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吉打算接受宋教授這個代號為“魘”的醫療計劃。因為,他想記起,自己手中的這張照片上,站在他身旁的女孩是誰。
他應該認識她,因為只要一想到她,他便頭痛欲裂。
“五年前,針對人腦記憶的X技術開始走向成熟,并且逐步開始應用,通過無創的電磁波作用于大腦皮層中的神經細胞,從而達到抹除記憶的作用。
“但是有一點,X技術對記憶的抹除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說被抹去的記憶是永遠無法找回的!一個小時前,我的助手幫你做了一個腦部的檢查,結果顯示——你在三年前接受過X技術的記憶摘除!”宋教授皺眉道。
“我一定要想起她是誰,教授,你,你有辦法的對吧?”余吉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宋教授。
宋教授猶豫了一下,打開一個文件夾,擺在了余吉的面前,徐徐說道:“大腦皮層除了儲存記憶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功能——衍生夢境!我們可以將這個功能視為X技術的一個程序后臺,這項代號為魘的醫療技術,就是通過夢境來演繹被抹掉的記憶經歷。
“但是,魘現在還不成熟,你能進入夢境的次數只有四次,還原的場景,也不過是一些記憶的碎片。還有,你很可能會陷入到自己的夢里,再也無法醒來……”
“我同意!”余吉深吸了一口冷氣,一把拽過了桌上的文件夾,果斷地簽上了自己的姓名。
寬敞明亮的實驗室里,余吉的身上插滿了管子,數不清的電子儀器在閃爍著各色的光亮。
“余先生,夢境中的每一次倒計時都是我的人工干預,神經中樞很復雜,每一次倒計時呈現的情景都不一樣,所以,你要警覺,機會只有一次,系統預設的回到現實的口令是本次實驗的代號——魘。你要把握住機會,大聲喊出口令,才能反向激活電磁脈沖,才能醒過來!”宋教授一臉凝重地拍了拍余吉的手背。
隨著一條條的指令不斷地被宋教授下達,余吉的眼皮開始變得愈發沉重,直至一道刺目的強光,讓他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嘩……嘩……雨下得很大,余吉站在一條高速公路邊,渾身上下早就被淋了個通透,寒風一吹,激得他不停地打著冷戰。
突然,兩道橙紅色的車燈從黑夜深處照了過來!余吉連忙跑到道邊,一抬手,攔住了那輛出租車,拉開后門,坐了進去:“師傅,去城東的小吃街!”
開車的師傅沒有答話,腳尖一點油門,緩緩地發動了車子。余吉趴在玻璃上,看著外面的道路,覺得哪里不對!
“師傅,我要去城東,你怎么往城南開啊?”余吉問了一句。
那個司機沒有回頭,燈光太暗,余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到他回答道:“我先去城南,順路接個朋友,再送你,你看,她來了。”
司機的話剛說完,副駕駛的門就被人拉開了,一個戴著棒球帽的長發女孩坐了進來,她的手里捧了一杯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喂著那個司機!
“就是她,就是她……”余吉的后腦勺突然襲來了一陣他無比熟悉的疼痛,他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那個女孩的肩膀,“你好,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女孩慢慢地扭過頭來,笑著答道:“當然啊,阿吉,你在開什么玩笑,你不是來接我的嗎?”
“我來接你?”余吉皺起了眉頭。
“趁熱喝!”女孩微微一笑,將手里的奶茶塞到了余吉的手里。
余吉只覺得手上傳來了一陣粘膩,低頭一看,那杯里的奶茶不知什么時候竟然變成了烏黑的腥血,沿著杯口緩緩地溢了出來!
余吉一抬頭,忽然發現出租車的司機不見了,駕駛位上空無一人!
一陣冷風吹過,余吉緩緩地側過了腦袋,發現那司機正坐在自己的旁邊!更詭異的是,那個司機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誰?”余吉一聲驚吼。
那個出租車司機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抬起了手臂,將一個大頭娃娃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伸出手指,指了指車窗外面!
余吉順著那司機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只見漆黑的高速公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正是那個長發女孩,她的襯衫上染紅了一大片,腹部的傷口在大量地涌著血,她的手里捧著一面路牌,上面寫著—— 距離西山公墓還有5公里!
車子還在飛速地前進,那個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路邊,路牌上的數字也在不斷變化:距離西山公墓還有4公里!距離西山公墓還有3公里……
余吉的腦袋疼得愈發厲害:“不對!這是倒計時,我是余吉,代號,魘!”余吉猛地一聲大吼,推開了車門,從高速行駛的車上跳了下去,就在他從高架橋上飛下去的一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輛出租車的車牌號碼,一個三位數的車號——697!
“啊——”余吉一聲大吼,猛地坐了起來。
“教授!我見到她了,見到她了!咱們繼續,繼續!”
宋教授趕緊按住了余吉的雙手,沉聲說道:“現在你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低,今天已經不合適再繼續下去了!我說過了,魘技術,只能通過夢境去還原你記憶里的某些碎片,聽我的,先回去休息,三天后,我們繼續!”
城東小吃街。余吉在這里經營著一家拉面館。有客人進來,余吉一回頭,笑了:“張醫生,坐,我去和面!”
半個小時后,張醫生捧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問道:“怎么樣?那個宋教授的治療有效果嗎?”
余吉嘬了一口香煙,點頭說道:“還好,今天做了一次治療,我已經想起一些了!謝謝你啊!幫我介紹這么好的專家!”
張醫生喝了一口面湯,笑著說道:“別謝我,能為救火英雄盡一絲綿薄之力,是我的榮幸!”
半年前,小吃街的一家火鍋店起火,余吉頂著濃煙鉆進火鍋店的二樓,抱出了一個六歲的孩子,左臉和后頸重度燒傷,這件事還上了報紙。
見報沒多久,張醫生就找上門來,說自己的整形醫院愿意免費為余吉做植皮手術,雖然余吉婉言謝絕了,但張醫生還總來面館照顧生意。一來二去,兩人便交上了朋友,余吉向張醫生表達了想找回記憶的想法,所以張醫生為余吉推薦了宋教授。
“對了,你都想起什么了?”張醫生放下了筷子。
“沒什么,我只是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坐著車,去了一個地方,對了,西山公墓!車借我用用!”余吉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抓起張醫生的車鑰匙,跑出了面館。
西山公墓,值班的門房老漢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大聲問道:“你找多少號?”
“697!”余吉脫口而出,腦子里瞬間閃過了夢中那輛出租車的車牌號。
“東邊左數第六個就是了。”
十五分鐘后,余吉俯身蹲在了一座墓碑的前面,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上,正是那個戴著棒球帽的長發女孩。照片底下刻著那個女孩的名字——小白!
“原來她叫小白?她已經死了?不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余吉強忍住后腦有裂開的痛楚,掄起了手里的鏟子。
不多時,棺材便被余吉打開了,
可棺木里居然沒有人!蓋子底下平平地鋪了一件染血的藍色外套,擺了一個大頭娃娃的面具,余吉探身進去,掀開了那件外衣,露出了外衣蓋著的東西——一把霰彈槍,兩把手槍,五顆手雷!
“這是怎么回事?”余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趕緊手忙腳亂地將棺材蓋好,填了進去。
對了,門房老漢!
余吉踉踉蹌蹌地直奔公墓入口的值班室,一把推開了房門,卻赫然看見老大爺躺在血泊中,而桌上的公墓的登記本也有人動過了——本應該記錄697號墓的那幾頁被人撕掉了!
三天后,宋教授的實驗室,余吉平躺在冰冷的床上,無數的儀器開始運轉。
三分鐘后,一道白光在余吉的眼前閃過,那種熟悉的失重感再度將余吉拉入了一片黑暗。
一道燈光閃過,照在了余吉的腳邊,余吉抬起頭向周圍看去,這里應當是一處公園的游樂場,此刻已是深夜,所有的設施都斷了電,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左前方的旋轉木馬還亮著燈。
余吉不由自主地邁開了腳步,向旋轉木馬那里走去。
“阿吉!你來了!”木馬上猛地出現了那個戴著棒球帽的長發女孩的身影。
“小白?”余吉的聲音有些顫抖。
“阿吉,愣著干什么?快推啊!”小白跨上了木馬,歪著腦袋看著余吉。
“好!”余吉正要上前,突然從身后走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藍色外套,臉上戴著一個大頭娃娃的面具——和那個出租車司機一模一樣的大頭娃娃面具!只見那個面具人走到了木馬轉盤的底下,輕輕地推動了轉盤,小白坐在開始旋轉的木馬上,笑得格外開心。
“阿吉!再快點,再快點!”小白看著面具人,笑著喊道。
余吉瞪大了眼睛,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小白!他不是阿吉,我才是!我才是!”
余吉瘋狂地向旋轉木馬跑去,想沖到小白的身邊,剛跑了幾步就被那個面具人一把揪住了領口!
“你是誰?”余吉扼住了面具人的喉嚨。“我是阿吉啊!”面具人笑著說道。
“你是阿吉,那我是誰?”余吉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是熊貓啊!你不記得了嗎?你是和盛記的熊貓啊!”面具人笑著說道。
“熊貓?熊貓……”余吉的腦海里仿佛記起了什么,卻無法抓住。
“阿吉!木馬快停了!還有三圈,兩圈……”
“倒計時!我在做夢境的實驗,宋教授……代號,魘——”
余吉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一抬頭,正看到小白站在身前,白襯衫上染滿了鮮血!
“阿吉!我好痛啊……”小白一張嘴,咬在了余吉的手肘上!
“不——”余吉一聲大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前站著一臉凝重的宋教授。
入夜,華燈初上。余吉蹲在路邊的電話亭,撥打了一通電話。所有人都知道,和盛記,是鄰市最大的出租車公司!
“喂,您好,和盛記出租車服務公司,有什么可以為您效勞的?”電話那頭,一個聲音柔美而專業的女接線員接起了余吉的電話。
“您好,是這樣的,一周前,我在乘坐你們公司的出租車時落下了一個包,我只記得司機的外號叫‘熊貓’,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他?”余吉說道。
“好的,請稍等!”
半個小時后,女接線員答復道:“先生,我們公司并未有司機撿到您的包,不過我們公司的確曾有一個外號‘熊貓’的的士司機,可是他三年前就離職了,他的真名叫余吉。”
已知的信息逐漸開始豐富:三年前、出租車司機、小白、染血的藍色大衣、槍械……
很快,余吉就在網上搜到了一篇相關的新聞報道。
三年前,鄰市最大的珠寶行發生了一起搶劫案!四名劫匪搶劫了珠寶行,劫持了三名人質,在和警方的槍戰中,兩名劫匪被擊斃,一名女人質被殺,另兩名劫匪劫車逃逸,不知所蹤,新聞里有那個被殺女人質的照片——正是小白。
新聞里說,小白是一家鹵煮店的外賣員,是在送餐的時候,無意間卷進了劫案現場,才慘遭殺害的。
很快,余吉找到那家鹵煮店,他自稱是小白的遠房親戚,想看看小白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可以做個念想。
鹵煮店老板惶恐地搖了搖頭。
“那她還有什么朋友嗎?”余吉問道。
店老板思索了一下,說:“她有一個男朋友,我雖然沒有見過,但聽說是個開出租車的司機,因為成天戴著墨鏡,所以被人起了個外號叫熊貓。他們兩個感情很好,每次熊貓下了班,都在前面路口接她,兩個人去公園每天都玩到很晚的……”
店老板的話,字字像刀,割在余吉的胸口。余吉終于明白了,他為什么在做了記憶清除手術之后,仍然對小白魂牽夢繞……
三年前,珠寶劫案,無辜的小白被槍殺,和小白感情甚篤的余吉無法接受這一現實,所以,余吉選擇通過X技術,清除自己的記憶,帶著和小白的照片作紀念,想到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
但是,術后的余吉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仍然無法完全忘記小白,想回憶卻記不起的折磨讓他找到了宋教授,想通過夢境,找回自己的記憶。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那兩個逃逸的劫匪殺死小白之后,也到了鄰市,找到了荒涼的西山公墓,將作案的衣服、槍械和面具藏在了一座墓碑底下,墓碑上刻著小白兩個字作為標記。
所以說,殺死門房老漢的人,就是建墓碑的人,建墓碑的人,就是殺死小白的劫匪!
“既然老天不肯讓我忘掉,那我就去把他找出來,給小白報仇!”
余吉默默地嘀咕了一句,轉身推開門,走出了鹵煮店。
“這雨可真大啊!”張醫生嘆了口氣,拍打著身上的雨點鉆進了余吉的面館。
“趁熱吃吧!”余吉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
“你記憶恢復得怎么樣了?”張醫生關切地問道。
“還有最后一個療程,現在還想不起什么。”余吉苦惱地搖了搖頭。
“別著急!慢慢來!”張醫生拍了拍余吉的肩膀。
“吃飽了嗎?”余吉問道。
“嗯!飽了!”
“飽了就上路吧!”余吉臉色一冷,猛地從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把手槍,頂在了張醫生的頭頂上!
“你這是干什么?你哪兒弄的槍?”張醫生驚慌失措地說道。
“西山公墓!這槍不就是你埋進去的嗎?是你殺了門房老漢,為了掩蓋你藏槍的行為!我查過了,那家整形醫院根本就沒有姓張的醫生,你不是大夫,你是三年前搶劫案的劫匪,是你殺了小白!我要為她報仇!”余吉瞪圓了眼睛,大聲喊道。
“看來宋教授的實驗,有些效果,你果然想起了很多東西!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殺小白如果是我做的,為什么會出現在你的夢里?”張醫生看著余吉的眼睛,沉聲說道。
“你……什么意思?”
“今晚還有一次臨床實驗,結束了,你再殺我也不遲!”張醫生微微一笑。
余吉瞇了瞇眼睛,一肘砸暈了張醫生,將他綁得結結實實,關好了卷簾門,大步向宋教授的實驗室走去。
實驗室,第三次實驗。
余吉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面包車的最后一排,四個人都穿著藍色大衣,戴著大頭娃娃面具的漢子就坐在他的前面。
副駕駛位上,一個理著寸頭的男子轉過身來,冷聲說道:“十五分鐘后動手,我、阿七還有肥魚,從正門進去,仁哥你在后街開車接應!記住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是吃肉還是吃土,就在這一搏!大家明不明白?”
“明白了!”車里的人齊聲低喝道。
“砰!砰!砰!”三聲槍響,寸頭男子領著兩個人沖進了珠寶行,閃電一般控制住了屋內的保安和店員!三個人手忙腳亂地將柜臺里的珠寶塞進了早已準備好的袋子。
“老大!那邊柜臺后面還躲了兩個人!”阿七一聲大喊。
“通通拖出來!捆在大廳里!”寸頭男子沉聲喝道。
話音未落,阿七和肥魚便從柜臺后面拖出來了兩個女的,其中一個便是鹵煮店送外賣的店員,小白!

小白被肥魚拿槍頂著腦袋扯了出來,一把推在地上,小白一抬頭,正看到那寸頭男子的背影!
“阿吉……”小白不可置信地輕聲呢喃道。正在裝珠寶的寸頭男子聽到小白的聲音,下意識地轉過身來,和小白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阿吉,是你嗎?”小白又試著喊了一聲。就在這個時候,阿七猛地躥到了小白的身后,左手捂住了小白的嘴,右手掏出了腰后的匕首,一連六刀扎在了小白的腹部,鮮紅的血瞬間浸透了小白的襯衫!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寸頭男子一把推開了阿七,拿槍頂在了阿七的腦袋上。
“老大!她不能活!”肥魚抱住了寸頭男子的手臂,冷聲說道。
“她不會出賣我們的!”寸頭男子紅著眼眶低聲吼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做咱們這行的賭不起!老大你別怪我。”肥魚撥開了寸頭男子的槍口,轉身拿著珠寶袋,奔后門而去。
“阿吉,很痛……啊……”小白輕輕地咬在了寸頭男子的胳膊上,腦袋一歪,沒有了聲息。
砰!砰!砰!一陣亂槍響起,仁哥一把拽起了坐在地上發呆的寸頭男子,大聲喊道:“警察來了,走了大哥!”寸頭男子強打精神,跨過了阿七和肥魚的尸體,暈暈沉沉地爬上了面包車,飛一般地竄出了城區。也不知跑了多遠,只聽寸頭男子一聲大喊:“停車!”
仁哥一腳剎車,將車子停在了路邊。“仁哥,咱們就此別過!”寸頭男子推開車門,下了車,幾步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西山公墓,寸頭男子將布包里的槍和一件藍色的大衣,放進了一口棺木之中,一鍬一鍬地開始填土。
“小白!我錯了!我沒想過害你,本來做完這一票,我真的會收手的,做出租車司機,是我為了摸清市里的情況,為打劫珠寶行踩點。說實話,跑出租的這幾個月,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我是真的愛你。你說過,等有錢了,你一定買一張票看一看游樂場亮著燈的樣子,想坐一次不用我推的……不用我推的木馬。現在,錢有了,你卻沒了。這就是老天對我的報應!
“搶來的珠寶,我自己那份已經沉到江里了,我明天就去醫院,用X技術,抹除我的記憶,我會帶著你的照片,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這個叫小白的墓碑,既埋了你,也埋了我……”余吉定定地站在細雨之中,慢慢地伸出手去,摘下了那個寸頭男子臉上的娃娃面具。
雷聲霹靂!那面具底下的臉,果然和余吉自己是一模一樣的。
“原來你是個賊!”余吉扼住了那寸頭男子的喉嚨,紅了眼眶。那寸頭男子沒有反抗,只是緩緩伸出了左手:“五、四、三......”
男子在倒數,余吉猛地反應過來——這是宋教授在人工干預!
“代號,魘——”余吉喃喃自語道。這一次,余吉沒有驚醒,而是淚流滿面地張開了雙眼!
“怎么樣,記起什么了嗎?”宋教授關切地問道。
“還沒有,不過,我覺得再做上最后一次,應該就能想起來了!”余吉站起身,披上了外衣,只剩下一臉茫然的宋教授愣在原地,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
小吃街,面館內。余吉拔出了塞在張醫生嘴里的毛巾,給他點了一根香煙,幽幽說道:“仁哥!好久不見!”
“看樣子,你都想起來了!”張醫生嘬了一口煙。
“你為什么要殺門房老漢,又為什么讓我恢復記憶?”余吉問道。
張醫生咧嘴一笑,徐徐說道:“殺門房老漢是為你好,你言語慌張,他心里起疑,偷偷跟著你,看到你挖出了槍和帶血的大衣,他要報警,我為了你好,才殺了他。順道我還撕走了他的登記本,免得落在警察手里添麻煩!
“至于為什么讓你恢復記憶,其實很簡單,打三年前咱倆分開開始,我做了好幾票小買賣,招的人無論膽識、槍法、還是頭腦都不如你!老大,回來吧,咱們兄弟一起做,大把的富貴等著你。”
余吉張口問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張醫生瞥了一眼墻上那張裱起來的報紙,笑著說道:“見義勇為,都上了報紙了,想找不到你都難啊!”
“我不想再做賊了!”
“不做賊做什么?做拉面嗎?你看看你自己的臉,再看看這個拉面館,窮得吃土啊!”張醫生看著余吉的眼睛喊道。
“做拉面沒什么不好!這三年,我睡得踏實,吃得香!我的臉是燒壞了,但大家都對我很好,很喜歡我,這些東西,是做賊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余吉將煙頭捻在地上,轉身向門外走去!
“你去哪兒?”張醫生喊道。
“我定時留言報了警,后天一早,警察會來接你。仁哥,殺人是要還的!”余吉頭也不回地說道。
“別忘了,你也殺過人!”
“我欠的……我自己會還!”余吉微微一笑,拉下了卷簾門!
清晨,雨過天晴,余吉細細地整理好了衣衫,靜靜地躺在了實驗室的床上!
“你今天看起來狀態不錯!”宋教授笑著說道。
“當然!雨季過去了,天都晴了!再做最后一次,我就能全部想起來了!”
余吉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黃昏日落,鹵煮店的道口,余吉戴著墨鏡,坐在出租車里等著小白下班!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孩子走到了余吉的車窗前,手里捻著一枚硬幣,笑著說道:“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
“好啊!”余吉笑著說道。
小孩微微一笑,將硬幣握在手心里,一臉嚴肅地說道:“我數三、二、一,硬幣消失不見!”
余吉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腦袋,笑著說道:“宋教授,我知道的,倒計時,這是你的人工干預……但是,這個夢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回憶,我不想走了………小白,這里!”
余吉猛地抬起了胳膊,向小白揮了揮手,驅車打火,向剛走出店門的小白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