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露郗浩麗Kory Floyd
(1南京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南京 210097;2亞利桑那大學,圖森 85721)
感情(affection)指的是一種積極的內在心理狀態,通常是對某人感到親密、溫暖或喜愛(Morman,1998)。特質感情(trait affection)是指個人在與他人交往時最典型的感情投入程度(Floyd,2006)。它反映的是一個人在各種人際關系中傾向于投入的感情交流程度,也是對他本人來說最舒適的感情投入水平(Pauley,2014)。它的外在表現就是感情交流的多少(Hesse& Floyd,2011a),而感情交流是指人們用來傳達對他人的親近、關心、喜歡、欣賞、重視和愛的所有行為,包括言語的和非言語的 (Hesse&Floyd,2008),所以它的操作性定義通常是測量感情交流的多少,包括表達和接收到的感情,即用行為反映特質。
國外已有研究表明,特質感情與許多心理指標密切相關(Floyd,2002)。多項研究結果證明,特質感情與安全依戀、幸福感和關系滿意度呈正相關,同時與親密恐懼、抑郁傾向和述情障礙呈負相關(Floyd, 2002; Floyd et al., 2005; Frye-Cox &Hesse, 2013; Hesse & Floyd, 2008; Hesse &Floyd,2011a;Trask,2014)。由于特質感情與眾多心理變量的密切關系,它的引入有助于理解一些心理現象。比如有研究表明,特質感情不僅可以部分中介述情障礙與幸福感、抑郁和關系親密度之間的關系(Hesse& Floyd,2008),也在述情障礙和成人依戀之間起部分中介的作用,同時可以完全中介述情障礙和親密需要以及親密關系數量之間的關系(Hesse & Floyd, 2011a)。
綜上所述,特質感情這一概念的引入對于心理學的研究具有一定的理論和現實意義,尤其是對人際關系的研究很有借鑒意義。但目前國內還沒有相關研究,張云運等人曾研究過特質情感(trait affect)這一概念 (張云運,陳會昌,2011;張云運,王海梅,孫鈴,陳會昌,2011)。它指的是個體在積極情緒狀態和消極情緒狀態上的易感性,側重于情緒層面,考察的是個體對不同情緒的易感性;而特質感情則側重于感情層面,在感情投入程度這一維度進行研究。想要引入這一概念,首先必須有適應于我國的測量工具。特質感情的測量最常用的是Floyd等人編制的特質感情量表 (trait affection scale,TAS)(Floyd,2002),他們反復驗證了該量表的信度和效度(Floyd et al., 2005; Floyd, 2006),該量表在過去的研究中也顯示出了較高的信度 (Hesse,2014;Floyd,2014;Mansson,2013)。考慮到文化背景的差異,需要對該量表做一些修訂,因此本文對包含16個項目的英文版特質感情量表進行修訂,并驗證其信效度。
采用方便取樣的方法通過問卷星在網上進行了兩次調查,調查1對數據進行初步的分析,確定量表的題目和結構,調查2對量表的結構和信效度進行驗證,3個月后對樣本2重新施測。調查對象主要為南京、北京和西安各大高校的學生。調查1回收量表151份,其中有效量表139份,有效回收率為92.1%;調查2回收量表405份,其中有效量表390份,有效回收率為96.3%。有效被試中,男性201人,女性328人。3個月后重測時,回收量表283份,其中有效量表277份,有效回收率71.0%。所有被試對本研究均知情同意。
特質感情量表 (TAS)為自評量表,由特質感情表達(trait affection scale-given, TAS-G)和特質感情接收(trait affection scale-received, TAS-R)兩個部分組成。TAS-G有10個項目,TAS-R有6個項目,共16個項目,各項目均以7級評分,從1到7表示從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
經原作者Floyd授權后,首先由作者和2名心理學研究生將原量表的項目翻譯成中文,綜合各個版本之后形成中文版問卷,再由英語專業的2名研究生進行了回譯,在導師的指導下進行修改,形成了量表初稿。對5名同學進行預測后,根據被試的反饋,對表述不清的題目再進行完善,形成預測量表。
采用SPSS19.0對樣本1的數據進行項目分析,包括計算題—總相關、項目臨界值和探索性因素分析,刪除鑒別度不高的項目。計算樣本2數據的總體及各維度的Cronbach’s alpha系數,考察內部一致性信度,用Lisrel8.70建立結構方程模型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來考察結構效度,并計算因子之間的相關來進一步驗證,計算間隔3個月的相關系數來考察重測信度。
首先計算所有項目的CR值及題—總相關,所有項目均達到標準 (戴海崎,張鋒,陳雪楓,2011),即高低分組的CR值在0.01水平上差異顯著,且題—總相關在 0.37~0.70 之間(均p<0.01)。 在此基礎上對所有項目進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結果顯示,雖然各項目共同度和因素載荷均符合標準,但項目2在因素1和因素4上載荷相近,且均大于0.40,所以刪除項目2。項目12在因素3和因素2上載荷均較大,但內容與因素2更為貼近,所以將項目12歸為因素2。因素3的項目數小于3個,且項目內容文化差異較大,所以刪除因素3,即刪除項目7和11,保留3個因素(張奇, 2009)。
最終保留的項目可以解釋總變異的61.03%。分析各個因素所含的項目內容,可以對每個因素進行定義:第一個因素命名為感情表達,第二個因素命名為感情接收,第3個因素命名為總體評價。

表1 特質感情量表的探索性因素分析結果
本量表的 Cronbach’s alpha 系數為0.86, 感情表達、感情接收和總體評價3個因素的內部一致性系數分別為 0.85、0.82、0.68。
兩次測查總量表的Pearson相關系數為0.73,除總體評價(r=0.087)外,感情表達和感情接收兩個維度的相關系數分別為 0.42、0.20,均p<0.01。
驗證性因素分析 (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CFA)的結果表明,相對于原量表的2因子模型,修訂后的3因子模型和數據的擬合效果更好,且達到了統計上的要求(侯杰泰,溫忠麟,成子娟,張雷,2004),說明結構效度較好。13個項目的擬合效果也優于原16個項目的量表結構,進一步驗證了刪除項目(2、7、11)的正確性。

表2 模型驗證擬合指標(n=390)

圖1 特質感情量表驗證性因素分析
從路徑圖(見圖1)也可以看出,所有標準化的路徑系數均大于或接近0.4,所有t值都在0.01水平上有統計學意義,所以本量表得出的3因素模型有著較好的擬合度,說明分布比較合理。
另外,檢驗每個因素與總量表之間、因素與因素之間的相關程度。一般要求各因素與總量表之間的相關在0.30~0.80之間,而各個因素之間的相關應該保持在 0.10~0.60 之間(戴海崎等, 2011)。 結果如表3所示,說明各因素之間相對獨立,而與總分密切相關,進一步說明結構效度較好。

表3 特質感情量表各因素及其與總分之間相關系數矩陣
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對特質感情的數據結果進行差異性檢驗。結果顯示,特質感情總體及各個因素在是否獨生上無顯著差異,而在性別和是否有戀愛經歷上有顯著差異。女生在特質感情總體以及感情接收和總體評價兩個維度上的得分均顯著高于男生;有戀愛經歷的人在特質感情總體及各個維度上的得分均高于沒有戀愛經歷的人。

表4 特質感情在人口學變量上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Floyd等人沒有對量表進行因素分析,而是將該量表作為兩個單維的分量表來測量特質感情的特點,所以當把兩個分量表合并使用的時候,它的結構是不清晰的。對該量表進行新的結構探索已經過原作者的同意。考慮到探索性因素分析的結果和項目內容,刪除了第2題、第7題和第11題,最終保留了13個項目。第2題“我常常向我愛的人們表示關心”表達過于籠統,既可以理解為感情表達,也可以理解為總體評價,導致在兩個因子上負荷都比較高。而第7題 “我喜歡在肢體上或行為上親近他人”和第11題“人們常常在肢體上或行為上對我表示親近”的內容的確是特質感情中的一個方面,但題目數量太少,而且相對于西方國家,中國在身體接觸方面較為保守。第7題英文原文是 “I love giving people hugs or putting my arms around them”,直譯過來是“我喜歡擁抱或者摟抱別人”。在翻譯的過程中,考慮到這樣的表達對于中國人來說不太適合,已經做了相應的調整,但探索性因素分析的結果再次驗證了文化差異的影響,第11題也有這樣類似的問題,所以都予以刪除。結構方程模型擬合的結果也證明,刪除這3題之后量表結構得到了優化。所以最后剩下的13 題被歸為 3 個因子: 感情表達(2、3、4、6、8)、感情接收(9、10、11、12、13)和總體評價(1、5、7)。 所以本研究相當于在原感情表達和感情接收兩個分量表的基礎上,刪除了3個項目之后,抽取了3個內容相關的項目組成了總體評價因素,其余項目保留為感情表達因素和感情接收因素。總體來說,新的3因素結構與原分量表的結構是相當接近的,只是更為細致。
驗證性因素分析的結果也證明,修訂后的3因素結構較之2因子模型更為合理,結構效度更好。從特質感情量表各因素之間的相關以及與總分之間的相關也可以看出,各因素之間中等程度相關,并且與總分有較高的相關性,這說明提取出的因素能有效解釋總體。本研究中特質感情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與原版在過去的研究中顯示的信度相差不大,說明量表具有較高的信度。另外,量表各個因素的內部信度也都在0.68以上,除總體評價維度外,總體及其他兩個維度的重測信度也在統計學上有意義,符合測量學的要求。總體評價包括修訂后量表中的1(我認為自己是一個充滿感情的人)、5(我不是一個充滿感情的人)、7(了解我的人都認為我是一個充滿感情的人)3道題目,項目數量較少,項目內容較為主觀,不同于感情表達和感情接收會涉及到行為層面的問題,所以更容易隨著時間的變遷或情境的改變而發生變化。另外,3個月后重測時,有效回收率只有71.0%,樣本數量較少或許也是導致重測信度較低的原因。但是,該量表的總分對于描述一個人整體的特質感情是更權威的,而總體的重測信度達到了統計學標準,因此可以認為修訂后的量表達到了良好的信度標準。
本研究得到的特質感情水平低于國外研究中得到的數據(Hesse& Floyd,2011a),但國外的被試群體不全是大學生,被試群體的不同可能是造成差異的原因。從文化差異的角度也可以理解,西方國家的確更為開放,更傾向于表達感情。在不同性別方面,除感情表達因素以外,女生在特質感情總體及其它兩個維度上的得分顯著高于男生。這與我們平時對性別的認知是一致的,女生在生活中比男生表現得更有感情色彩。從進化心理學的角度來說,這可能與男女的社會分工有關,負責外出供養家庭的男性需要更多的理智,而撫養孩子的女性需要更多感性。在是否有戀愛經歷方面,有戀愛經歷的人各項得分均顯著高于無戀愛經歷的人。或許是戀愛經歷讓人變得更愿意在生活中投入感情,也可能是愿意投入感情的人更容易建立親密關系。對此Hesse和Floyd已經做過相關研究,他們認為特質感情高的人對親密關系的需要更多,親密關系的數量更多(Hesse& Floyd,2011a),同時社交吸引力也更高(Hesse & Floyd, 2011b)。
本研究的對象局限于大學生群體,樣本數量不夠大,分布也不夠平衡,描述性統計的結果有待進一步驗證。另外,特質感情量表是首次引入國內,作者能力有限,不能完全做到本土化,作者會通過進一步的應用驗證問卷的可靠性,也期待能有更多的學者豐富相關研究。
戴海崎,張鋒,陳雪楓.(2011).心理與教育測量(第3版).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
侯杰泰,溫忠麟,成子娟,張雷.(2004).結構方程模型及其應用.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
張奇.(2009).SPSS for Windows在心理學與教育學中的應用.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張云運,陳會昌.(2011).青少年特質情感、朋友沖突解決策略對友誼質量的影響.心理科學,34(1),125-130.
張云運,王海梅,孫鈴,陳會昌.(2011).青少年特質情感類型、同伴關系與學校態度的關系.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05), 677-680.
Hesse, C.et al. (2014).Investigating the role of hurtful family environment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ffectionate communication and family satisfaction.Journal of Family Communication,14(2), 112-128.
Floyd, K.et al. (2014).Affectionate communication can suppress immunity:Trait affection predicts antibodies to latent epstein-barr virus.Southern Communication Journal,79(1), 2-13.
Floyd, K.(2002).Human affection exchange: V.attributes of the highly Affectionate.Communication Quarterly,50(2), 135-152.
Floyd, K. (2006).Communicating affection:Interpersonal behaviorandsocialcontext.New York, NY, US: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Floyd, K., Hess, J.A., Miczo, L.A., Halone, K.K.,Mikkelson, A.C., Tusing, K.J. (2005).Human affection exchange: VIII.further evidence of the benefits of expressed affection.Communication Quarterly,53(3), 285-303.
Frye-Cox, N.E., Hesse, C.R. (2013).Alexithymia and marital quality:The mediating roles of loneliness and intimate communication.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27(2), 203-211.
Hesse, C., Floyd, K.(2008).Affectionate experience mediates the effects of alexithymia on mental health and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25(5), 793-810.
Hesse, C., Floyd, K. (2011a).Affection mediates the impact of alexithymia on relationships.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50(4), 451-456.
Hesse, C., Floyd, K. (2011b).The impact of alexithymia on initial interactions.Personal Relationships,18(3),453-470.
Mansson, D.H. (2013).Testing the grandchildren’s received affection scale using affection exchange theory.Psychological Reports,112(2), 553-562.
Morman, K.F.M.T. (1998).The measurement of affectionatecommunication.CommunicationQuarterly,46(2), 144-162.
Perry M.P.et al. (2014).Trait affection predicts married couples’ use of relational maintenance behaviors.Journal of Family Communication,14(2), 167-187.
Trask, C.H.S.L.(2014).Trait affection and adult attachment styles:Analyzing relationships and group differences.Communication Research Reports,31(1), 53-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