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清代女詞人顧太清詠花詞的藝術風格

張覓

摘要：顧太清被譽為清代第一女詞人，她的詠花詞具有獨特的審美特點。她將身邊的花草都進行了詩意化，提煉日常生活的細節形成豐富意象，在創作中融入了自己的真摯情感與靈動構思，具有靈慧明快與含蓄蘊藉兼有的藝術風格，具有明亮的畫面感，形成了高遠的意境。本文對顧太清詠花詞的藝術風格進行簡要分析。

關鍵詞：顧太清；詠花詞；藝術風格

顧太清是清代著名女詞人，她作詞既汲取了宋代名家的風骨技巧，又糅合自己的閱歷才情，被譽為清代第一女詞人。清代況周頤在《蕙風詞話》中說：“本朝鐵嶺人，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直窺北宋堂奧。”

顧太清著有《東海漁歌》詞集（共收詞333首），其中有大量的詠物詞，生活中的尋常物件在她筆下都顯得詩意盎然。而在詠物詞中，詠花詞占據的比重最大。她歌詠的花兒有梅花、海棠、石榴花、繡球梅、茉莉等等，她將身邊的花草信手拈來凝結為詞的意象，寫得清新流麗，并無幽怨氣息，也無脂粉香氣，具有獨有的藝術風格與審美特點。

一、意象豐富、宋人筆法

顧太清作詞起步較晚，婚后才開始學詞，大約在甲午年（1834），即顧太清三十六歲時，她在丈夫奕繪指導下開始學習填詞，因秉性聰慧，進步神速，很快形成了她獨有的風格。

顧太清師法宋代詞人周邦彥與姜夔，因此，她的詠花詞也多借鑒宋人技法，意象豐富，情景交融，清雅沖淡，用典自然，不拖沓落俗，深得宋詞之趣。如她所作下的《蝶戀花·黃葵》：

小院鉤簾人睡醒，曲角欄干，移過重重影。似水天光云葉凈，微涼略覺風兒勁。

不卷輕羅花態勝，慢卷輕羅，一片斜陽冷。淺淡衣裳妝束靚，比肩惟許芙蓉并。

可以看出有明顯的宋詞影子，意象也是宋詞中常用的，“鉤簾”、“欄干”、“重影”、“輕羅”、“斜陽”，表面上烘托的是黃葵，淡衣靚妝，其容色之美只有芙蓉可以比擬，實際上是在詠花中穿插著自己閑逸的情感，投射著自己高潔的品質。這也是宋詞中常用的手法，利用時間和空間的變化來穿插感情的變化，以達到詠物、敘事、抒情的目的。

又如這首詠梨花的《早春怨·春夜》：

楊柳風斜，黃昏人靜，睡穩棲鴉。短燭燒殘，長更坐盡，小篆添些。

紅樓不閉窗紗，被一縷、春痕暗遮。淡淡輕煙，溶溶院落，月在梨花。

用“楊柳”、“棲鴉”、“小篆”、“紅樓”、“輕煙”等意象烘托，再勾勒出明月下的梨花，浸潤出朦朧飄渺的悵惘哀愁之感。其中“淡淡輕煙，溶溶院落，月在梨花”句，則是化用宋代詞人晏殊“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之詩句和宋代詞人陳亮的“記得那人，和月折梨花”之句。整首詞人在景中，情蘊景內，動靜相宜，情景交融。

二、靈氣橫溢、端莊含蓄

顧太清出身書香門第，官宦世家，雖然家道中落，但仍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后來她嫁給貝勒奕繪作側福晉，生活優雅裕靜，她所作的詠花詞更多的是含蓄端莊，有大家閨秀之風，如《云淡秋空·八月廿一，屏山姊招看桂花》詞云：

傍午忽傳。良朋邀我，秋色同看。金粟香飄，碧天云淡，畫閣人閑。

郇廚珍品堆盤。酌杯酒、紗窗曲欄。簾卷西風，衣添半臂，共醉花間。

秋日午后，天高云淡，顧太清與友人同游去看桂花，品佳肴，喝美酒。細小如米粒的花朵在畫閣紗窗前散發出馥郁清香，令人身心俱醉。這是貴婦人才有的富足嫻靜的生活，詞中滿是恬靜滿足之意。

在師法宋詞技法的基礎上，顧太清的詠花詞也形成了自己獨有的風格。她的風格并不單一。在端莊含蓄之外，她的詞也婉約生動，靈氣橫溢，如這首《南鄉子·惜花詞》：

一夜妒花風，吹過欄干第幾重？何事封姨情太薄，匆匆，零落深叢與淺叢。

春冷逼房櫳，曉起開簾掃落紅。風勢未停天又雨，蒙蒙，亂卷飛花小院中。

在這首詞里，花落滿地，她認為是“封姨”（風）太過薄情，嫉妒花兒的美貌，因此令花兒零落紛飛。既嗔怪風的薄情，又贊美花的美貌，雖然是惜花，卻并沒有頹喪惆悵之感，而是一派明麗輕快。風和花，在她筆下都成了有靈之物。

三、清新明麗、意境高遠

顧太清在寫作中充分調動了各種色彩，使得詞作呈現出十分明麗的畫面感。薺菜花是早春開放的小白花兒，一般不為詞人所關注，顧太清卻注意到了，還專門為它寫了一首《鷓鴣天·薺菜》：

溪上星星小白花，也隨春色斗豪奢。綠波渺渺無邊水，細草盈盈一寸芽。

春有限，遍天涯，千紅萬紫互交加。野人自有真生趣，桃葉攜筐亦可夸。

在她筆下，野地里開放的薺菜花兒并不顯得卑微，而是頗有氣魄地也要和百花爭芳斗艷，盡享春光。顧太清特別渲染了萬紫千紅的春色，從而襯托出星星點點的薺菜花兒獨有的生趣。

顧太清另一首《風碟令·春日游草橋，過菜花營看竹》也寫出了春天里桃杏的明媚嫣然，還注意到了桃花下燦然金黃的菜花，宛若一幅色彩明快的田園春光水墨畫。詞云：

春水才平岸，蛙聲已滿塘。蘋絲分綠映垂柳，幾處翰衣村婦淡梳妝。

看竹疏籬處，停車老樹旁。李花零落杏花香，一帶小桃花底菜花黃。

綜上所述，可見顧太清擁有一顆敏感細膩的詩心，她以一種審美的心態而存在，其詠花詞具有獨特的審美特點。她的詠花詞，將身邊的花草都進行了詩意化，在創作中融入了自己的真摯情感與靈動構思，具有靈慧明快與含蓄蘊藉兼有的藝術風格，具有明亮的畫面感，形成了高遠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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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