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仲崇山
“腳板底下出新聞”這句話,對年輕記者來說,永遠不過時。衛生記者獲取新聞線索的渠道是醫院的門診、病房、手術室和藥房等地,這些地方人流量大,消息多,是出新聞的重要場所。跟隨熟悉的醫生上門診、查病房,你可以獲得許多醫學名詞和醫學常識,同時也可以品嘗他們值班過程遇到的酸甜苦辣,拉近醫護的感情,他們才會向你說真心話、與你交朋友,透露有價值的線索。
長期被采訪,有些急診醫生甚至具備了相當的新聞敏感,他們明白哪些病例是媒體感興趣的、哪些是沒有新聞價值的,他們有時碰到特殊急診病例,還會主動打電話給筆者報料。筆者近二十年的衛生報道生涯中,不少突發有價值的新聞,就來自急診科一線醫生的報料,他們是新聞發生現場的見證者。
記者是靠“人脈”資源吃飯的行業,尤其是年輕的跑衛生條線的記者,要快速地在醫院建立起自己的通訊員隊伍,擴大自己的線索來源。一些提供線索的醫護人員,記者采寫的稿子見報后,要及時電話告知人家,并最好寄一份報紙給人家,表示對人家的尊重,以資鼓勵他們更多更好地提供新聞線索。
醫院的病房是個小社會,離病房越近就能夠發現許多有價值的線索。在那里可以看到各社會階層的人,患者在就醫時遇到的難與繁問題,往往具有較高的社會代表性,透過他們可以窺探到社會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近年來,醫患矛盾尖銳、醫媒關系緊張,因此醫院對媒體防范嚴格,不會輕易讓記者單獨去病房采訪。但偶爾醫院也會邀請記者去病房采訪一些特殊病例,此時一定要會抓住機會,利用最短的時間充分地接觸患者,要帶著新聞耳、新聞眼去聆聽,去觀察,有時病房里患者無意中說的一句話,都可能成為新聞線索的來源。
有一次,筆者到某醫院病房采訪時,無意中聽到兩病友在交談,大致內容是“拿醫保卡,可以在許多藥店買到生活用品”。筆者立即意識到這一線索的重要性,回來后,作了一番明察暗訪,獲得充分證據,并寫了《醫保卡成“消費卡”可買米》一稿。此稿見報后,影響非常大,南京市有關領導作了批示。該稿件也獲得了當年全省好新聞大獎。
前不久,筆者在一家醫院采訪時,在電梯里聽到兩位醫生閑聊時說“今年上半年接生的孩子比去年同期少許多”。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引起了筆者的警覺:全面兩孩政策放開兩年多了,為何生孩子反而少了?是不愿意生還是生不出來?生個孩子的成本需要多少?這是南京一地的現象還是全省普遍現象?系列問號一個個跳進大腦。
回到單位后,筆者立即著手調查。從有關部門獲悉,2018年上半年全省同比確實少生了5.6萬個寶寶, 同比減少12.8%;不論是蘇南蘇北、城市農村,育齡人群同樣生育意愿不強烈,與此同時,想生的卻生不出來,每8個生育家庭就有1個家庭需要借助人工輔助生殖技術生“寶寶”,全國有5000萬不孕不育人群。經過詳細采訪后,筆者采寫的《“不想生”疊加“生不出”,生少了》稿子見報后,在社會上引起很大反響,人民網、新華網、新浪、今日頭條、網易等國內知名網站都進行了轉載。
近年來醫療科技發展迅速,各種新技術、新方法、新理論日新月異,醫護人員每年都要進行許多次業務知識培訓,主管部門也經常利用雙休時間主辦各種學術交流會,“泡”會是年輕記者學習一些基本醫學常識、成為專業記者的好機會。

掌握一些醫學知識有利于采訪業務。記得有一次新聞發布會上,一位年輕記者問某位專家“人體肝臟是在左邊還是在右邊?”“女性會不會得前腺癌?”這樣簡單無知的問題,引起專家的不愉快。
醫療衛生體制改革,也是近年來熱門話題之一。醫改涉及許多政策性名詞,像門慢、門特、醫聯體、藥品零差率、大病救助……作為衛生條線的記者一定要吃透,要跟醫護人員學,拜他們為師,否則不僅寫不出有深度的稿子來,甚至還會鬧出大笑話。
筆者多年的經驗表明,聽學術講座、泡會場是最好最快學習的捷徑。即使許多會議、講座不能寫稿或新聞價值不大,但會議上透露出的數據可以作為以后寫稿的素材儲備著。《推動分級診療,為患者減負》一稿,就是筆者在南京聆聽了一天的學術會議而寫成的,稿子見報后,各方面反響都不錯。
在會場上,年輕記者還可以結識一些平時難得遇到的大咖。大咖是行業領袖或某一領域的權威,平時作風嚴謹,工作繁忙,時間緊張,年輕記者采訪大咖不太容易。但在會場外或會議休息期間,大咖們往往都非常放松,態度也會隨和許多,此時采訪他們可以獲得更多的線索,他們的觀點往往獨特、深邃,記者采訪他們寫出的稿件也更有深度、公信力和影響力。這一招筆者屢試不爽。
如今已經進入了數字和信息爆炸時代了,許多年輕記者對于剪報這種笨方法“不屑一顧”,“不懂,問‘度娘’”成為他們的口頭禪。其實這是不對的,不要過于相信自己的記憶力,有時要查找的資料連個關鍵詞都想不起來的時候,再強大的網絡搜索引擎也愛莫能助。
根據筆者的經驗,剪報絕對必要,因為醫療衛生報道要靠平時大量的積累,許多政策、數據也都有連續性,空閑時拿出剪報來翻翻,非常直觀。筆者跑醫療衛生條線近二十年,自己采寫過的稿子基本都剪下來貼好,足足有六大本,經常拿出來翻翻,時常有新驚喜。
比如寫上述《“不想生”疊加“生不出”,生少了》稿子時,筆者把最近幾年從“雙獨兩孩”“單獨兩孩”到“全面兩孩”寫過的稿子剪報全部翻閱了一遍,政策的演變、數據資料等了然于胸,因此寫起稿子來非常順暢。
另一個好處就是剪報能提醒你哪些領域的稿子自己寫過,哪些線索沒寫透、寫深還可以繼續挖掘;哪篇稿子寫作技巧有待提高,等等。任何先進的電子設備不能完全取代剪報的重要作用。
剪報,不光剪貼自己寫過的稿子,也要剪一些其他媒體同行寫的稿件,學習人家的采訪角度、寫作技巧、寫作風格等,從而快速提升自己的寫作水平。比如當年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新聞,筆者當天把人民日報、新華日報、南京日報、揚子晚報、南京晨報等十余份報紙的相關報道全部剪下來貼在一起,筆者反復琢磨、對比各家報紙的寫法、標題制作的技巧等,大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