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創者”走上前臺

中國有句老話叫“富不過三代”。

然而這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定律。美國的福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福布斯家族等并非三代而衰，日本也有不少起于江戶時代至今仍興旺的家族企業。麥肯錫咨詢公司有一項研究也表明，雖然很多企業都如曇花一現，但至少有15%的家族企業能延續三代以上。

如何打破魔咒，讓更多的家族企業基業長青、世代傳承，是全世界家族企業面臨的共同挑戰。

中國改革開放已40年，當年創業成功的第一代民營企業家紛紛邁入“耳順”之年，當然，他們的“接班人”也陸續走上前臺，進入公眾的視野。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家族企業委員會秘書長趙茲分析，如果按照60歲退休的界限，在未來5-10年，中國將有近七成、300多萬家家族企業面臨傳承“大考”。無論是從時間的緊迫性還是群體的數量上看，這種大規模的世代傳承在世界范圍內的企業發展史上都絕無僅有。

家族企業傳承得順利與否影響的不僅是家族企業本身。有學者認為，“如果多家大型企業的接班同時進行，可能會對一個國家或者地區造成系統性風險”。

“家族企業的年輕一代做得好不好，不是一個家族的問題，是整個國家的問題。”李錦記健康產品集團有限公司主席兼行政總裁，同時也是發展了129年的李錦記家族第4代掌門人之一的李惠森認為。

現年53歲的李惠森將于2029年退休。65歲退出管理層，是李錦記家族委員會制定的“家族憲法”中非常重要的一條規定。“我還有12年，可以為第5代成員接掌李錦記做好準備。”李惠森表示。

作為全國政協委員，李惠森在過去十年的每一年，都有向全國政協提交相關家族企業的提案，其中2016年的《關于對中國家族企業年輕一代開展調研的建議》的提案在2017年9月獲得了全國政協頒發的優秀提案獎勵。“其實，每一年的提案內容有不少是重復的，但我提交的關于家族企業的提案，在過去十年里都沒有相關提案。”這讓李惠森感到自豪。

2017年12月4日，由全國工商聯研究室、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指導，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家族企業委員會主辦的《中國家族企業年輕一代狀況報告》發布會在京舉辦。在這里，“繼創者”這一名詞取代了“富二代”，成為家族企業年輕一代的代名詞。

其實，提出“繼創者”概念的是全國工商聯研究室主任、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副會長林澤炎博士，他是在一次去地方調研時提出“繼創者”概念的，他說：“此前在與年輕一代非公有制經濟人士交流時，常感覺到作為‘民企二代’的年輕一代對社會賦予他們的‘創二代’‘富二代’，乃至‘負二代’等稱謂有些不滿，甚至反感，就一直想為這些優秀的‘民企二代’正名。”

“繼創者”概念提出來以后，很快得到了各界的認同。更有學者專門以“繼創者改變中國經濟”發表署名文章，在社會上引起了較大反響。

當下，家族企業“繼創者”和他們的父輩（中老一代企業家）相比，面臨著更為復雜的內外部發展環境。因此，兩代人之間由于生活閱歷、思想觀念、知識結構、價值取向、市場把握能力等方面的不同，極易可能出現相左的看法進而產生矛盾甚至發生沖突。這些差異往往是部分家族企業難以為繼甚至破產倒閉的主要原因。

中國社會科學院私營企業主研究中心秘書長呂鵬直言：家族傳承想要順暢地進行，面臨六大矛盾：一是家族內部同代人的矛盾，如兄弟姐妹的矛盾；二是父輩與“繼創者”的矛盾；三是“繼創者”和職業管理層的矛盾，尤其是和“老臣”的矛盾；四是家族與其他家族的矛盾，包括與聯姻家庭的矛盾；五是家族與資本市場之間的矛盾；六是家族與經濟社會政治大環境之間的矛盾。

傳承與發展，是家族企業永恒的追求，繼創者，正是家族企業的未來。

《中國家族企業年輕一代狀況報告》展示了當今中國家族企業年輕一代的基本狀況，包括已完成交接班或已進入傳承過程的，以及未開始接班，尚處于培養期的，還有未進入家族企業工作，自主創業的年輕一代企業家。不僅有全國范圍的整體調研成果，也有包括上海、江蘇、浙江、山東、湖北、廣東、四川等七個省市的地區性報告，對家族企業年輕一代有著真實客觀并相對全面的描述與呈現。

報告顯示，年輕一代企業家作為繼承者的比例比較高，是年長一代企業家的2倍。同時，這些“繼創者”學歷普遍較高，較多人擁有海外學歷。比如年輕一代企業家本科學歷比例達到28.1%，比年長一代企業家對應的15.13%比例要高10個百分點。另外在年輕繼承者中，有海外留學經歷的比例高達19.24%。

年輕一代將面臨社會經歷缺乏的挑戰。報告稱，由學生直接成為企業主的比例高達28.15%。

這些子承父業的年輕企業家，大多從事傳統行業。報告指出，繼承者大多從事的行業與年長一代非常相似。值得注意的是，年輕一代企業家并沒有因為接受更多的教育和海外經歷而產生更強的創新意識，他們的企業發展思路依然是以企業擴張戰略為主。而對于企業內在的產品質量以及技術創新，與年長一代企業家事實上沒區別。

報告稱，創新精神是企業家精神的核心，如果年輕一代企業家缺乏創新精神，對于我國未來產業結構升級、經濟持續發展難免會有潛在消極影響。但出現這樣的現象，是制度環境限制了企業創新，還是企業家精神在中國還沒成熟，這還有待更多研究。

全國工商聯副主席黃榮在發布會上表示，引導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尤其是家族企業年輕一代健康成長，是新時期統一戰線工作的重要內容。家族企業年輕一代“勵精圖治，銳意進取，代表了中國民營經濟的希望與未來。”

本刊選編了上海、浙江、廣東等經濟發達地區《中國家族企業年輕一代狀況報告》中有關家族企業傳承的內容，再配發部分案例，旨在從理論與實踐結合的角度，讓更多的“繼創者”梳理、總結和探索多種創新實踐與成功經驗，從而更好地促進中國家族企業的健康傳承和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