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專波 黃小萍 徐寧 李晨蔚 樸正華
朗格漢斯細胞組織細胞增生癥(Langerhans cell histiocytosis,LCH)是一類罕見的疾病,以組織單克隆朗格漢斯細胞增生、浸潤、肉芽腫形成,導致器官功能障礙為主要臨床特征。根據器官受累的范圍,LCH分為單個器官受累、多器官受累和多系統受累。LCH的發病機制、病理生理過程、治療和預后仍有待于進一步闡明。現將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寧波市第一醫院呼吸內科收治的2例LCH患者的臨床資料進行報道,并復習有關LCH的研究進展,以提高對本病的認識。
例1 患者女性,33歲。因“咳嗽、咳痰1月余”于2016年6月1日入院。患者1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咳嗽、咳痰,痰白量少,于2016年5月18日在當地醫院行肺部CT檢查示:兩肺多發病灶伴空洞形成。經抗感染治療后效果不佳轉來我院。患者既往有吸煙史(10包·年),近3個月來吸煙量有所增加,無粉塵接觸史。發現“子宮肌瘤”10余年。入院后體檢:體溫36.8℃,脈搏80次/min,呼吸20次/min,血壓108/62 mmHg。意識清楚,軀干、四肢無皮疹,淺表淋巴結未觸及腫大,雙肺語顫對稱,無增減,叩診清音,兩肺呼吸音清,未聞及干濕性啰音。心律齊,70次/min,無雜音。腹平軟,肝脾不大。雙下肢無浮腫。血生化檢測:肝、腎功能、電解質、血糖、血脂正常;動脈血氣分析:pH 7.39,PaO282mmHg,Pa-CO242mmHg,動脈血氧飽和度(SaO2)95%;血常規檢查:RBC 3.98×1012/L,Hb 91g/L,WBC 8.04×109/L,中性粒細胞71.1%,淋巴細胞14.1%,嗜酸性粒細胞3.7%;腫瘤標記物陰性;風濕全套:抗核抗體1:320,核型呈顆粒型,其余均陰性。腹部B超檢查示:肝、膽、脾、胰及雙腎未發現異常。顱骨、肋骨、骨盆、四肢長骨X線平片均未發現骨質破壞。副鼻竇X線平片未見急慢性鼻竇炎征像。肺功能檢測示:一秒用力呼氣容積與用力肺活量比值(FEV1/FVC)83.6%,FEV1占預計值90.2%,FVC占預計值72%,肺泡CO彌散功能正常。胸部增強CT檢查示:雙肺多發大小不等的類圓形結節樣高密度影,直徑4~11mm,病灶呈多樣性,可見實性結節、磨玻璃樣結節,部分融合,部分病灶內可見空洞,壁薄,中空,內無氣液平面。增強后實性結節強化不明顯(圖1a)。對比外院CT,肺部病灶增多,部分出現融合。氣管鏡下可見支氣管黏膜較蒼白,似有白色薄膜覆蓋,肺泡灌洗液細胞以淋巴細胞為主,占81%,灌洗液細菌培養、真菌培養陰性,經支氣管鏡肺活檢術(TBLB)提示未見惡性腫瘤細胞。對右肺下葉融合病灶行CT引導下經皮肺穿刺,病理提示:少量肺組織,肺泡腔內見少數組織細胞。為明確診斷,患者于2016年6月13日轉胸外科行胸腔鏡下左肺結節活檢術,病理報告示:左肺上葉結節內見上皮樣細胞聚集伴大量嗜酸性粒細胞浸潤,多灶性病變,小者最大徑約0.2cm,最大者體積1.0cm×0.8cm×0.6cm;免疫組化結果示:腫瘤細胞 S-100(+)、CD1a(+)、CD68(+)、LCA(+)、CK(pan)(-)、Ki-67(+)(陽性率<5%)(圖 2,見插頁)。明確診斷為LCH。囑患者嚴格戒煙。鑒于疾病進展快,給予強的松片10mg,3次/d,口服。間斷服用祛痰藥物鹽酸氨溴索。未行其他特殊治療。患者咳嗽癥狀消失,無其他不適主訴。1個月后復查胸部CT示雙肺結節性和囊性病變基本消失(圖1b)。

圖1 例1患者入院時及復查的胸部CT(a:雙肺多發大小不等的結節,部分病灶內可見壁薄空洞;b:病灶基本吸收)
例2 患者女性,69歲。因“軀干部紅色斑丘疹半年,頸部淋巴結腫大1個月”于2017年1月4日入院。患者半年前無誘因下逐步出現腋下、背部粟粒至硬幣大小紅斑、丘疹,伴瘙癢,有脫屑。曾就診皮膚科,考慮“銀屑病”,給予藥物外敷處理后未好轉,1個月前發現頸部淋巴結腫大,無畏寒、發熱、咳嗽、咳痰,無胸痛等不適,皮疹有加重趨勢,遂來我院就診。否認吸煙、嗜酒史。既往有“高血壓”病史10余年,口服纈沙坦80mg治療,血壓控制可。入院后體檢:體溫36.5℃,脈搏76次/min,呼吸19次/min,血壓135/90 mmHg。意識清楚,背部、腳踝處可見紅色斑疹,伴脫屑,雙側鎖骨及腋下、腹股溝可捫及腫大淋巴結,邊界清,無壓痛。兩肺呼吸音清,未聞及干濕性啰音。心律齊,心率76次/min,無雜音。腹平軟,肝脾不大。雙下肢無浮腫。血常規檢查:RBC 4.15×1012/L,Hb 12.7 g/L,WBC 3.49×109/L,中性粒細胞 55.1%,淋巴細胞30.9%,嗜酸粒細胞0.09%;血生化檢測:谷氨酰轉移酶 14 U/L,堿性磷酸酶80 U/L,AST 15U/L,ALT 9U/L;腫瘤標記物陰性;風濕全套:陰性。抗鏈球菌溶血素 O:<25U/ml;C 反應蛋白(CRP)、類風濕因子、甲狀腺功能均正常。患者腋下、腹股溝、頸部淋巴結B超檢查提示淋巴結增大。顱骨、肋骨、骨盆X線平片均未發現骨質破壞。骨髓活檢示:造血組織約占骨髓面積50%,粒紅比例正常,粒系各階段可見,未見幼稚粒細胞增多,紅系各階段可見,巨核細胞數量大致正常,各階段可見。胸部CT檢查示:左肺上葉多發小結節,炎性肉芽腫考慮;兩肺下葉局限間質性改變。患者于2017年1月12日行右側頸部淋巴結活檢術,病理報告示:淋巴組織增生,濾泡間大量組織細胞樣細胞浸潤,疑為組織細胞增生性病變,進一步免疫組化檢查結果示CD68(+)、CD1a(+)、S-100(+)、CD20生發中心(+)、CD79a生發中心(+)、Ki-67(+)(陽性率 20%)(圖 3,見插頁)。結果支持LCH。排除用藥禁忌后,于1月24日開始使用COP方案化療[環磷酰胺(CTX)0.8mg d1,長春地辛(VDS)4mg d1,地塞米松(DXM)15mg d1~5]4個療程,復查淋巴結明顯縮小,皮疹亦有所好轉,患者定期隨訪中。
LCH是一種病因及發病機制均不明的少見疾病,發病率約為3/100~5/100萬,男性發病率高于女性[1]。目前研究認為LCH是由于朗格漢斯細胞的克隆性增殖而形成的腫瘤性疾病[2],主要特征是機體的不同器官組織發生肉芽腫性病變,可同時累及1個或多個器官組織[3]。LCH累及肺部可分為兩類:一類是肺部受累僅僅是全身多個器官病變之一,多見于小兒;另一類是單獨肺部受累,無其他器官病變,主要發生在成年人,如本文例1。單獨肺部受累的LCH非常罕見,國內外多為個案報道[4]。
超過90%的肺朗格漢斯細胞組織細胞增生癥(PLCH)發生于吸煙者,0~20歲是發病高峰。目前公認PLCH的發病與吸煙密切相關。煙霧可能是導致朗格漢斯細胞在肺內募集的始發因素[5]。吸煙者的肺中蛙皮素顯著增加,蛙皮素是神經內分泌細胞產生的一種神經肽類,對單核細胞有顯著的趨化作用,能夠促進上皮細胞和成纖維細胞的有絲分裂,并且刺激細胞因子的分泌[6]。煙草糖蛋白以及其他具有調節功能的糖肽(如粒細胞-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IL-2、TNF)也可能對發病起到一定的作用[6]。本文例1患者為年輕女性,且有長期吸煙史,與上述一致。
除肺以外,LCH可發生在骨骼系統、皮膚、淋巴結、肝臟、脾臟、生殖器、腎臟及胸腺等。如本文例2同時累及全身淋巴結及皮膚。許霞等[7]對160例確診為LCH患者的臨床特征分析提示淋巴結受累者占8.1%,皮膚損害占3.1%;但朱里等[8]總結了1994-2007年國內期刊上發表的個案報道及回顧性分析,共納入918例患者,其中有皮膚損害510例(55.5%),文獻報道之間差異較大。目前皮膚病變型LCH在成人中的真正發病率尚不清楚,可能有些皮膚病損較輕或為早期而難以識別,因而被漏診或誤診。尚需要大樣本多中心臨床研究進一步明確。
由于成人LCH患者的臨床特征無特異性,并且該病多發生于兒童,很容易被臨床醫師誤診、誤治,誤診率為7.5%~59.1%[9-10]。本文中2例患者均存在不同程度誤診,例1曾被誤診為肺惡性腫瘤、肺真菌感染;例2被誤診為淋巴瘤、銀屑病。分析誤診原因可能為本病成人中發病率低,導致臨床醫師對此病診斷經驗不足;另一原因是此病臨床表現復雜多樣,且無特征性,尤其是早期病變,臨床癥狀較輕,更加難以識別。因此,在臨床實踐中,我們應開拓思路,高度重視與LCH的鑒別。LCH確診依賴于病理,通常在光鏡下可見朗格漢斯細胞,有特異性核溝,免疫組化檢查膜表面CD1a抗原、CD68抗原、S-100蛋白均應陽性[11],本文患者淋巴結及肺結節切除腫塊免疫組化檢查符合上述結果。
LCH的治療方法包括手術治療、放療、化療,或幾種方法的聯合治療。對于單獨肺部受累患者,戒煙是目前最常采用的治療方法,戒煙可以穩定病情,減緩病變進展,甚至有報道發現戒煙可使患者主觀癥狀和CT表現完全消失[12]。但戒煙對患者長期生存率和病死率的影響有待進一步闡明。對于臨床癥狀較重或進展較快的患者可使用糖皮質激素治療。初始劑量為潑尼松0.5~lmg/(kg·d),之后逐漸減量,連續服用 6~12 個月[13]。例 1 患者肺部CT進展快,結節病灶出現融合,我們在指導其戒煙基礎上,給予糖皮質激素口服治療后效果顯著,肺部影像學表現迅速好轉,與上述相符。對于慢性復發性、頑固性、進展性多系統受累患者,目前尚無統一治療方案。Gadner等[14]研究表明,長春新堿聯合甲潑尼龍方案可作為LCH多系統疾病者的一線治療方案;Girschikofsky等[15]報道阿糖胞苷、依托泊苷、克拉屈濱等也可作為LCH的化療藥物;此外,最近有研究發現BRAFV600E基因突變可見于部分LCH患者,將針對該突變的靶向藥物威羅菲尼用于伴BRAFV600E基突變陽性的LCH患者,可取得較好的療效[16-17],為該病提供了一種新的治療方法。本文例2應用COP方案4個療程后獲得了較好的療效,也進一步證實了上述結論。
LCH患者一般預后良好,在治療后病情趨于穩定甚至治愈,但部分患者可出現尿崩癥、生長激素不足、長期肝臟和肺功能異常、不伴有肝功能異常的膽管炎、脊柱或肢體的畸形等并發癥。本文2例患者尚未見上述并發癥,隨訪至今,目前情況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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