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媛媛 邢 忠 葉 林 周 茜
在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背景下,以“降低能源消耗、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為核心的低碳城市概念隨之推廣。城市邊緣區非建設用地因特殊的地理區位與環境特征,深刻地作用于城市空間結構、功能績效、生態品質,進而促進城市低碳化發展;而現實中,其飽受被吞噬或低效利用的境遇,潛在功效被抑制甚至埋沒。2012年批準實施的城市用地分類與規劃建設用地標準首次以國標形式在“城鄉用地分類和代碼”中明確“非建設用地”概念,以此為契機,結合城鄉非建設用地規劃相關理論與編制方法研究、圍繞“減少碳排放”核心,從個案出發,研究中心城區邊緣這一特定區位非建設用地的規劃思路與方法。
1.1.1 低碳城市規劃研究綜述
“低碳城市是以城市空間為載體發展低碳經濟,實現綠色交通和建筑,轉變居民消費觀念,創新低碳技術,從而達到最大限度地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1]。2010年7月,國家發改委頒布了《關于展開低碳省區和低碳城市試點工作的通知》[2]。低碳發展和低碳城市成為世界各國的戰略選擇[3]將低碳理念融入城鄉規劃設計體系受到業界關注:“學術界根據國內外對碳排放與城市化過程相互關系的研究,提出低碳城市規劃是我國低碳城市發展的關鍵技術之一”[4]。低碳與生態理念的重要性得到我國許多學者的重視:城市發展中低碳生態理念較之純技術更為重要[5]。城市擴張帶來更多的產業碳排放及建筑的間接碳排放,而土地利用轉化過程(如林地轉化為建設用地)所造成的碳匯剝奪和生物量代謝同樣造成劇烈的碳排放[6]。具體化低碳規劃設計策略與方法亦得到業界重視:低碳城市空間規劃策略涵蓋區域、總體規劃、詳細規劃三個層面的低碳發展模式,在總體規劃層面宜構筑綠色交通支撐的空間結構[7]。城市總體規劃應從城市“碳足跡”開始,從土地、水、能源、交通和環境等出發對城市的碳排放控制目標、戰略、空間規劃、實施問題進行專題研究[8]。
國外學者對低碳城市規劃相關研究內容包括:城市增長、土地利用與碳排放的關系、低碳城市能源規劃、低碳社區建設、低碳生活方式、低碳城市規劃政策與治理等方面。加林娜·楚吉娜(Galina Churkina)將城市區域分為城市的蔓延區及足跡區,認為蔓延區的城市資源代謝實際上對足跡區造成了較大的環境資源負擔,甚至加速了土地轉化的速度,從而造成更多的間接碳排[9]。邁克爾·比德斯、西恩·富奇、提姆·杰克森(Michael Peters,Shane Fudge, Tim Jackson)通過大量案例研究,對促進地方社區行動和有效社區行為與參與模式進行了有效研究[10]。帕特里克·康登(Patrick M. Condon)結合理論與實踐研究,提出一整套應對溫室氣體的城市設計條例[11]。安德魯·斯科特(Andrew Scott)和伊蘭·本·約瑟夫(Eran Ben-Joseph)探討了低碳理念和重塑社區的適應性模式,通過研究鄰里規劃和社區改造方案,注入實現社區的能源和低碳目標[12]。
針對城區邊緣地帶綠色空間的低碳規劃理念與方法,在城市空間發展策略及總體規劃層面有所涉及,但尚無專項針對性研究。
1.1.2 以非建設用地為主要載體的城區邊緣綠色空間規劃研究綜述
城區邊緣綠色空間以“非建設用地”(non-development)為主要載體,是我國特有的概念和用地類型,城市用地分類與規劃建設用地標準(GB50137-2011)中明確:非建設用地(E)包括水域、農林用地及其它非建設用地等。
在新的城鄉用地分類標準出臺之前,“非建設用地”的概念與研究大多基于其與城市的功能及空間關系,定義為城市規劃區范圍內不被用于城市建設的用地[13-14]。亦有學者將城鎮地域內的非建設性用地作為研究對象[15]。在相關理論指導下,呈現出許多針對性非建設用地規劃方法,如“反規劃”與生態底線規劃方法[16]。“共扼生態規劃概念與方法——協調人和自然、資源和環境、生產和生活、以及城市和鄉村、外托和內生之間共扼生態關系的復合生態關系規劃”[17]。“以非建設用地反控建設用地和非建設用地分級、分類保護控制的規劃方法”[18]。“非城市建設用地規劃”在規劃理念上,強調城鄉統籌原則;在規劃研究方法和技術路線上,融入了生態學、環境學、景觀學等領域的概念、思路和技術”[15]。
國外沒有明確的非建設用地概念,但針對不同類型的非建設性綠色空間,有相當成熟的主題研究與規劃,如歐美的農村區劃,針對自然保護的生境規劃。圖納(Tuner)針對農業用地應當以不同的價值取向予以劃分:耕地,牧業、園地與經濟林、園藝、可達性、自然保護、滑雪、狩獵、水上運動、野營等價值[19]。在日本,20世紀80年代以后,以居住空間與農業用地的共生為目標,保持農業特色的村落規劃成為研究重點[20]。近年來,歐美國家類似非建設用地與城區功能及空間關系的關注,主要集中于對綠色開放空間生態服務功能提升及管控措施的研究,如城市增長邊界(urban growth boundary, UGB),城市精明增長(urban smart growth),綠色基礎設施(green infrastructure, GI) 。綠色基礎設施是城市可持續發展所依賴的自然系統,是城市及其居民能持續地獲得自然服務(natures services)的基礎,這些生態服務包括提供新鮮空氣、干凈的水和食物(凈化污染的土地和水)、體育、游憩、安全庇護、調節自然過程、審美和教育等[21]。環境影響設計(environmental Impact design, EID)、綠色基礎設施評價模型(green infrastructure assessment, GIA)、低沖擊發展模式(low impact development,LID)等規劃方法使綠色空間規劃建設更具實踐操作性。
國內外低碳城市、非建設用地分類主題研究及綠色開放空間規劃、管理相關研究,有助于拓展我國城鄉非建設性綠色空間規劃理論與方法的研究思路,提升對城區邊緣綠色空間規劃導向的進一步認知。
1.1.3 城區邊緣綠色空間規劃導向與低碳理念的契合
城市問題向來需要地域范圍綜合思考,無論是中心城區對外圍綠色空間的影響還是反之,都不會停留于現存的城市邊界,城市邊緣區是兩種作用力下問題與機遇并存的高顯示度區域。外圍的非建設性綠色空間關乎城區的持續發展,我們的前輩對此有著深刻的認識,正所謂“體郭經野”。可持續規劃的重中之重是幫助社區以更優的方式與自然環境共生[22]。城市邊緣區是鄉村—城市邊緣帶的組成部分[23]。城市邊緣帶和鄉村邊緣帶共同組成鄉村—城市邊緣帶[24]。城市邊緣區是特殊的生態區,以農田林地等自然環境為背景,為城市提供必要的生態服務和農業生產服務,是維護城鄉生態安全的最關鍵區域[25]。以城市核心區為主體的傳統城市規劃缺乏對自然環境的足夠重視,忽視自然生態結構的完整性和連續性[26]。本文中城區邊緣非建設用地研究空間范圍鎖定于:與中心城區具有直接空間與功能關聯的邊緣地帶,用地范圍屬于城市規劃區。研究重心區別于環境保護、農業發展等非建設用地主題規劃,在于特殊地理區位與環境條件下,鄰近非建設用地與城區間基于空間異質性的內功能與生態關聯的研究,以低碳背景下的相應規劃思路與方法為重點。
低碳城市建設離不開外圍自然環境的空間與功能支撐,在城鄉空間規劃層面,低碳城市建設涉及土地利用、交通、環境等環節。據研究,人類活動造成的二氧化碳排放中,森林減少占18.2%,城市生產、交通及建筑碳排放約占城市總的碳排放量的81.8%以上,其中交通占17.5%[27]。外圍非建設區與城區唇齒相依,在低碳城市建設諸多方面大有可為:城區發展用地儲備規避城市蔓延誘發的碳足跡增量,林地儲蓄提升城區碳捕捉能力和固碳水平,游憩空間與農副產品供給減少相應交通碳排放并推動低碳化城市生活,生態功能服務改善城區小氣候并降低相應能源消耗。非建設用地的這些功能是形成非建設區主題規劃的基礎。與西方發達國家不同,我國城市普遍存在高強度城區建設、城區人口密度大且游憩空間相對匱乏、自然環境保護問題嚴峻,經濟條件所限及傳統影響下,近郊游憩仍是大多數社會群體的主流休閑方式,這些特點決定了城區邊緣非建設用地對城區碳足跡更為深刻的影響。這也構成在西方非建設區主題規劃之外,城區邊緣非建設用地規劃導向與低碳理念的契合的特殊規劃背景。
城區邊緣綠色空間具備環境及經濟的復合功能和做功于低碳城市的潛力。然而,現實中卻因為種種規劃建設問題而埋置其功效。
1.2.1 自然綠色空間低碳高能生態服務與保護管理上的滯后
林、灌、草地及水域等非建設用地構成城區外圍自然或半自然綠色空間,承載城區自然系統,提供城區多樣性生態服務:保護自然生境、守護生物多樣性、維育優質農田、產出新鮮空氣、凈化城市空氣等。“自然綠色空間被直接用于積極或被動城市游憩活動,或被間接使用,積極作用于建設空間的環境景觀價值,滿足城市居民多種需求并因此為城市塑造出良好的生活品質”[28]。保護自然綠色空間意味著提升地區固碳水平的同時,供給城區人工建設無法企及的高效能同等生態服務,這也是低碳背景下保護城區外圍自然綠色空間的意義所在。在美國,通過生境保護規劃(habitat conservation plan)嚴格保護城市地區的自然開放空間,城市外圍自然區域被予以特別關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要求生境保護規劃詳細描述城市地區保護與可建設區域,首先滿足自然保護需求,然后才考慮住區的建設發展訴求[29]。
在我國,除風景名勝區等重要的自然綠色空間外,城市邊緣區自然綠色空間往往處于次級地位,無論是在規劃設計還是在管理上都出于弱勢地位,總體規劃階段城市規劃區用地空間管制,對城區外圍非建設用地有所保護,但由于總規階段的工作深度限制,保護實效有限,需非建設用地專項規劃技術跟進。
1.2.2 自然過程低碳低成本運行與人工化建設傾向
“城市核心區與農業用地及自然景觀區有著十分必要但有非常脆弱的空間關系”[30]。“讓自然具有更高的顯示度”是一個生態設計原則。“置自然于自然地區”是對尊重和保護自然景觀的強力吶喊[31]。自然系統是空間形成的驅動力而非僅僅是理想建設形態的一個背景,這一點尤其被現代生態設計思想所認可[32]。自然過程維系著城區邊緣非建設區自然系統,維育城市流域水環境,通過自然演替孕育出“內在適合于綠的綠色空間”,相對于城區內部人工綠化用地,無需更多資金與建設活動的投入,省去大量建設與維護過程的碳足跡,卻提供更好的服務效果。
保護自然綠色空間并納入城市外圍郊野公園綠地系統不失為削減城市綠地建設碳足跡的捷徑。這種情況現實中時有發生,一方面城市外圍自然綠色空間被夷為平地建設新區;另一方面卻又在新區大規模舉建城市人工綠地,伴隨高昂的維護成本,與低碳理念大相逕庭。解讀地區的自然過程,加強城區與外緣非建設用地間脆弱的空間關系,是低碳背景下非建設用地規劃的努力方向之一。
1.2.3 綠色產業發展低碳足跡貢獻與鄰近優勢的人為埋置
建設與非建設性用地呈現出自然與人工、 虛與實的鮮明對比。高度的異質性使二者的交接邊緣區蘊藏著強烈地、源于兩大用地系統內在生態關聯的邊緣效應——“異質地域間交界的公共邊緣區處,由于生態因子的互補性會聚,產生超越各地域組分單獨功能疊加之和的生態關聯增殖效益,賦予邊緣區、相鄰腹地、乃至整個區域綜合生態效益的現象,稱之為城鄉地域中的邊緣效應”[33]。邊緣效應可將鄰近優勢轉化為環境與經濟效益,助推非建設區綠色產業的發展。城區邊緣農業用地產出地方非工業化農產品,鄰近可達性使其生產、流通環節的碳排放都明顯低于外來產品。具有高可達性的郊野公園提供城市居民親近自然的游憩空間,對提升城市綠地服務的公平績效大有裨益[34],游憩交通成本低且碳足跡小。
城區邊緣綠色空間發展綠色產業兼具環境、資源與成本優勢。然而,現實中卻不乏優勢被擱置的問題,究其原因,除對非建設功效認知滯后外,多在于城區與非建設區功能互動空間管道不暢,發揮非建設區降低城市居民生活碳足跡的綠色產業潛能,需要在非建設用地與城區之間建立高效生態與空間關聯,并匹配相應的土地利用布局與規劃控制。
1.3.1 規劃區概況與主要問題
項目地位于寶雞城區南側的臺塬地區,地處城區與秦嶺自然保護區之間的過渡地帶,面積約105 km2,延綿的淺山、離散的自然綠色空間、橫貫區域基礎設施通廊構成規劃區的空間特征。規劃區自然環境資源相對豐富、景觀異質性高,自然景觀格局雛形良好且與秦嶺山麓自然保護區有較好的空間鏈接。寶雞是西北地區中等規模的城市,城區沿渭河兩岸展開,由于城市迅速擴張需要和高昂帶狀延伸基礎設施的建設成本壓力,不可避免地后靠,向相對平緩的地帶蔓延。城區空間拓展進程置發展于保護之上,不斷擠壓、損傷甚至吞噬規劃高價值綠色空間[35],危及秦嶺北麓生態環境。
規劃區存在的主要問題為:生態環境系統脆弱:地形、地貌、地質條件復雜,生態系統自組織能力相對較低;與城區關聯薄弱:對城區少有公益性產出,甚至影響城區環境品質;用地權屬復雜:城市建設用地、村鎮建設用地、獨立工業用地、農業生產用地、生態林地等多種用地混雜,多主體利益并存;建設管理薄弱:高價值生態用地被肆意侵蝕,建設缺乏管理。
1.3.2 匹配低碳理念的規劃目標
上版城市總體規劃由于時代發展的局限,集中于中心城區的土地利用規劃與控制,對城市地域文脈背景下的整體環境格局認知及把控相對欠缺,對城區周邊綠色空間等非建設用地的空間布局及其對城區的影響作用少有考量。滿足城區增長的空間需求、帶動城郊地區發展,并有效應對環境問題,助推生態、低碳城市建設,突顯為本次規劃主線。
規劃總體目標的定位是構筑展整合城區與臺塬區空間與功能關系的空間構架,非建設區綠色空間保護、城市發展用地預留供給與旅游等綠色產業發展融合推進。生態、高效、低碳的理念體現于四個對應的空間規劃與管控目標,在低碳背景下產生以下目標解讀。
一、保護和強化自然景觀特色并延伸其公益性產出——提升自然綠色空間質量和復合服務功能,減少相應公共服務需求產生的附加碳足跡;
二、積極作為建設蔓延控制并助推城區空間精明增長——轉變強制性保護為積極長效維護,規避城區空間蔓延所致碳足跡盲目擴展;
三、引導城市建設發展區于低價值生態區——維護和提升自然固碳水平,降低建設過程破壞性碳排放;
四、全覆蓋用地管控建設導引并銜接多部門管理目標——在用地管理與空間設計層面引導低碳理念的空間落地。
踐行規劃目標,確立地域空間體系建構與用地整體布局、綠色產業發展與城市拓展綜合考量、全覆蓋用地管控與建設導引三個具體規劃途徑。建立“面向城市和鄉村的輸出機制,向城市提供富有特色的產品與服務(經濟價值),向鄉村提供有效的就業機會與公共服務(社會價值)”[36]。
低碳時代背景下,研究思維高度和針對地方的行動計劃不可偏廢。借鑒保護目標導向下的相關規劃理念與方法(表1),構建植根于地方環境與生態特征的非建設用地空間體系,規劃途徑顯現于結構功能、土地利用與交通系統三方面:結構與功能突出整合與提升,用地布局強調異質性功能互補關聯,交通系統突出便捷可達與宜人性。

表1 保護目標導向下規劃路徑借鑒Tab.1 reference of Protection-Oriented Planning
2.1.1 整合城市土地利用結構與自然綠色空間格局
尊重自然過程與自然景觀格局,整合城區與外圍非建設用地空間結構。規劃方法:融合自然景觀元素與城區功能單元,落地并保護自然過程空間要素。
師法自然的結構指向。項目研究運用GIS地理信息系統解譯衛片,配合現場探勘與走訪調研,科學辨識區域地理空間格局、現狀土地利用、生態元素,與城市總體規劃及秦嶺北麓生態環境保護規劃進行技術銜接,構建包括秦嶺北麓、寶雞城區、北塬等范圍的城市整體空間構架,力求反映自然地理格局環境特性,凸顯城區與外圍環境的內在空間關聯。結構性廊道統領建設區與外緣綠色空間,以特色自然廊道為載體的縱橫綠色軸線成為城市的景觀骨架,四條橫向軸帶橫貫城市,五條源自秦嶺自然保護區指狀綠楔直入城區并與渭河綠廊連結。農業生產用地鑲嵌于綠網之中。新的空間結構更有利于發掘和放大非建設用地的環境效益,保障了寶雞城區及秦嶺北麓生態區在空間及功能上的鏈接,將秦嶺生態服務功能延展至寶雞中心城區成為可能。
保持基址基本自然特征和自然過程。綠色空間網絡標示著在城市用地擴張及其它建設行為進程中,需首要予以關注和保護的高價值綠色空間[37]。尊重地域環境要素,在客觀上保護了基址區自然環境特征及自然過程,并使地質、地貌限制元素彰顯為地域空間特色因子。保護基址區自然過程從自然元素、梯度結構、演進空間、賦存生境和流域水文自然過程單元五個方面入手,具體方法為:保護優勢自然系統元素,如林地、灌木坡地、草地、河道體系、濕地、池塘等;保護原有植被群落垂直結構的完整性,特別是地方物種梯度分布帶與垂直結構層級生境;保護自然群落間隙地,保障植被群落循序自然演替的空間需求;在流域尺度范圍內維護水環境過程和多樣性地方物種賦存生境;重視流域單元上游小尺度溝渠保護,控制源頭水土流失。
2.1.2 整體土地利用布局與綠色網絡系統塑造
綠地的空間形態與質量可以借用植被措施和綠地管理手段完成,但其系統服務功能的提升離不開整個地區的土地利用布局支撐。總體土地利用強調以自然林地、河道保護為基礎,現狀非建設區所有土地全覆蓋規劃和土地類型有機混合(圖1)。規劃方法:依據地理與生態特征而非行政界線劃分功能性土地利用單元,具體分為五種類型:林灌草地、農業用地、城市發展用地、農村建設用地和區域基礎設施用地。在此基礎上,可建設用地、林灌草地和農業用地被細分。可建設用地按照建設使用的時間和空間順序及生態限制條件,分別劃分為優先、控制、限制和禁止建設區,給予大型自然生態斑塊、優質農田及主導河流廊道優先保護,綠色空間網絡規劃遵循綠色低碳理念及其支撐技術(圖2)。
綠色網絡系統預示需要保護和恢復的綠色空間用地體系。規劃臺塬區綠色空間網絡具有復雜的“斑—廊—基”體系,由相對大尺度的河流廊道、植被綠廊、林地斑塊構成主骨架,小型綠帶、培植園地、綠色種植區使綠色網絡進一步豐富和延展。綠色空間連結廊道類型包括河流藍綠色廊道、植被綠帶、基礎設施通道與地質災害易發帶。農田與灌木、草地現為背景基質。
2.1.3 構筑綠色節點等級空間體系與提升復合功能
重要生態區主要綠色節點區保護結合潛在城市服務功能展開,既有利于落地節點區范圍,加強管理維護,又便于延展其低碳維護與生態服務功能(表2)。節點綠色空間包括面向城區植被良好的陡坡地、相對大型自然林地斑塊及附著于河道的塊狀兩棲生境區,具有改善城區通風和凈化空氣、景觀、游憩、防止土壤侵蝕、維持生物多樣性等特殊價值,有削減城市碳足跡的潛在功效。節點綠色空間近鄰城區,限定城區空間形態,有很高的可達性,規劃具體定位這些需要優先保護的地塊,賦予其公園功能,連結城區內外綠色空間,遠期可轉化為城區公園帶,它們在客觀上強化了城市空間增長邊界,阻隔城市用地向秦嶺山麓的擴張,協助城區建設蔓延管理和供給城區低碳游憩活動(圖3)。

圖1 規劃區總體用地布局Fig.1 overall land-use layout of Taiyuan District, Baoji City

圖2 綠色空間規劃模型Fig.2 green space planning modeluse planning

表2 綠色空間保護與利用導引Tab.2 introduction of green space preservation and utilization
相比簡單的城市增長邊界線控制,城區邊緣公園帶讓市民切實受益于其綠色公益性性產出,手段更為積極,管控效果更好,更利推動低碳游憩。響應自然特征并提升節點綠色空間生態功能的規劃方法包括:第一、充分利用原始地形與自然地貌,公園建設因地制宜地回應地形變化;第二、游憩設施布置于保護區域周邊緩沖區并形成外圍觀瞻帶,在利用環境資源的同時予以積極保護;第三,連續的綠色空間體系布局優先于建設區分布,避免建設用地連片;第四,保護連接公園與城區間的連接通道、綠廊、綠楔或綠帶帶,保障公園功能延伸。綠色空間網絡布局遵循生態學“斑塊—廊道—基質”選擇流程(圖4),綠色空間構成元素為規劃區生態系統健康的持續演進提供了一個運行空間載體。

圖3 規劃區重要空間節點用地控制Fig.3 green nodes layout pattern of Taiyuan District

圖4 綠色空間網絡布局流程Fig.4 fl ow diagram of green space network arrangement
2.2.1 強化基于空間異質性的土地利用布局并作功于低碳城區
邊緣地帶易淪為城區環境軟肋,城區擴張肆意侵噬邊緣環境區,減少建設區與邊緣非建設區綠色空間的相互負面影響,途徑在于發掘鄰近邊緣效應,提升非建設區土地利用復合功能。規劃強調明智地保護和深入發掘建設區與周邊非建設區開放空間的鄰近邊緣效應,并使建設區與周邊綠色空間以整體的功能與形態,在處理高碳排放城市和蔓延所致城市問題的過程中發揮本質性作用。
鄰近邊緣效應產生于非建設用地與中心城區之間空間環境異質性正向互補關聯,包括非建設用地鄰近建設單元布局產生的直接環境生態效應,以及規劃區非建設用地集合因邊緣特殊區位賦予城區的社會、經濟與環境增殖服務效能,在低碳城市建設過程有著不可忽視的潛在作用:公益性綠地帶動城區健身休閑綠色生活方式,生產性綠色空間驅動綠色產品經濟價值,景觀性綠地增添建設單元土地利用經濟價值,在總體上改善城區環境品質。為保障邊緣生態效應,規劃提出相應方法:鄰近城區大、中型居住用地布局邊緣區節點公園;保障地方綠色手工農產品用地規模;加強建設單元在外緣綠色空間的背景視覺保護與景觀保護;保護城區主要背景性綠視面、綠色天際輪廓線、重要景觀與通風廊道。與城區異質性正向功能關聯使非建設用地的保護更具有內在驅動力,進而具備更好作功于低碳城區建設的可能性。
2.2.2 彰顯系統功能及邊緣效應作用路徑以提升綠色空間的減碳功效
異質性互補用地功能布局為非建設區作功于低碳城區奠定物質基礎,減碳功效還取決于自身系統功能的提升,以及邊緣效應作用路徑的疏通和培育。邊緣過渡帶的地理特征使城區周邊非建設用地成為城區與自然區域相互作用的空間媒介,擔負環境外部效應的“濾器”,提升其自身生態系統功能是展現強大邊緣效應的基礎,與城區間通暢的作用路徑是向城市內部延伸城區邊緣綠色空間所蘊藏的公益性產出的關鍵環節。
保護自然過程和提升綠色空間的系統功能已在上文有所述及,不再贅述。疏通和培育路徑的規劃方法包括:促進可相容性土地利用鏈接,減少建設與非建設用地在邊緣交接地帶的土地利用沖突;保障便捷的空間聯系通道,修復城區與周邊非建設區的生態聯系斷點,特別是影響水環境自然過程連續性的河道斷點;提升作用通道生態與空間品質,組織景觀引力型綠道。作用路徑的暢通意味著可達路線與品質的雙重提升,減少不必要游憩交通,鼓勵步行交通,使延展非建設區生態服務功能等低碳行為得以強化。
2.2.3 控制水陸交錯帶土地利用以深化河流廊道低碳作為
為了切實保護和延展規劃區河流廊道生態功能,規劃特制定河流景觀分區及水陸交錯帶土地使用規劃。廊道沿線地區土地利用構成作為河道保護和特色塑造的規劃環節,被予以詳細闡釋(圖5)。按照規劃目標對規劃區河流進行價值評判,河流劃分為自然景觀河段、半自然景觀河段以及人工景觀河段三種類型。廊道用地范圍包括河道、河岸、淹沒區、近鄰自然坡地和高地關聯區。每一條河流沿線及其不同的河段被冠以相應的規劃定位,擔負相應的職能:品質提升,包括水體和沿岸綠帶的廊道生態品質綜合改良;水質保護,保護水質與控制河流沿線水土流失并行;雨洪管理,增加廊道的洪水吸附和調蓄能力;特色塑造,溪流識別性提升并將其水體與景觀品質延伸至城區;發展游憩,容納必要的城市增長空間和旅游設施用地。

圖5 規劃區河流水陸交錯帶土地利用布局與河岸線用地構成比例示例Fig.5 land-use layout of water courses riparian ecotone and demonstration on proportionality of land-use alongside with streams, Taiyuan District
河流廊道水陸交錯帶土地使用規劃為發揮河流廊道的低碳生態作為奠定物質基礎:廊道綠色空間品質提升和水質改善有助于降低環境治理成本和飲用水凈化成本,雨洪管理能力改善可減少災害損失和地表徑流污染處理環節的碳排放,溪流景觀品質向城區延伸減少同等服務功能下的建設高碳成本,游憩與建設用地供給協助降低城市蔓延與游憩服務碳足跡。
2.3.1 鏈接城區與景區的便捷濱水綠道
源于秦嶺景區的溪流河道縱貫規劃區,穿過寶雞中心城區匯入渭河,與城區有著非常便捷的空間連接。規劃沿河道構筑連續的濱水綠道體系,串聯非建設區河流廊道沿線的游憩景點并延伸至城區,借以承載連接城區與景區的綠色交通,安全性保障、公共可達性、良好的環境與親水空間布局為綠色交通注入舒適度與吸引力。交通形式以步行和局部自行車交通為主,短捷的線路和良好步行環境有力支撐步行活動,大大優越于繞行車輛交通方式。
規劃按沿線景觀類型及游憩職能對濱水綠道進行分段,包括城市森林公園段、農村聚居和苗木培植段、文化遺存與自然景觀保護段。通過分段的形式,一方面可給予濱水綠道相應管理層面的維護,讓綠道成為誘發步行活動的驅動性本體而非僅僅聯絡通道輔助體;同時,由于游憩職能的植入,有助于市民在使用、享受其服務功能的過程中理解、感受其價值,獲取長效保護動力。
2.3.2 塑造特色與減少碳排并行的交通線建設
建議觀光線布置于規劃區南邊界附近,依次串接沿線的文化、自然景點,兼負旅游貨運線和緊急通道職能。各色景觀基質與魅力村莊、古文化景點,鍛造出觀光線的吸引力。相對遠離城區的村莊盡可能保持地方特色,并在旅游季節兼作旅游接待設施。觀光線流出綠色交通工具專用線。
規劃因地制宜,形成三級結構路網體系。主要道路和次要道路主要承擔渭河南部臺塬區南北向的交通聯系功能;支路用于組織生產和聯系居民點;道路建設充分考慮與地形結合,采用多樣化道路斷面形式,減少工程土方量,形成景觀變化多樣、低成本綠色交通線。
生態經濟是理解自然系統和利用其價值的有效切入點。規劃注重非建設區在承載城郊旅游、都市農業及城市發展方面的綜合考量。
3.1.1 促進低碳生活方式下的近郊旅游業發展
規劃識別具備自然景觀與文化遺產價值的地區,作為支撐性旅游地,可達性與城市鄰近度也是識別條件。 綠色空間基質,各色培植園地嵌塊,散布的村莊等旅游關聯元素在規劃中得到整合。由多變的地形、植被梯度變化、水文特征在創造多樣性生境的同時,賦予規劃區多樣性異質景觀,多樣的環境特征加上都市村莊、文化景點,形成融合生態與文化的絲帶,植入并豐富地方游憩產業。與近郊旅游業的關聯,非建設用地不僅可直接獲得保護資金,還可使市民以低碳的方式使用和享受非建設區環境。
3.1.2 擴展近郊都市農業的低碳作為
近鄰城區的農業用地在運營成本和單位產量的碳排放量上遠遠低于遠郊農業區。生態保護與地方食物生產、農村發展相結合的思路貫穿規劃過程,高產農田融入綠色空間網絡,具備綠色景觀背景與農業旅游等多重功能,不僅有助于鼓勵地方食物生產,減少食物消費碳足跡,而且可促進綠色有機食品生產和保護地方食品物種多樣性。規劃措施包括:農林體系綜合用地布局,消解農田地表徑流污染;鼓勵立體種植和養殖相結合,倡導閉合生態鏈產業活動;保護小塊農田,維護種植品種的多樣性和特色景觀;旅游服務設施與生產管理設施結合,鼓勵復合利用。
3.1.3 助推低碳足跡的建設用地布局
城市發展預留地被安排于低生態價值區,包括城市發展備用地、區域基礎設施備用地和可能的工業區用地。城市發展備用地選擇以減少土地利用的碳足跡為導向,用地包括未充分利用地、郊區建成區;其次是鄰近現建成區并不影響綠色空間結構的低價值綠色空間。離城區相對較遠的分散可建設用地被組織為城市或郊區村莊用地。在現狀不成規模的工業用地基礎上組織規劃工業園區,并配以有效的水、能源與廢物集中處理設施,減少土地利用的碳排放。
3.2.1 農村地區發展與用地布局調整
規劃對村莊住房、耕地和綠色空間實施整體土地利用規劃。可能性環境影響、現狀建設條件、與農業用地的關系,是調整現狀聚居點用地布局的主要因素。相關產業(旅游、林業和培植業)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調整過程。調整致力于分散聚居點的合理與可行的整合,減少散布聚居點對環境的影響,集中與分散相結合,避免大拆大建,提倡土地與公共、市政設施的集約利用。
3.2.2 農村聚居點空間布局模式
農村居民點按分布區位分為三種類型:鄰近城區的社區型、位于中部的組團型和相對遠離的散點型。社區型農村居民點利用現狀,相對集中布局,充分利用城市基礎設施。組團型居民點結合周邊養殖、培植、苗圃、旅游等農業與旅游產業用地布局,盡量減少耕作與服務半徑。散點型農村居民點相對遠離城區,充分融合地形與景區環境,旅游旺季兼作旅游接待設施。通過城區對邊緣區綠色空間的補貼建設,在客觀上提升了城區對周邊鄉鎮的帶動能力[38]。
規劃實施強調規劃與相關部門管理的協調,在工程建設層面設置通向規劃目標的管控途徑。
4.1.1 建設分期控制與綠線控制
綠色空間保護分期建設圖圖示化分期建設地塊,并明示其與總體的空間關系,特別對近期建設地塊的規模、區位選擇予以具體闡釋。類似于城市建設地塊的建筑退后距離、紅線控制,綠線控制的目的在于綠色空間保護和建設行為的規避。
4.1.2 非建設性綠色空間與關聯建設用地整體控制
城市建設開發行為導致的綠色空間侵蝕是綠色空間保護首要解決的問題。規劃通過可相容性土地利用布局與設計響應,培育建設空間對相關綠色空間的積極影響,通過非建設用地與可建設用地整體控制,以基于內在功能關聯的積極保護取代消極強制性的管理保護。
4.1.3 控規管理圖則的土地全覆蓋運用
規劃嘗試運用控規管理圖則對規劃區內“紅色”建設用地與綠色非建設用地實施整體控制,進行基于地塊單元的圖則控制。土地利用功能組織、綠色空間格局、農業用地分布、公共設施布局,原本分屬不同管理部門的控制要素,統一圖示化顯現于同一張控制圖則之上 。
4.2.1 微觀層面設計導引
出于微觀層面踐行規劃目標的考慮,地塊空間位置、指標控制和設計導引同時顯現于分圖圖則。建設地塊設計導引突出對發掘建設地塊與綠色空間鄰近效應的空間布局引導。
4.2.2 生態建設導引
生態設計導引主題包括生態功能、保護對象、保護重點、相關土地利用控制、景觀多樣性維護、主導產業、空間布局、土地利用要點。設計導引同時包含綠色空間內部管理,如增加景觀異質性,維持群落垂直分層結構,保護自然演替、在生物多樣性重要地區維護生境梯度分布空間連續性等。
城區邊緣綠色空間由于其特殊的地理區位與用地構成環境特征,與城區間存在基于異質性空間正向關聯的邊緣效應,深刻作用于低碳城區建設,踐行低碳理念與規劃過程,實現和延展其低碳功效,是對綠色空間規劃理念與方法的有益補充;規劃途徑包括優化城市地區整體空間布局,提升城區外圍環境區生態服務功能,促進綠色產業發展等諸多環節;尊重自然過程和提升綠色空間自身生態系統功能是發掘其低碳功效的前提,土地利用可相容性關聯布局和提升非建設區復合生態服務功能是基礎,疏通和培育相互作用路徑是關鍵環節;綠色產業與綠色交通方式催生邊緣區綠色空間對城區綠色生活方式的貢獻,進而轉化為低碳功效;跨部門綜合協調,綠色空間與關聯建設用地全覆蓋控制,實施激發環境效應的空間設計導引,是綠色空間土地利用管理的有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