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離開就只是離開

臧銘千

晚自習后，我喜歡到操場跑兩圈。感受空氣里夜晚的味道，然后讓自己一個人發一小會呆。

可就在今天，就在我發呆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的誰，從我旁邊跑過，平和溫暖的聲音傳來：“你在看什么呢？”在還沒有回神的時候，我聽到自己說：“沒看什么啊，只是突然發現，原來夜晚的天空也并不是黑色的。”

仿佛眼前的幕布被瞬間揭開，無數光影飛掠而過，這中間最清晰的，依然是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仰頭向我，笑著說：你看，其實夜晚的天空也并不是黑色的。

她是瀟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女孩兒。

我依然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小小的，帶著微卷的頭發。在小學二年級的某天，被老師帶進教室，向大家介紹說，這是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

后來由于家住的近，我們經常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寫作業。喜歡和她一起玩，因為感覺中的她開朗活潑，調皮得像個小男孩。而那時的我，內向安靜的話都不愿意多說。所以那樣的喜歡里，還有一些些的羨慕。她總是說她最喜歡做的事情是曬太陽，因為覺得很溫暖。于是在我們一起玩耍的內容里，就有了一項很重要的內容：曬太陽。每次見她在陽光下瞇起眼睛，總莫名的想到一只貓。

從長長的坡道飛快的沖下，我們大笑著抱成一團。在過山車上緊緊貼住座椅，尖叫著俯沖又回到起點。在操場上努力的奔跑，在終點大口喘氣相視而笑。有朋友相伴的日子如碧藍的天空，明媚的沒有一絲云彩。

冬天的時候她喜歡翻過湖邊的柵欄，在湖面的冰層上溜達。嚇得我死死拉住她的手。現在想來如果冰面真的不結實，我那樣的行為估計一點用都沒有。她的腦袋里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我樂于和她一起去實踐。

歲月靜好，時光總是一晃而過。我們無憂無慮的恣意成長，或者說我在瀟瀟的陪伴下無憂無慮的恣意成長。那時候仿佛感覺，我們會一直一直互相陪伴著生活，作為截然不同又心意相通的好朋友，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們相約上一樣的初中、高中、大學、到同一座城市工作，直到很老了，我們住的很近，時常按了對方的門鈴到對方家里，曬著太陽，聊小時候的事情。

可初二的時候，有一天瀟瀟不見了。沒有上課，也不在家。問了老師，問了父母，他們卻什么都沒告訴我，只說過兩天就會回來的。我突然意識到，原來一個人是可以消失掉的。什么也不說，什么也沒有，就突然不見了。

當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兩周以后。我看著她遠遠走來，目光不自覺落向她臂上的白花。原本這兩個周的擔心、想說出口的質問、對她不告而別的憤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是我第一次面對生活中發生在自己身邊的生離死別，好像喪失了語言能力。

直到瀟瀟對我說：我不想上課了，陪我出去轉轉吧。我才木然的答了一聲好。

那天風很大，我們坐在湖邊常一起曬太陽的長椅上。至今我仍能清晰記得她在我面前痛哭失聲的樣子，再堅強的偽裝也無法掩蓋如此的痛徹心扉。也是在這一天，我知道了瀟瀟爸爸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瀟瀟媽媽自己帶著瀟瀟在這里生活，瀟瀟爸爸住在另一個遙遠的城市。瀟瀟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幾年前就查出癌癥，卻一直在瀟瀟面前強撐著。雖然一直在治療，可誰也沒想到病情會突然惡化。我問瀟瀟，那你以后怎么辦。瀟瀟說，他會把我接去他在的城市。我想了一會才明白那個“他”是瀟瀟的爸爸。

生活遠比電視劇精彩，我只感到無比的憤怒，這都是什么狗血電視劇的劇情！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到兩周前，這一切都是搞錯了！我讓你給我退回去你聽到了嗎！！

離別總是來的太快。

瀟瀟爸爸來接她的時候，全班的同學都出來送她。我站在遠遠的角落看著她和大家揮手，看著她看向我的位置，看著她上車，直到車已經完全看不見。

我以為我會控制不住，可我好像很平靜。平靜到自己都覺得吃驚。回到教室的時候，平靜的上課、做作業，平靜的回到家。這樣的平靜讓我很沮喪，仿佛做了什么對不起瀟瀟的事情。我竟然可以對她的離開無動于衷！！

晚上睡覺時怎么也睡不著，索性拿了本書看。等注意到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夜里12點半。當時腦袋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明天被瀟瀟發現我上課打瞌睡又要訓我了。

停了一瞬我才想起，瀟瀟走了，不會再有人因為我上課打瞌睡教訓我。我沒有哭，眼淚卻止不住。就那么安靜的流著沒完沒了。

瀟瀟離開后的我突然變得調皮活潑起來，父母老師同學無不吃驚于我的改變。熱愛班級活動，和同學打打鬧鬧，偶爾小小的惡作劇下。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我認識的瀟瀟，跟著媽媽獨自生活的瀟瀟為什么總給我活潑開朗調皮的像小男生一樣的感覺。我把瀟瀟藏在了心底最隱蔽的地方，只有這樣，我才會覺得不那么悲傷。

斷斷續續的聯系，知道瀟瀟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高中，可高一后卻突然怎么也聯系不到她了。不知道她變成什么樣子，生活的怎么樣。也會夢到瀟瀟，有時候是她開心快樂的樣子，我們還像小時候一起曬太陽。有時候又夢到她一臉憔悴，向我訴說各種不開心。

瀟瀟，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上同一所大學，我一直在為了這個目標努力著，相信你也一樣。無論生活如何，哪怕如黑夜一般，也依然會有抹不去的亮色。我們大學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