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高科斯蒂夫:真相在前線
人物=P
艾斯·高科斯蒂夫=G
P:作為資深記者,2017年,你經歷的最大變化是什么?
G:我在土耳其作了7年記者,尤其是在過去4年,主要是做外交方面的國際新聞。土耳其本身相對安全,但是它的鄰國敘利亞和伊拉克,多年來深陷戰亂。我曾經多次深入這些國家的前線,身處各種各樣的人身危險中間。現在包括土耳其在內的這些國家的國際形勢,變得越來越復雜, 各種國際勢力都在做斗爭和博弈,所以我也在俄羅斯和美國等地方進行前線工作。
2017年我的職業生涯,最大的變化是,我離開了原來的半島電視臺(總部位于卡塔爾首都多哈的阿拉伯語電視媒體)駐土耳其記者一職,去了現在的TRT World(土耳其首個英語國際新聞平臺)做編輯。我想念田野調查,真實的消息都來自那里,但是自從我負責了中東發展這個領域后,我也熱愛現在的編輯工作。
P:2017年你最難忘的一個工作瞬間?
G:8月份時,我自己主動志愿去敘利亞北部,杰拉布魯斯。這個地區的民眾在最近幾年,經歷了戰爭,現在戰爭已經平息,所以我很想去那里看一看現在的情況。
最難忘的就是,我看到那些害怕陌生人的兒童和婦女,他們經歷了這些年的戰爭和政權更迭后,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們甚至不讓我給他們拍照片。只有一些小女孩,突然看到一個沒有戴頭巾的女人(即我)的頭發,她很興奮地撫摸著我的頭發。你應該能想象到她眼里閃爍的光芒(那里的人們都很保守,婦女大多都是圍裹頭巾的)。

P:你曾身處很多危險的情況,有一次炸彈就在你身邊100多米處爆炸。你如何看待和理解“危險”一詞?
G:在我的工作經歷中,危險是各種各樣的。一種是軍隊駐扎區,在敘利亞和伊拉克,一些被美國、俄羅斯、伊拉克、土耳其等軍隊駐扎和維穩的地方,接近很需要時間,但是這樣的情況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之前是完全禁閉的,沒有接近的可能性;再有就是,有些時候情況變化很快,過去一些做情報服務的人現在可能變成了商家、出租車司機或者某些領域的一把手,因為這些你都不知道,所以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另一種是恐怖分子有所活動的區域,那里時時刻刻都有自殺式炸彈襲擊者和汽車炸彈。有一段親身經歷是,2017年我去了伊拉克的摩蘇爾,這個地方曾經是IS的盤踞地,但是2017年被政府軍解放。當時路上有一個小女孩在討錢,交通被堵住,很多司機跳下車去,想把小女孩勸走,后來卻發現她是被武裝分子利用的自殺式炸彈襲擊者。后來有一個司機報警,同時我們也掉頭一路向北,開出摩蘇爾,我們走的那條公路之后很快就被封禁了。
P:在土耳其,像你這樣選擇做風險性高的戰地記者的女性多嗎?在你工作的時候,你曾遇到過性別上的阻礙嗎?
G:當然,這是很普通的。土耳其在過去20年的現代化進程中,女性的自由度也很大程度上解放出來。大部分的記者都是女性,她們的工作也做得相當好。大部分女性都會更渴望到達現場,為了報道真實的消息深入一些危險的地區。當然,我也會遇到困難,不同人對于女性的態度都不同,但是你要學會怎么去應對。
P:在世界任何地方,做記者都不容易。你經歷過什么樣的沮喪?
G:有很多這樣的瞬間,有些時候你會獲得一些信息但由于種種原因你不能傳播出來,作為一個記者你想要清除你內心的想法,在某些情況下把這些消息拋諸腦后。如果我們不能把真相傳遞給大眾,那我們做這份工作的意義是什么?
每個人都需要知道真相,并且以它作為做決定的依據。我們需要知道鏡頭背后的是什么,我們需要知道實際上在外交和國際協定或者決定當中的謊言。這就是記者應該有的職業精神。不要試圖去做第一個發布可能會造成誤解的錯誤信息的人,要做的是傳遞真相。
P:2017年你最感激的人是誰?
G:我的母親。在腎移植手術之后,她又去了農村義務給婦女上課,同時還開辦了音樂課程和舉行了一場音樂會。
P:在2017年有什么事情是你想做但是卻沒有完成的呢?
G:很多書我都想讀,有將近7本書我很想讀但還沒開始讀。別誤會,我現在也在大量閱讀,我不得不去讀很多中東時事上的新東西,所以在2017年我沒能完成讀六七本古典文學的目標。
P:2017年你最想擁有的超能力?
G:我只想要一樣東西。2016年土耳其有一個政變嘗試,后來在2017一年里,我們也做了許多細節上的探索。這種唯一的超能力便是,在這種政改下真正地去學習一切。
P:2017年,如果你可以選擇帶世界上的一個人吃晚餐,你會選擇誰?
G:如果他能真誠對待我并且愿意對我敞開心扉,那我希望是普京。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未來在敘利亞的計劃,以及他關于海灣以及該地區的保密政策。
P:如果2018年有366天,你想在這多出的一天里做些什么?
G:一個人不帶智能手機去森林里,在那里我可以沒有任何打擾自由地閱讀。
P:2018年你最想對自己說的一個詞或者一句話是什么?
G:生命已經來到了盡頭,你要好好利用每一天,讓人們記住你是一個享受生活的樂觀開朗的人,你要盡你的能力學習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你不應該為你做過或者沒有做的事情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