目極為可觀,解決社會老齡化問題真的指日可待。這還是在“一線城市”廣州。
糟糕的是,沒有多少人真的相信,成為丁克,是深思熟慮之后理性的選擇。即便是在美國,已有超過18%的女性年過四十仍未生育,但談及原因,她們往往以“比起帶孩子我寧愿多熬夜”“我更愿意享受奢侈的假期”來搪塞過去,顯示丁克依然是種禁忌?!堵迳即墪r報》專欄作家梅根·道姆認為:“似乎在這件事上,承認自己自私或者生活鋪張,比強調它不適合自己,不是自己想做的事來得容易。”
看吧,在哪里丁克都不容易。決定丁克的,以為自己的選擇就可以堅持到底?到頭來,似乎怎么也脫不開“自私、淺薄、自我中心”的指責。
我為什么丁克,并且相信自己能堅持到底?這是基于個人情況的理性選擇。
我對孩子并無特殊的喜好。雖然看著可愛的寶寶也會玩上幾分鐘,但耐心也僅限那幾分鐘而已。對我來說,一個孩子的可愛,和一只寵物的可愛并無多大差異,但其維持可愛的階段卻要短很多,同時需要付出的成本極其巨大。
你以為能獲得回報?我不是付出要講回報的那種人。何況,生了娃,并不代表老了會有人照顧你。
更何況,我還相信基因和遺傳,例如長相很一般的父母難以生出天仙女兒,情商低的原生家庭難以培養出高情商的孩子。再看看鏡子里的自己,大概是很難養育一個要么美若天仙,要么身心健康正能量的后代了。我人生中為此走過的彎路、經歷過的挫折、上過的無聊課程、相信過的謊言,都讓我一點都不想生個孩子出來,讓他再重新經歷一遍。
還有,城市養娃的巨大成本也削弱著我的生育欲。請千萬別相信佛系養娃,那些領著孩子在云南放養的父母,總有一天要把他送回城市上學。那些信奉快樂自然成長的家長,總有一天也會把孩子送進學而思并陪著一起上奧數。太多人在子女的某一教育階段發生前,都沒有預料到自己會在現實面前輕易繳械,同時既沒預料到上一期早教班的兩萬塊,也沒預料到上市中心幼兒園一年要好幾萬塊,更別提后面的學位、優質民辦中學。每一樣,都是驚人的開銷。
一個不生娃的人,卻如此熟稔養娃的種種,只因目睹身邊的人一個個踩進同樣的坑,絕無落空,哪怕是生活里最佛系的那一個。
要想做那個絕不輕易繳械的人,最徹底的做法就是杜絕它發生的可能。聽上去決絕又難辦,不過,如果能幸運地找到一個志趣相投、連生育觀都一致的人生伴侶,對抗全世界的難度也會有所降低。
這并不容易,但值得一試。
然而那么多說要丁克的人,為什么最后都放棄了?在我看來,除了自己其實并沒有堅決的選擇,年紀大了羨慕別人有孩子之外,80后與父母之間獨特的關系,也奠定了相處基調。
大多數的80后,在勤奮的父母庇佑下長大。例如,趕上房價飛漲的這一代人,幾乎沒人不需要父母資助,獨力在城市置業。現實的方便和好處之下,每一次抱怨都會換來“不知感恩”的指責。于是我們每每抱怨受控,卻又每每在博弈中落敗,更嚴重的,擇偶、結婚、生子,都成了與原生家庭的利益交換。
最后,誠如《人民日報》文章《“不一樣的煙火”,一樣可以綻放》中所寫,“消除偏見,理解差異,應是社會的信念”。按我理解,只要不損害他人,你不僅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并且不會為此承受莫名的壓力與指責,更無需羞于向人解釋。具體到我,也不再需要特地寫這篇文章。
(作者系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