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本棟
對于發生在北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的那樁著名的“東坡烏臺詩案”,學界雖已有不少研究①,然今日重勘此案,仍有一些問題值得我們進一步思考和認識。以蘇軾這樣的大文學家而遭受如此嚴酷的文字獄,歷來論者多為其鳴不平。然而,平心而論,在這些被作為蘇軾諷刺新法證據的詩歌中,雖有些確是無中生有,捕風捉影,以此加罪東坡,不免冤屈,但其中多數作品意在諷諫卻也是事實,而且蘇軾自己對此也并不諱言。哲宗元祐三年(1088),蘇軾回憶起此事,曾說道:“昔先帝召臣上殿,訪問古今,勅臣今后遇事即言。其后臣屢論事,未蒙施行,乃復作為詩文,寓物托諷,庶幾流傳上達,感悟圣意。而李定、舒亶、何正臣三人因此言臣誹謗,臣遂得罪。然猶有近似者,以諷諫為誹謗也。”②意思很明白,他是在相關政見未得到朝廷重視的情況下,才又創作詩文,用比興寄托的方式來諷諫朝政,希望能得到皇帝關注。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人認為他誹謗朝政,并以此追究罪責,雖然是把“諷諫”誣蔑為“誹謗”,“然猶有近似者”。如果要全面考察“東坡烏臺詩案”的話,蘇軾本人的話實不應忽略。
東坡“烏臺詩案”的始末大致清楚,然有些細節還需略作辨析和補充。
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蘇軾考取進士,嘉祐六年(1061),又通過賢良方正能言極諫科的考試,授官大理寺評事、簽書鳳翔府通判。在進入仕途的最初幾年中,蘇軾還是很順利的。然而從熙寧二年(1069)始,情況有所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