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妹
(三明市梅列區第一實驗學校,福建 三明 365000)
課堂是學生與教師、學生與文本、學生與學生之間的對話,《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指出:“語文教學應在師生平等對話的過程中進行。”教師的問與學生的學應是相輔相成的,教師問題提得好,有助于啟發學生的思維,有利于教學目標的達成。學生的回答如果不能一步到位,就需要教師追問下去。追問,顧名思義,就是追根究底地問,它是教師針對某一教學內容或某一問題,在前一問基礎上的再次提問的一種教學策略。[1]目的是為了激活學生的思維,加深對文本的理解。追問是對前一問的補充和深化,在學生認識的模糊處、理解的膚淺處、思維的斷裂處、情感的發酵處為學生鋪路搭橋、架設梯子,引導他們走向語文學習的彼岸。
追問,不是簡單的隨口而“問”,如“對不對?”“還有嗎?”“換個角度想想呢?”……這種口頭禪似的追問往往缺乏深入的思考,缺乏科學性和嚴謹性,學生被問得一頭霧水而敷衍了事,結果適得其反。真正有效的追問,應建立在對學情的了解基礎之上,教師要深入鉆研教材、解讀文本,挖掘教材中有提問價值的地方,多角度精心設計幾個問題,作為重難點的切入口。[2]只有在精心準備和積累的基礎上,課堂上才能因勢利導,相機生成,師生之間才能碰撞出思維的火花,感受到對話的平等,體驗到學習的樂趣。那么,如何找準追問切入點呢?筆者結合教學實踐談談自己的一點粗淺看法。
文本中的關鍵詞句是指最能表現主題或涵蓋全文的詞句,拎出關鍵詞句,好似找到了破解文章密碼的鑰匙,文章的思路層次、主要內容、情感態度往往蘊含其中。如《楊修之死》一文,教師不妨抓住夏侯惇評價楊修的一句話 “公真知魏王肺腑也!”來追問:
師:這句話什么意思?
生:你真了解魏王的內心啊!
師:你是怎么處理這句話的重音的?讀出了什么情感?
生:“真知”“肺腑”這兩個詞要重讀,體現夏侯惇對楊修的贊嘆。
師:那么,楊修的“真知”表現在哪幾件事情上?
學生概括楊修洞悉曹操心事的幾件事。
師:楊修的“真知”體現在善于破解、破譯上。然“公真知魏王肺腑”嗎?
這一追問一拋出,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學生開始思考楊修“數犯曹操之忌”的種種行為,教師趁熱打鐵,繼續追問:文中的哪些字眼可以看出楊修的“恃才放曠”呢?引導學生貼近文本,學生從“便教隨行軍士”中的“便”字, “竟取匙與眾分食訖”中的“竟”字,“徑來告操”中的“徑”字等,看出楊修恃才放曠、做事草率、不考慮后果的性格特點。楊修的“恃才放曠”無疑為自己找來了殺身之禍,由此又引出了魏王的“肺腑之深”。
師:現在,同學們再來讀這句話“公真知魏王肺腑也!”你會用什么語氣來讀?
生:嘲諷
生:惋惜
可見,抓住關鍵詞句追問可謂是四兩撥千斤,牽一發而動全身啊,不僅問出了故事情節,破解了人物性格,而且還讀出了情感態度,幫助學生突破了教學的重難點。
學生受知識經驗的影響,有時思維會遇到障礙或產生困惑,此時的教師應及時追問,幫助他們撥開迷霧,把思維引向縱深。[3]在預習《阿長與〈山海經〉》時筆者發現學生的很多疑問都集中在“霹靂”“震悚”“神力”這些特殊的詞語上,作者不是很討厭阿長的嗎?阿長只不過給作者買了一本書,作者就有如此大的反應,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教師敏銳地察覺到,這是非常有價值的問題!確實,魯迅先生的語言有異于常人之處,而恰恰就是這些不符合常理的詞句體現了阿長對作者的深遠影響:一個連“山海經”都讀成“三哼經”的不識字的保姆,沒有可能,也不能夠,甚至不必要給“我”買書的人,卻給“我”買來了“最初得到的,最為心愛的寶書”,怎不令人懷念!以至于在阿長辭世30年后,作者還要深情地緬懷她:“黑暗仁厚的地母呵,愿在你懷里永安她的魂靈!”課堂上,筆者引導學生探究這些詞語的矛盾之處,連續展開追問:阿長來問之前“我”的態度是怎樣的?還有誰能為“我”買到《山海經》嗎?想象一下阿長是怎么買到《山海經》的?她為什么能買到山海經?文題《阿長與〈山海經〉》改成《阿長買〈山海經〉》不是更好嗎?通過這一系列的追問,引導學生將閱讀課文的重心放在體會“我”對長媽媽的情感這一中心,細心感悟和體會這種感情的醞釀、發展過程,引導學生理解隱藏在文中批判性語言下的對阿長的贊美和尊重。學生不僅對長媽媽和魯迅有了新的認識,而且對文章欲揚先抑的寫法及作用也有了自己的理解,更可貴的是,學生的思維經歷了一個由淺到深的探究過程,從中感悟到要從生活瑣事中發現愛,發現普通人性的光輝,并帶著這種發現的眼光去閱讀《朝花夕拾》,從中獲得人生的啟迪。
中學生受年齡閱歷的限制,他們的閱讀感受和體驗往往流于表面,他們容易被描寫生動華麗的句子吸引,往往忽略掉那些平淡簡約卻內涵豐富的詞句,對于那些“不起眼”的詞句,他們總是蜻蜓點水,一帶而過,不會停下來多加思考,這時候,教師就需要來一番“咬文嚼字”似的追問,讓學生停下匆忙的腳步,去咀嚼品味文字的深層意蘊,去發現尋常文字之下的“不尋常”。[4]
筆者在教授王鼎鈞的散文《那樹》一課時,就抓住了三個很普通的詞語“于是”來追問。
【PPT顯示】
“這天,一個喝醉了的駕駛者以六十英里的速度,對準樹干撞去。
于是人死。
于是交通專家宣判那樹要償命。
于是這一天來了,電鋸從樹的踝骨咬下去……”
師:駕駛者撞樹而死,是樹的過錯嗎?
生:不是,是人的過錯,駕駛者不僅醉駕而且超速。
師:這三個“于是”,哪個因果關系成立?
生:第一個。
師:從第二個和第三個“于是”中你讀出了什么?
生:人死了,樹理所當然要償命,要被伐。樹成了“替罪羊”。
師:我們一般在什么場合下,多次運用“于是”這個詞?
生: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時。
師:那么,作者敘述時是不帶任何情感的嗎?
生:不是吧!我感覺作者是在譴責這種行為的荒謬,同情樹的遭遇。
師:是的!作者連用三個“于是”,看似冷靜的敘述,實則透出激憤之情。王鼎鈞的散文以敘述、描寫為主,不事議論,好像“平淡無奇”,但“平淡”之中有深意,隱隱地透出一種悲哀、幽怨和憤恨的情緒。
平淡無奇的文字往往蘊含著情感的密碼,而恰恰又是學生很容易忽略的,需要教師追問不可。教師只有具備強烈的語言品讀的意識,高超的語言鑒賞的能力,才能帶領學生在語言文字中“出生入死”,化腐朽為神奇,于無聲處勝有聲。[5]
在中學語文教材中,有許多“空白點”,這些空白之處主要是指文本中作者沒有明確寫出來的、引起讀者想象的、未定型的意蘊空間。[6]教師如能敏銳地捕捉到這些空白處,不僅可以豐富文本內容,延伸閱讀空間而且可以激發學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
筆者在上《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一課時,有這么一個追問的片段:
【PPT顯示】
“有一天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強盜洗劫,一個強盜放火。”
師:老師讀到這里時有個疑問,雨果在贊美世界奇跡圓明園時,用了大量鋪排的手法來描繪這樣一座“言語無法形容的建筑”,為何寫到它的摧毀卻用了這么簡單的語句?
生:……
師:同學們想想看,既然是闖進來的,他們有可能有哪些強盜的行徑?
生:燒殺搶掠、殺人放火……
師:你能想象那種場面嗎?
生:火光沖天,尸橫遍野,一片狼藉……
師:對啊,雨果難道不是應該還原一下那個肆意燒搶的大場面,渲染一下那兩個強盜的惡劣行徑,鋪陳一下燒掠造成的滿目瘡痍嗎……但是作者在這里卻寫得極為簡潔,這是為什么?”
這一追問一下子點燃了學生思維的火花,這是課文沒寫,學生也沒有多想的一處空白,學生立刻興致盎然,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得出結論:這個互文在形式上巧妙地顯示了侵略者燒搶圓明園的蓄意:他們分工預謀,如何配合搶掠燒毀,如何有序撤退,如何毀滅罪證,做得井井有有條,一場看似亂搶亂燒的混亂搶掠,實則是一起精心策劃的反人類犯罪……作者越是寫得簡略,越是暴露了他們相互勾結的險惡用心,肆意搶奪的卑劣行徑,厚顏無恥的丑陋嘴臉,諷刺性極強!
在文章的空白處追問,巧妙地填補了課文內容,讓文中隱含的信息顯山露水,有效地拓展延伸了閱讀空間,促進了學生對文本的解讀走向通透。[7]激活了學生的固化思維,培養了學生思維的靈活性。
總之,語文教師是語文學習活動的引導者和組織者,語文課堂的追問要體現教師的引領作用,既可以是教師針對教學目標有的放矢的發問,也可以是課堂隨機生成的靈活機智地問,適時地、有創意地追問絕不是偶然迸發的智慧火花,它離不開教師經驗的積累,取決于教師對學情的準確把握,對文本的精細解讀,它是教師教學智慧的體現。[8]好的追問還要能體現學生的主體地位,讓學生最大限度地參與課堂,及時發現學生發言的閃光點,調動起學生思維的積極性。在課堂教學的推進中,如果教師和學生能互動提問,互動質疑,這才是語文教學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