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與打臘人

呂達超

內蒙古清水河縣、偏關縣及準格爾旗沿黃河與長城一帶，地域風情十分濃厚，尤其是逢年過節，更是獨特。臘八節也是這里的重要節日，這里的人們除做臘八粥、腌臘八蒜和生豆芽外，還有一項十分特殊的民俗活動——打臘人。

我出生在長城腳下、黃河岸邊的一個小山村。記得小時候每當臘八節到來時打臘人是村子里小伙伴們最開心的一件事。臘月初七這天，村子里的大人娃娃都會到村前封凍的冰面上，用頭或斧頭從河冰上打鑿一塊1米多長、直徑20厘米左右的冰柱作為臘人坯子，然后用冰鏟子或砍刀把冰柱漸漸雕琢成人形，按照人體身材比例來做，也要有鼻子有眼，總之臘人越高大、雕琢的越逼真越好。雕好之后，把冰人小心翼翼地抬回去立到自家院門外的糞肥堆上，等待臘八節的到來。

那年臘月初七下午放學回家后，我們兄弟三人隨村子里的小伙伴們帶著繩索、木杠頭到黃河封凍的冰灘上打臘人，那次我家總共打了4個臘人，其中最大一個足有2米長、直徑30厘米，我們通過精心雕琢后，由七八個小伙伴幫著一起用繩索和木杠共同抬到我家門口，把臘人立好后，我們幾個雖然都很累，但一種成就感涌上心頭。這年我家打的臘人數量最多，形象最逼真，因此還引來好多圍觀者。

在我們那里，臘八節這天家家的第一件事那就是給臘人做“紅纓帽”，其實“紅纓帽”用不著單獨去做，只是在做臘八粥的同時順便就可做成，用臘八粥湯以瓷碟、瓷甌為模具凍制的紅色冰坨子就是臘人的“紅纓帽”。做臘八粥一般以當地盛產的黃米和小香米為主料，再加紅豇豆等各種豆子和一些干果。頭天晚上，我幫母親將各種原料選好浸泡，第二天雞一叫便開始做臘八粥。當水開鍋后，放入頭天泡好的各種原料，并備了一個較大的瓷碟和三個瓷甌，熬煮到粥湯發紅時，從鍋里將紅色的臘八粥湯舀到里面，隨即放到院子里冰凍，冰凍好后再拿回到家里融化一下，從磁碟和磁甌里取出紅色臘八粥湯凍好的紅冰坨（稱為臘坨坨），待天亮后將臘坨坨放到頭天安放在糞肥堆上的冰臘人頭頂上。這一天，無論誰家的院門外都會站立著一個頭戴“紅纓帽”的冰臘人。我家打的臘人最高最大，故而“紅纓帽”做的也最大。

天亮時，我把臘坨坨安放好后，在吃臘八粥前，我還聽從大人們的吩咐，按照當地的習俗，用筷子夾了些煮熟的臘八粥放在灶王爺前，之后端了一碗拿出去到院子外朝四個方向用筷子拋撒，這在我們當地人稱“潑馓”，剩余的喂給雞、羊、豬等。緊接著又盛了一碗到院子里，用筷子往窯腿中間的天地神龕和石碾、石磨、倉窯、牲畜圈棚及院周圍的果樹、海紅子樹上撒點。據我母親說，這樣做可祈求灶王、天地爺、青龍、白虎等諸神保佑我家來年五谷豐稔，六畜興旺，生活幸福美滿。

這一天，我母親還會留一些臘八粥，說晾干后揉碎裝到笸籃里，以備來年拌籽種時使用，種莊稼籽種里拌上頭年留下的臘八粥，可防止地里螻蛄等盜食種子。這一系列程序進行完畢后，全家人坐在一起吃臘八粥。吃完后，母親打發我到離我家不遠處居住的一位喬姓表大爺家，打聽老人對來年收成好壞預測的有關消息，因為老人能識文斷字，愛好研究天象等一些自然現象，所以每逢冬至、臘八節、春節這一天夜間，他總會走出家門觀看天象，第二天會把他看到的天色狀況及對來年收成的判斷告訴村里人，他常對人們說“明冬暗年黑臘八”。臘八節這天三更后天色如果晴朗，來年的莊稼一般就不會太好，如果這一天天陰的昏黑，來年的莊稼就會豐收。當天晚上正好天陰的昏黑，于是他告訴我來年定是豐收年。我把這些消息告訴家人后，他們都高興得臉上堆滿了笑容。

我還記得那時村子里一過臘八，女人們就開始拆洗被褥、蒸米窩、磨豆腐和壓粉條，著手辦年貨準備過大年。男人們則開始清掏牲畜棚圈、搓繩線、墊鞍帳、編筐簍、鍘草等，為來年農業生產做準備工作。現在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已發生了轉變，這些活計大都消失了。但作為社會生產生活印記，在人們的腦海里卻總難抹掉。

臘八節也是一個承上啟下的日子，上承冬至，下啟立春，臘八一過，隨著冰臘人的逐漸融化，臘人頭頂上的“紅纓帽”也漸漸消融，于是，臘人被染得通體彤紅，成為各村的一道美麗景觀，每到這時，紅紅火火的年節就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