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歌被一個路人的傘戳到了,導致左眼嚴重受傷。醫生說,她的左眼想要完全康復,起碼要六個月時間。
受傷后回到學校,蓮歌發現,自己居然有了個新同桌。新同桌身材高瘦,臉色蒼白,有點病怏怏的樣子。此刻他正認真做題,并沒有理會她。
蓮歌并沒介意,她也不是熱情的人。把書包塞進桌子后,她看了一眼他的作業本,上面寫著三個端正秀氣的字:林芳生。
蓮歌很快發現,這個叫林芳生的男生很奇怪。他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包括蓮歌在內,大多數時間他都是趴在課桌上做題,偶爾會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什么一樣。
有時候他也張嘴,但是卻對著墻角或者空氣。這讓蓮歌有些驚訝,他該不會是個瘋子吧?而最奇怪也是令她最不能理解的是,班上的同學也沒有在意他。
下午上課前,她終于忍不住,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林芳生同學,你好。”
林芳生不應。她等了一會兒,又輕聲叫了一句,這時候,講臺上的班主任很不滿地說道:“趙蓮歌,上課你把頭轉向一旁干啥呢?”班上立刻發出一陣竊笑。
蓮歌臉一紅,偷偷瞟了眼林芳生,他依然像沒聽到一樣,專心在作業簿上畫著一些不知所謂的圖案。
下課后,蓮歌跑到了辦公室:“老師,我知道您關心我,可是我一個人坐也挺好的,而且這人怪怪的,我不想和他成為同桌。”
班主任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蓮歌:“蓮歌,我不記得我給你安排過同桌啊。”

“可是……”蓮歌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么。這時,班主任換了個同情的眼神:“你是不是因為眼睛太難受,產生幻覺了,要不要我叫你家長過來接你去看看醫生?”
蓮歌抱著極度復雜的心情走出辦公室,快步走回教室,她看到林芳生依然坐在座位上寫著什么。
她走了過去,下定決心道:“林芳生同學,這里不是你的座位,請你離開好嗎?”
她這一喊,班上所有目光都轉向了她。而林芳生依然像沒聽到一樣,專心寫著日記。蓮歌還想再大喊,右眼卻無意間看到,他的日記里,上面日期寫著2007年9月15號。她一下子愣了。
就在這時候,林芳生合上了筆記本,離開了座位。隨后蓮歌目睹了驚悚的一幕,林芳生竟徑自朝站在教室門口的一個同學撞過去,就在她以為兩人會撞上時,林芳生的身體穿過了那個同學,走出了教室。
蓮歌第二天被拉去了精神病院檢查,第三天就硬著頭皮上學。父母關心她的學業就像關心她的生命一樣。進了教室,她又看見林芳生在她的座位旁邊若有所思,她頓時恨不得戳瞎自己另一只眼睛。
全世界只有她能看到他,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甚至她還不能說出來,一說出來就會變瘋子。
其實蓮歌也懷疑自己精神有毛病,出現了幻覺,但是林芳生除了別人看不到外,其他地方實在太過具體了,他的相貌、表情,甚至寫字的姿勢都太真實了,她絕對不相信這只是個幻覺。
她一下想起前天看過他的日記上的日期,也許,林芳生真的存在,只是不存在于這個時空罷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少女旺盛的好奇心很快戰勝了恐懼,她開始想了解十年前的芳生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林芳生大多時候都在寫東西,抄課堂筆記,抄雜志散文,最多的時候,是在寫日記。還好他有這個習慣,蓮歌可以通過他的日記了解他。
林芳生的日記里,從沒提過父母,家里好像只有一個奶奶。也沒有朋友,更沒有看到他和同學交往的紀錄。哦,也不對,他提過一個女生。
今天,我還是沒等到她。
在日記里,林芳生對她的描述很少,但是看得出他很在意她。這一點,引起了蓮歌的興趣,會默默暗戀一個女生的男孩,應該不會太壞。她對那個女生有了一絲好奇。
這不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嗎?為什么我見不到她?
從日記里判斷,林芳生和那女生并不在一個班,而且兩人可能并不認識。因為芳生的日記里從來沒有提過她的名字。也許兩人只有一面之緣,也許她給過他一個和善的笑容。但這一切只是猜測。
遺憾的是,上天讓她的右眼穿越了時空,卻只向她展示了微小的一角。除了十年前的林芳生外,她什么都看不到。
因此林芳生說的某些話,做的某些動作,她只能憑空猜測。這天放學,她看見他站在路口,她知道他是在等那個女孩。
蓮歌默默地停下腳步,留意他的表情,看到他微微皺眉,略顯苦惱。她不知為何也有些郁悶,她知道他還是沒有等到她。
她回家的那條路,第七個路燈壞了。
第八天,他在日記中寫道。
蓮歌能從這句話感受到他的寂寞。蓮歌越來越好奇,她很想知道林芳生最后有沒有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在這個時間,林芳生的故事早就有了結局,她想知道結局是什么。
周五下課,蓮歌在圖書館里翻遍了歷年來畢業生的名冊。
但奇怪的是,2007年后的畢業名冊里,根本找不到林芳生的名字,也就是說,林芳生根本就沒有在這里畢業,難道他出了意外?
蓮歌越想越慌張,手心的汗水濡濕了名冊。
蓮歌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她覺得芳生一定是出了事。
而無奈的是,她的擔心其實沒有意義,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十年前,早已無法改變。
次日,蓮歌發現林芳生有點不對勁兒。今天的芳生有點愁眉不展,一上午嘴唇都沒動幾次。下午,他開始寫日記的時候,蓮歌才知道他奶奶生病了。
林芳生的家在附近的雙貝村,父親有精神病,在他出生后沒多久便過世了,而他的母親在父親死后,很快就離家去外面打工,從此杳無音信。從小到大,他一直和奶奶相依為命,靠著奶奶的一點微薄的退休金和政府的救濟過活。
林芳生很難受,他日記里字跡凌亂,通篇都是對奶奶的擔憂。蓮歌不禁感嘆,也好像明白了為什么畢業名冊上沒有他的名字。也許就是因為奶奶生病的原因,他才會提早退學,去負擔一個家庭的重任。
這時,林芳生又寫了一行字。
從醫院回來時,我路過一條小溪。原來是這個地方,她的尸體就是在這里被發現的。
沒有任何防備,蓮歌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周末,蓮歌去了雙貝村。
自從奶奶病重后,林芳生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他的日記里漸漸彌漫著焦慮的情緒。特別是那天他看到那條小溪后,他開始有些不正常。
很明顯,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找到那個女孩。如今看來,他很有可能連女孩的面都沒見過,但是他是怎么知道她會出事的呢?
而且女孩似乎不是正常死亡……蓮歌腦海里展開了推測,假如她是被殺的,那么芳生很有可能認識兇手,說不定兩人還很熟,他知道兇手的計劃,也知道即將遇害女孩的相貌,所以他才想在兇手下手前通知那個女孩。
可是……蓮歌又覺得不對勁兒,如果他想阻止兇手,那他為何不報警?而且他想找到女孩,只要跟著兇手就行,根本就不需要他親自去找。
事情似乎不太簡單。
而且,見到他后又該如何解釋呢?來之前蓮歌想了半天措詞,一進村又立刻忘了。無奈,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她在村里問了一圈人,都沒人知道林芳生,直到最后,她來到小賣部買汽水,店主默默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道:“你為什么要找林芳生?”
蓮歌一激靈,趕緊道:“你認識他?”
店主說:“我們一起上的學,現在其他人都在外面討生活,我最沒出息,才留在了村子里。你找他干什么?”
蓮歌起身,很禮貌地說道:“原來是同校的師兄。前幾天我們打掃教室,在一堆雜物里發現了林芳生的日記,看樣子放了很久,我想這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應該還給他本人的。沒想到他就這樣失蹤了,那我也沒什么能做的了。”
“他爸爸是個神經病,他小時候也神神叨叨的,高二那年,他便失蹤了……”店主繃緊的臉一下放松了,“日記你們隨便處理好了,反正這么多年了,他大概也不在人世了。”
他失蹤了?所以才會沒有畢業。蓮歌沉默了,她剛走出小賣部,店主趕了出來,叫道:“喂,你的包沒拿。”
“不好意思。”蓮歌臉紅地接過了包。見她離去,店主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這個女孩貿然到來,讓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他嘆了一口氣,剛想走回小賣部,突然看到地面上多了一道影子。他狐疑地轉過頭,一塊銳利的巖石瞬間砸碎了他的腦袋……
最近,江東市有些不太平,短短幾天,連續有幾個不同職業不同身份的人遇害,殺人兇器就地取材,不是路邊的石頭,就是垃圾箱里的玻璃瓶。這幾天深夜,路上總是有警車鳴笛的聲音。
電視上,神色凝重的主持人正呼吁市民提供線索。蓮歌的母親一邊幫女兒換藥,一邊唉聲嘆氣道:“我們這地方,經濟也沒多好啊,怎么那么多社會盲流跑到我們這里作案?警察也不管管。”
蓮歌正閉著眼睛任母親換藥,所以她不知道,幾個受害者中,就有前幾天和她見過面的小賣部店主。
也許因為奶奶的病情穩定下來,林芳生的日記也沒有那么凌亂了,現在他還堅持尋找那個即將被殺害的女孩。
每一天,蓮歌都能看到十年前的林芳生在路口等待的場景。不知道為何她有些感動,盡管她知道他很可能是個精神病患者,所有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但是她突然無比希望他能夠等到他幻想中的女孩,并且救她逃離出魔掌。
這天下午放學,班主任把蓮歌叫到了辦公室。蓮歌剛坐定,班主任就很嚴肅地問:“蓮歌同學,我發現你這些日子上課精神不太集中,總是時不時把頭轉向一旁,這應該不會是眼睛受傷的后遺癥吧?”

蓮歌老實答道:“我看到我身旁有個人。”班主任取下眼鏡,揉了揉眼,說道:“看來你真的是精神狀況不穩定。”
蓮歌道:“老師,你知道林芳生嗎?”班主任疑惑道:“誰來著?”蓮歌又重復了一遍。
班主任的臉色一下變得古怪,隨后她的語氣溫柔起來:“蓮歌,我知道你左眼看不見,對你打擊很大。班上要是有人嘲笑你,你一定要和我說,我去批評他們。不要整天胡思亂想。”
蓮歌離開學校時候,天空已被染成墨藍色,街旁的路燈逐漸亮起。蓮歌走到路口,又看到了林芳生的身影。她走過去,笑了笑, 對著林芳生道:“晚安,林芳生。”
剛走幾步,突然聽見背后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蓮歌心里一驚,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看到一個流浪漢提著一個垃圾袋匆匆忙忙從她身邊經過。再一看,后面并沒有其他人,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蓮歌繼續走了幾步,腳卻突然頓住了。她的雙腳開始發抖,她看見前方,有一個路燈突然暗了下來。
她回家的必經之路,第七個路燈壞了。
一個……兩個……三個……她不安地數著,當數到第七個時,食指剛好指著那個熄滅的路燈。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立刻拔腿就往家里沖!她一口氣跑回了家,沖進自己房間,躲在被窩里瑟瑟發抖。
隔天上午,蓮歌再怎么樣也不肯上學。磨到下午,她終于在母親的壓力下,哆哆嗦嗦出了門。一路上,她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到學校的時間比平日里多了幾十分鐘,來到教室,迎接她的是更驚悚的一幕。
林芳生沒有像以往那樣坐在座位上,他雙目圓睜,五官扭曲,張開嘴好像在大聲說著什么。之后,他變得歇斯底里,雙手胡亂揮舞,好像拼命掙脫束縛一樣,他不停大喊著:“我沒有說謊,我知道她的名字!她不是我幻想出來的!她的名字叫蓮歌!”
林芳生喊出的名字就像利箭一樣鉆進了她的耳朵。一剎那間,她覺得天旋地轉,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全部變成幻象在她面前旋轉,隨后被撕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她周圍!
這一天,同一個樓層的人都聽見了蓮歌的慘叫!
蓮歌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了醫務室的病床上。她轉過頭,只見班主任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見她醒了,班主任說了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話:“對不起!”
“為什么?”蓮歌不明所以道。
班主任說道:“我向你說謊了,我知道林芳生。十年前他是我的學生,他就坐在你現在那個座位上。”
“真的?”蓮歌立刻爬起身,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可是過了那么久,您為什么能記得那么清楚,您教過那么多學生……”
班主任笑了:“因為他和你一樣,是個古怪的孩子。”
林芳生轉到這個班時,對于當時的班主任來說,面臨的幾乎是個政治任務。學習成績優異、家庭環境貧困的孩子,從來都是學校重點關照的對象。班主任要做的就是培養他的集體意識,讓他能更好地融入集體。但是當她第一次和他交流時,她就知道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林芳生不但思想與眾不同,還喜歡把幻想當成真實。他經常說,他的眼睛能看到死亡。
班主任知道林芳生的父親是個精神病,更知道精神病是會遺傳的。她不希望他會出事,至少不要在她負責的班里出事。她假裝相信,然后不停勸他不要多想。
那些日子,林芳生有些心不在焉,她出于關心,過問了一下。林芳生說,他看到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憑經驗他認為女孩子很快會死,他在想辦法找到她,也許可以改變她的命運。
班主任不解地問道:“你不是說你經常看到死人嗎?為什么這次這么熱心?”林芳生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點喜歡她。”
蓮歌趕忙問:“他真的這樣說了?”
班主任點點頭:“哪怕是古怪的男孩子,到這個年紀也是會喜歡女孩子的,所以我認為這也是很正常的幻想。可是沒想到后來出了那樣的事。”
上了高中,學生們已經學會了抱團,他們想盡法子折騰一個看上去和他們不一樣的人,并且認為這是合理并且正常的。
那天下午,林芳生上完廁所回來,看見有個同學正在翻他的日記,還不時發出笑聲。
他趕忙去阻止,卻被另外幾個同學拉住了,隨后,那位同學在班上大聲朗誦他的日記,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哄笑。林芳生滿臉通紅,幾次大聲阻止,卻引起了更大的哄笑。
這時,那個同學把日記扔到地上,笑著說:“沒想到你小子看上去挺斯文的,還會思春啊。還幻想這種英雄救美的劇情,羞不羞啊!”
他剛說完,林芳生已經朝他撲了過去,瘋了一樣地撕咬著他的身子。據看過的人說當時林芳生的表情很嚇人,好像被搶走什么重要的東西一樣。
“那后來呢?”蓮歌這才知道她看到的那個瘋狂的芳生,背后居然有這樣的原因。
“后來……”班主任沉默了。接下來的事情她似乎不愿意再想起。那是芳生第一次和同學打架,事后,那幾個同學為了報復,偷偷地來到芳生家,點了一把火。那天的風勢有點大,林芳生又正好不在家,結果,林芳生的奶奶被燒死了。
“芳生回家后,看到被燒成焦尸的奶奶,當場口吐白沫不省人事。被送進醫院后第二天他就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也沒人再見過他了。”
蓮歌拼命壓抑著情緒,不讓自己哭出聲。這些日子以來,這個男孩給她帶來的并不只有恐懼,還有陪伴和悲傷。
班主任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地說:“當年我沒有相信芳生,所以這次我希望可以相信你。所以請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好嗎?”
蓮歌根據班主任提供的地址,來到當年林芳生住院的地方。這是他當年最后被人見過的地點。
她在這一帶晃悠了一整天,希望可以找到林芳生十年前的影子。她想看看他最后失蹤時在做什么?還有一點,林芳生預言了她的死亡,這是真的嗎?她的命運會如何?這一刻,她和他的命運已經聯系在一起。
傍晚,夕陽染紅了街頭,蓮歌蹲在了馬路上,漫無目的地望著周圍。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溪邊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影子。林芳生站在溪水前,頭向前仰著,仿佛在看著什么,然而很快,他又別過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蓮歌喜出望外,立刻跑過去,叫了一聲:“芳生!終于找到你了。”
十年前的芳生當然聽不到她的話,他雙眼呆滯,失去了光芒,行尸走肉一樣。他每走一步,蓮歌也跟著走一步。這是一段沒有目的地的路程,蓮歌陪著芳生一起朝未知的方向行走,一路上她不停地說話,像是在和芳生約會一樣。
兩人一直從黃昏走到入夜,再走到月色明朗的夜晚,沒有停歇。道路越來越偏僻,身邊的路人越來越少,接近郊區,蓮歌的體力終于到極限了,她彎腰不停喘氣,抬頭看見芳生依然緩慢地前行,像個游魂一樣。蓮歌大喊道:“芳生,等等我。”
她知道這沒用,但就是忍不住喊了,在她心里,這個只有她能看見的男孩已經成為她的支柱,她必須和他在一起,就像某種信仰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抓住了蓮歌的肩膀,將她摔在地上,隨后一雙大手掐住她的脖子!蓮歌知道遇上了歹徒,暗叫不好,想求救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我是這樣死的,芳生一直想阻止的事,此刻終于發生了。她拼命把頭轉向芳生的方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喊了聲:“芳生,救我!”
就在這個時候,月光及時灑在了她的身上,與此同時,掐住她脖子的手一下松了。借著月光,蓮歌看見襲擊者。他一頭亂發,滿面胡須,穿著從垃圾桶里撿的衣服。他盯著蓮歌,一臉難以置信。
蓮歌認出他是幾天前遇見過的那個流浪漢,但是她沒有看清楚,這次近距離看他的五官,蓮歌突然激動地睜大了眼睛,她大叫道:“芳生,是你嗎?”
流浪漢仔細端詳著蓮歌的臉,聽到她說出“芳生”二字的時候,他原本渾濁無光的眼睛又重新煥發出了神采。
“我就知道你是真的存在的,你不是我的幻覺,大家都不信我,可是我還是堅持著,現在終于找到你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他看了看蓮歌包著繃帶的左眼,臉上流露出一股說不清是喜悅還是悲傷的表情,他哭著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死的時候,你的左眼是好的。沒想到……謝謝蒼天,阻止了我繼續犯錯!”
“對不起,芳生,我來晚了。”
就在這個時候,十年前芳生的影子永遠消失了。
十年后的芳生用雙手緊緊擁抱著蓮歌,就像找到了闊別已久的親人。
最近,江東市連續殺人案終于告破了,犯罪嫌疑人林芳生已經被警方逮捕,后續調查正在進行中。據悉,幾個死者當年惡作劇在林家放火,導致林芳生的奶奶死亡。
隔了一個星期,警察到蓮歌家做了筆錄,并給她帶去了芳生的后續情況。
警察說:“這個林芳生在奶奶死后,一個人到處瞎逛,后來可能不慎摔到頭失去了記憶。我們查過了,這十年他一直在附近幾個城市里流浪,直到最近,他又流浪到本市。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潛意識的驅使,他回到雙貝村,看到了一片廢墟的老家。他的記憶突然恢復了,然后他開始進行復仇計劃。”
蓮歌問:“難道那個小賣部的店主……”
警察點頭:“他就是當年幾個縱火的人之一,說起來也真是巧,他殺店主前,你剛好在場。他原本想等你走了才動手的,沒想到你忘拿東西又折回去了。所以他很害怕,覺得你看到他了,所以他想殺你滅口,還跟蹤你到學校。”
“他曾經想殺我?”蓮歌驚呼道。在芳生看到的未來中,在第七個路燈滅的時候,她其實已經死了。但是他肯定沒想到,他看到的是十年后的情況。更沒有想到,他費盡心思要保護的女孩子,是被十年后的自己要殺害的。
“是的。”警察盯著她包著繃帶的左眼,“幸好他想動手的時候,看到你左眼受了傷,而他作案前剛好在左側,他認為你看不到他,所以才沒有動手。說起來,他本質其實不壞。如果不是你莫明其妙跑到郊區撞到他,讓他誤會你跟蹤他,還不一定會對你下手。”
原來是這樣,蓮歌捂住了左眼,命運經常惡作劇,讓十年后的她看到了芳生。還好上天及時遮住了她的左眼,才沒有讓這個悲劇發生。
原來,老天爺真的很善良。
所以,我們面對現實的時候,一定要睜只眼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