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為何到蘇州讀書？

錢之俊

桃塢中學時期的錢鍾書

1923年，錢鍾書和堂弟錢鍾韓從無錫東林小學畢業(yè)，一起考入蘇州桃塢中學。當時錢家出于什么考慮，一定要把兩兄弟舍近求遠送至蘇州讀書呢？在已出版的幾種傳記中，都回避了這個問題。我以為，不外乎這幾個原因。

桃塢中學鍾書樓

錢鍾書父親錢基博的影響是存在的。從1923年秋至1925年6月，錢基博在上海圣約翰大學任國文系教授，而該校與桃塢中學有著密切聯系。1908年，上海圣約翰大學承認桃塢中學為其附屬中學之一，本科畢業(yè)生（舊制）可免試升入圣約翰大學，名列第一的畢業(yè)生，還可享受免費待遇。錢基博把兒子送進自己任教大學的附屬中學，是情理之中的事，說不定還享受了特殊待遇。錢基博當初是否就是考慮要讓兒子中學畢業(yè)以后進入圣約翰大學呢？據當年就讀于桃塢中學的陳次園先生介紹，桃塢未向政府注冊，學生畢業(yè)文憑不受社會承認。這樣畢業(yè)后要進國立大學就有困難。而對就讀于桃塢的學生來說，大多對此似并不介意。錢鍾韓回憶：“根據當時條件，它的畢業(yè)生希望進洋行當職員；最高目標是升入上海圣約翰大學，以后可以直接去美國留學。”確實，自1908年上海圣約翰大學定桃塢為附屬中學后，學校更加注重學生英文水平的提高，為升入圣約翰大學學習創(chuàng)造有利條件，采取了很多措施。錢鍾書如果繼續(xù)在桃塢讀書，畢業(yè)后可能就進不了清華了。

桃塢中學舊址

桃塢中學有口碑，學校辦學水平比無錫學校好。桃塢是一所老牌教會學校，由美國基督教圣公會于1902年創(chuàng)建。學校辦學顯著特點是：“對英語非常重視，而數理課程則相當落后”，“很重視體育”。在桃塢，師生皆用英文會話交流。外語由外籍教師任課，其他課也多用英語講課，教材多為英文版本。對初次進校的人來說，就好像進了外國。桃塢的外語教學環(huán)境，使錢鍾書的英語水平突飛猛進，打下了非常好的根基。桃塢辦學嚴謹，嚴格限制學生數，每班原則上以不超過30人為標準。學校極注意學生質量，嚴格把住招生考試關。實行淘汰制，考試成績不理想者隨時有被留級或降級的可能。校紀嚴格，學生必須嚴格遵守各項規(guī)章制度，不得任意違紀。學校因此深得社會佳譽，家長信賴，因而樂于將子弟送進該校。錢鍾書后來就讀的無錫輔仁中學，是無錫圣公會中國會友唐紀云集資創(chuàng)辦的，就不是正式的教會學校。學校沒有外國資助，靠學生交費來維持，“辦學條件要比桃塢中學差得多，但課程內容還能跟上時代，特別是比較重視理工課程，因此，畢業(yè)生更容易考上國立大學。”（孔慶茂《錢鍾書傳》）

錢家當時有經濟條件供他們讀書。桃塢的收費遠遠超過公立學校，即便在教會學校中也是較高的。那時桃塢學生大多系蘇滬一帶富家子弟。至三十年代，收費標準又進一步提高，故社會戲稱“貴族學校”。（《蘇州第四中學校史》）1923年時，錢家對供養(yǎng)兩個孩子去外地讀書，是不成問題的。祖父錢福烔是個秀才，雖屢試不第，但手里有祖遺租田三四十畝。另外，在無錫城，他還與人合開了一家典當行。當時錢基博在上海圣約翰大學和省立三師同時上課，錢基厚亦是無錫政商界名人。錢家經濟條件還是很好的。錢鍾書去桃塢時，“父母為他置備了行裝，學費書費之外，還有零用錢。”（楊絳《記錢鍾書與〈圍城〉》）

還有就是當時風氣使然，大家對教會學校趨之若鶩，覺得很“時髦”。這和當時流行留學海外讀洋博士之風有很大關系。我曾就錢鍾書到桃塢讀書的問題請教范旭侖先生，他認為：“或許同于今富貴子弟的擇校。教會學校好于國中，蘇州勝過無錫。(家長)手里著實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