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封家書

李木子

家書，這種作為親人間溝通的書信形式，似乎距離我們已經很遠了。在電報普及之前，家書是當時人們溝通的主要方式，也是維系家人情感的一種方式。家書中不僅包含著濃濃的親情，同時也凝聚了做人處事的智慧。

從2016年底播出的文化節目《見字如面》開始，人們開始發現比起微信上滿天飛的噓寒問暖，前輩們一封封手寫的信更能連接起人們漸行漸遠的心。“家書”這種被逐漸淡忘的形式再一次引發了人們的關注。

下面這兩封家書，不僅展示出了父母對子女無私的愛，也描繪出了一幅美麗的“親情”畫卷。

《這一次，爸爸決定要躲好久好久》

可愛的女兒：

爸爸和你玩了好多次躲迷藏，每次都一下子就被你找出來。不過這一次，爸爸決定要躲好久好久。你先不要找，等你十六歲（還要吃完十次蛋糕）的時候，再問媽媽，爸爸躲在哪里，好不好？

爸爸要躲這么久，你一定會想念爸爸，對不對？不過，爸爸不能隨便跑出來，不然就輸了。如果還是很想爸爸，爸爸就變魔法出現。

因為是魔法，不是真的出現，所以不犯規，爸爸不算輸。爸爸的魔法是：趁你睡覺的時候，跑到你夢里大玩游戲；在你畫圖畫爸爸的時候，不管好不好看，你覺得是爸爸，就是爸爸；當你拿爸爸的照片看時，爸爸也在偷偷地看你……

要記得，爸爸一直都陪著你！你已經是六歲的大姐姐了。

爸爸要拜托你一件事，要你照顧和孝順爺爺、奶奶和媽媽，奶奶冬天的時候手會開裂，要把澳洲綿羊油從秋天就開始給奶奶的手涂上。爺爺糖尿病血糖很高，你要乖，不能惹他生氣，每天提醒他吃爸爸從日本帶回來的桑納休，聰明的你一定知道，就是那個綠色的瓶子。媽媽工作忙，不愛吃早餐，你要記得提醒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和雞蛋。看你是不是比爸爸以前做得好？

有多好，媽媽會告訴你的。

爸爸猜想，我們這一次玩躲迷藏要玩這么久，爺爺、奶奶、媽媽有時候看不到爸爸，他們一定會偷著哭。偷著哭就是犯規、就是失敗。

他們偷哭，你就要逗他們笑，不然游戲輸了以后，他們一定會哭得更厲害了。好不好，寶貝？我們是同一國的，來比賽看你厲害，還是爸爸厲害？

準備好了嗎，比賽就要開始了！

《那天，你被診斷為自閉癥》

吾兒喜禾：

這封信本來打算等你長到18歲的時候再寫給你的。提前16年寫的好處是有16年的時間來修改、更正、增補，壞處是16年里都得不到回信。

一年365天，每天都差不多。但是因為有人在那天出生，那一天就區別于另外的364天，有了紀念意義。在你的生日之外，還有一天意義重大。那天，你被診斷為自閉癥，你才兩歲零六天。

那天你真可愛，一路上咯咯笑個不停，一點都不像個有問題的孩子。你姥姥本來就不同意帶你去醫院檢查，半路上就說不去了，但我還是要帶你去。你都兩歲了，不會說話，沒叫過爸爸媽媽，不跟小朋友玩，你也不玩玩具——知道你是想替父親省下買玩具的錢，但有些玩具是別人送的，你玩玩沒關系的。你成天就喜歡進廚房，看見洗衣機就像看見你的親爹。你這個樣子我怎么能放下心。

專家問了你很多，但我們都代勞了。專家還拿了一張表，讓我們在上面打勾打叉。表上列了很多問題：是不是不跟人對視？對呼喚沒有反應？不玩玩具……符合上述特征就打勾。每打一個勾，都是在你父母心上扎一刀。你也太優秀了吧，怎么能得這么多勾？

專家說，你是高功能低智能自閉癥。你終于得到了一個叉了，你的人生被否決了，你父母的人生也被否決了。

我問專家：自閉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專家去繁就簡，一言二字：未知。那怎么醫治呢？專家曰：無方！不知道病因，又沒有方法治療，這是什么醫院！

那天你父親哭得很厲害，花園的草看到了，你父親可以拔掉；樹也看到了，你父親沒辦法，因為它們受《植樹法》的保護。殺人的心都有，卻奈何不了一棵樹。

你母親為了照顧你，果斷地把工作辭了。你父親只是三日沉淪。沉淪三日，他馬上振作了。振作的標志就是：每天在微博上拿你開玩笑，不是討厭你，是太愛你了。你舉手投足都是可愛，你父親胡言亂語也都是愛。你收到這封信后，我知道你會把他吃掉。你愛吃餅干，但我找遍了全世界，也沒找到餅干做的紙，所以你就別在意口感了，至少比煙頭泥土好吃吧，你又不是沒吃過。

信里面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醫院的事，那些事情忘不了，索性寫出來，你吃掉，以后也就沒有了。那些都是你的過去，不是你的現在，更不是你的將來。現在你一天比一天進步，我看在眼里，樂在心里。你勢頭很猛啊，小朋友，不得了啊。照此發展，你八十歲的時候就可以說：其實我也是個普通人嘛。有的人還未必能活到八十歲。一個曾經的高官現在的階下囚說：我就想做一個普通人。可這世上哪有不經過努力沒有奮斗就能成為普通人的。

我對你曾經有很多期待，比方你成為諾貝爾獎文學獎獲得者，比方你當上省委書記，比方成為考古工作者，比方成為哪個公司的高層領導……這些其實都是浮云，算不得什么。父母對你最大的期待就是：做一個快樂的人。這個愿望說大就大說小則小，但希望你能幫父母完成，我們也會盡力協助，但主要還是靠你自己。

兩封家書，詮釋了濃濃的親情，父母對孩子無私的愛。第一封是邱文周寫給女兒的：癌癥父親寫給六歲女兒，面對永別，發起了一場十年之約的捉迷藏游戲，現世的親情以特殊方式得到最具在場感的延續，愛，因此超越了生死的界限。第二封是蔡春豬寫給兒子的：兩歲多的兒子被診斷為自閉癥后的悲痛，面對不可知的未來，能做的便是陪伴，希望他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人生很短，每一個人都應當學會在不長的生命中學習更真誠的對待身邊的人，因為百年后就不能攜手散步了；因為百年后要擁抱他們就不可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