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曉冰,沈奇泰松,柴晨濤
(1.杭州電子科技大學 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2.浙江大學城市學院 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5;3.伍斯特理工學院 商學院,美國 馬薩諸塞州 伍斯特 01609)
自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以來,世界各國紛紛意識到制造業是實體經濟的主體,是技術創新的主賽場,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制造業是提升地區和國家綜合實力的必由之路。美國、德國、日本等經濟大國均把制造業振興和提升作為國家的核心戰略,中國也推出了“中國制造2025”計劃。不難想象,未來制造業的國際競爭將更加激烈。浙江是制造大省,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量占全國10%以上,浙江經濟的發展得益于傳統制造業,傳統制造業已形成了市場占有率高、產業鏈完整、出口渠道廣等優勢。例如,浙江布匹占全國總量的28.3%,機械紙及紙板占15%以上,商品出口額超過全國的13%。杭州制造業是浙江制造業的橋頭堡,杭州擁有境內上市公司總量已達127家(2017年數據),且大部分企業都屬于制造業。從上市公司行業分布看,前5位的行業分別是機械設備、計算機、電器設備、傳媒和生物醫藥,占上市公司總量的56%。
盡管全球經濟復蘇放緩以及經濟下行壓力不斷增加,杭州制造業卻依然保持較好的發展勢頭,產業結構不斷完善,高附加值產業發展迅速。但是杭州制造業還存在一些問題和不足。通過分析杭州制造業存在的問題與不足可以對全國類似城市制造業發展的困境管窺一斑,進一步對這些問題與不足的原因進行深入分析,將有助于決策者更具針對性地提出對策建議。
投資是維持工業經濟持續增長的重要條件,然而近年來,杭州工業投資增長率遠遠低于省內的寧波、嘉興等城市,如從2012—2016年,杭州每年的工業投資增長率連年下降,從6.8%下降到-5%[1],而寧波和嘉興的工業投資增長率則一直保持在18%和11%以上,且工業投資總量分別于2013年和2014年超過杭州[2-3]。而同期,省外的深圳、青島、無錫、武漢等城市的工業投資則較為強勁[4-7]。除工業投資低迷外,杭州工業增加值和生產總值增長也較為乏力,例如,近兩年規上企業工業增加值的增速分別為2.2%和3.8%,而同期服務業的增加值增速在10%以上,其中房地產和金融行業增加值增速保持在15%左右;杭州工業增加值增速遠低于嘉興和寧波比,這兩者近兩年的增速分別都保持在5.7%和7.3%以上(以上數據及結論均根據各市統計年鑒數據計算得出)[1-3]。
杭州大型工業企業增長迅速,集中度不斷提高,在安防、食品飲料、石化等領域,逐步涌現出實力強大的核心企業,然而,核心企業對其它企業的帶動作用尚未發揮出來,大多數工業企業增長動力不足,產值占比較小且增長緩慢,總量甚至出現負增長。例如,根據杭州市統計局數據顯示,2015年末,全市規上工業企業中產值超百億元以上企業 8家,實現產值1 686億元,增長 20.1%,占規上工業比重13.3%;產值超10億元以上企業195家,實現產值6 294億元,增長6.5%,占規上工業比重49.6%。2015年,產值較上年增量超過10億元的企業有16家,這16家企業共實現產值增量552億元,增長69.2%,高于規上工業平均增幅68.6個百分點。若扣除這些核心企業,剩余6 053家企業,產值較2014年減少480億元,下降4.1%。這意味著較多規上非核心企業增長動力不足,如果非核心企業保持現狀,隨著核心企業所在市場的日漸飽和,杭州工業將面臨著較為嚴峻的挑戰。
發達國家的經驗表明,只有企業成為自主創新的主體,才能從根本上改變經濟增長方式,才能打造可持續的競爭優勢。從杭州統計年鑒可見,盡管杭州工業企業在“R&D投資強度”、“有研發活動企業個數”、“企業創建研發機構數量”、“萬名職工中研發人員數量”等創新投入上的指標值均處于全國前列,但杭州工業企業自主創新投入方面還存在以下不足:
1.創新投入結構有待優化。從創新投入的結構來看,技術改造投入遠遠高于技術研發投入,研發投入相對不足。例如,2015年全市工業完成技改投資630億元,規上企業研發投入僅為198億。
2.與兄弟城市和發達國家比較起來,研發投入強度相對偏低。杭州制造業的研發投資強度不僅低于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更遠遠落后于以色列、韓國、日本等國家。例如,根據杭州和深圳統計年鑒數據可知,2012—2015年杭州規上工業研發經費支出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從1.15%提升到1.66%;而深圳規上工業研發展經費支出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從2010年開始已高達1.7%,此后一直增加,2015年達到2.69%。從世界知識產權組織數據可見,杭州的研發強度也遠遠低于以色列(4.21%)、韓國(4.15%)、日本(3.47%)、芬蘭(3.32%)、瑞典(3.12%)等國家的研發強度[8]。
3.相當多的企業沒有創新活動。盡管杭州工業企業已成為研發投入的主導力量,例如,杭州規上工業企業的研發投入占杭州全社會研發投入的64%,但企業的研發活動僅集中在少數企業,規上企業的R&D活動覆蓋率為30%,較之南京38.3%的覆蓋率還有差距。另據杭州統計局(2016)的調研數據顯示,杭州的規上企業中,有近四分之一的中型企業和超半數的小型企業未開展任何形式的創新活動。
盡管杭州的企業發明專利總量、國際PCT專利等指標增長迅速,但杭州企業創新活動缺乏原創性、突破性、引領性、顛覆性創新,創新的影響力較弱,創新成果的價值和影響力相對不高。主要表現在以下兩點:
1.絕大多數專利不屬于核心技術,價值相對不高,轉化率和有效年限偏低。例如截止2014年末,杭州企業擁有有效發明專利8 500件,其中已被實施的專利數2 608件,僅占發明專利總數的30.7%。而根據國家專利局的相關統計顯示:2014年被調研企業的發明專利實施率為50.9%,港、澳、臺商投資企業和外商投資企業總體有效發明專利的實施率分別為 70.2%和60.4%[9]。從以上數據可看出杭州市的發明專利實施率還遠低于國家專利局調研企業的平均水平。此外,截止到2016年,深圳有效發明專利中維持年限超過6年的專利占比為73.84%,遠高于杭州的44.43%。
2.杭州專利戰略布局的能力相對較低,國際專利還處在起步階段。同深圳比較起來,差距還較大。例如,深圳PCT申請量連續15年全國第一,約占全國總量的一半;2014年杭州PCT專利申請量為381件,而同期深圳為11 646件;就PCT申請企業而言,2016年杭州最大的PCT申請企業阿里巴巴集團PCT專利申請量為448件,位居全國第五名,但申請量僅為中興和華為的10%和12%[10]。
杭州制造業30年創造了令人矚目的成績,有30多家企業進入中國民營企業500強,還有近50家制造企業上市。但總體而言,較多制造企業習慣通過做大規模和總量取勝,運用數字、信息化進行經營管理的意識和能力還較弱。盡管杭州信息經濟增長迅速,其增加值已占全市GDP的20%以上,但信息產業和制造業融合深度不夠。主要表現在:(1)多數制造企業對數據、信息、網絡的利用還停留在簡單統計分析、信息發布、網絡銷售、網絡支付等初級階段。(2)絕大多數制造業缺乏對大數據、智慧物流、機器人、云計算、工業互聯網、智能感知元器件等涉及高端制造的信息化技術和手段的了解,甚少企業基于云計算,大數據等技術整合產品全生命周期數據,形成面向生產組織全過程的決策服務信息,為產品優化升級提供支持。(3)大多大型制造企業對“互聯網+”帶來的新增長點的挖掘也遠遠不夠。例如,缺乏像GE那樣利用互聯網開展產品故障預警、遠程維護、質量診斷、遠程優化等進行制造業服務化提升的工業品制造典型企業;缺乏像海爾那樣構建開放、共享、協作的智能制造生態來激發企業內外部個體的創造活力的耐用消費品企業;缺乏像紅領集團那樣依托互聯網向大規模個性化定制的轉型升級的服飾企業。
杭州制造業不僅缺乏對大數據分析、云計算等先進的管理手段的運用,很多企業甚至對IE、TPS、6Sigma體系、全員質量管理、精益管理體系、質量信息系統等制造業成熟的管理手段和管理方法缺乏了解和運用能力。不少管理硬件資源較豐富的企業存在“重硬件,輕軟件”的現象,制造業管理水平普遍較為落后,企業對市場需求、原材料采購、庫存、工廠布局、工藝設計、品牌、客戶關系、售后服務等環節的管理不夠科學合理,對治理結構、組織結構創新、管理制度創新的探索不夠深入,缺乏科學的、專業的品牌戰略規劃能力,杭州“制造”的管理精益化潛力還遠遠沒有發揮出來。
受杭州創新投入的強度、結構、創新布局等因素的影響,杭州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技術瓶頸明顯,關鍵技術和核心零部件、關鍵基礎材料對外依存度大,例如杭州重點支持發展的新能源汽車行業中,驅動系統能量控制、硬件設計、傳動系統能力控制等核心技術仍有美國和日本企業掌控;電子信息行業中,高端芯片依靠進口;工業機器人行業中,高精密減速器依靠進口;數控機床領域的功能性部件以及3D打印機的核心部件感光器均缺乏自主知識產權。
無論是工業品還是消費品,杭州制造達到世界先進水平的寥寥無幾,質量品牌與先進國家差距較大,產品標準與國際領先標準水平差距大。2016年,Interbrand和福布斯公布的世界品牌100強中以及WPP和華通明略公司發布的最具價值中國品牌100強中,杭州沒有一個制造業品牌入選。品牌是產品和企業競爭力的體現,品牌的構建是一個經久考驗的系統工程。國際品牌背后的主要支撐是技術、設計和管理,而這些是杭州制造業所欠缺的:一方面,杭州企業對制造高端產品所需的核心原材料、關鍵生產設備、核心生產工藝、關鍵部件缺乏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產品的技術含量和精度相對不夠高,產品功能和性能的穩定性、一致性同頂級產品還有一定距離;另一方面,消費品的設計環節薄弱,產品的差異化能力差,美感和使用舒適度同國際品牌有較大差距;此外,企業還普遍缺乏持續不斷改進產品質量、完善產品質量控制、打造國際品牌的管理手段和管理能力。
杭州多數制造業企業習慣于低價競爭或者按單生產,而對國內崛起的中產階級以及90后、00后這些新生代的需求認識不到位,找不準消費者的痛點和癢點,市場跟蹤和引領能力都較弱,創新方向把握不準。例如消費者需求已向著智能、綠色、健康、安全的方向轉變,消費者對產品設計、美感、創意、品質、參與和體驗等無形價值空前提高,而企業的意識還停留在增加產品種類和功能、改進功能、不斷降低價格等以功能和價格為主導的階段。因此,企業即使進行了產品創新,新產品也較難激發市場的共鳴,產品的價值和價格并沒有明顯提升,產品創新的成效不明顯。這種現象不僅出現在傳統制造業,而且出現在戰略性新興產業。以傳統制造業中的服裝、塑料、飲料等行業為例,近年來新產品占產值比重超過25%,但由于缺乏真正有影響力的爆款單品和持續競爭優勢的產品、亮點產品,產品價格依然同國內外有影響力的品牌有質的差別,產品的受關注度和銷量與新興的網紅品牌也不在一個數量級。
戰略性新興產業是以重大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為基礎,對經濟社會全局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的知識技術密集型的產業,搶占了該產業的關鍵自主知識產權在一定程度是搶占了未來產業發展的制高點,然而從戰略性新興領域PCT專利總量、企業研發能力、企業專利保護領域來看,杭州企業在戰略性新興產業還缺乏突出優勢,自行研發的高端產品較少,缺乏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品牌。從PCT專利總量看,杭州遠遠落后于深圳,例如2014年戰略性新興產業國內PCT類型發明專利半數以上來自于華為,整個浙江省僅19件。同深圳相比,杭州戰略性新興行業研發活動及發明專利在高校的集中度較高,相關企業的研發優勢不突出。例如,浙江大學近年來在生物科技領域的發明專利授權量居全國發明專利申請人排名前列,此外,在節能環保、高端裝備、新能源、新材料等領域也均處于前10名的位置。但2015年以前,在戰略性新興領域的7個細分產業中,杭州均無企業進入發明專利申請人前20名榜單。2015年,隨著阿里巴巴在新一代電子信息領域發明專利數量的突破,這一局面才得以改變。
制造業轉型升級需要高端服務業的支撐,杭州高端服務業的供給側改革及公共服務平臺建設都走向全國前列。但制造業企業尤其是絕大多數中小企業對商業組織提供的高端服務以及政府牽頭搭建的公共服務平臺的利用均顯不足。
根據統計年鑒,2016年杭州的服務業中能夠帶動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文化創意、金融、電子商務和科技服務等高端服務業占比較大,占服務業生產總值的58%。但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對于商業組織提供的管理培訓、生產工藝改造、現場管理、創新管理等促進企業轉型升級的眾多其它服務的購買意愿不強。
近年來,杭州搭建功能齊全、設施先進、服務內容豐富的公共服務平臺,如電子商務公共服務平臺、科技創業公共服務平臺、未來科技城知識產權管理服務平臺、浙江知識產權研究與服務中心、大型科學儀器設備協作共用平臺、中小企業服務平臺、中小企業融資平臺、還有紡織、食品飲料等多個行業專業服務平臺。企業可以通過這些平臺獲取專利等各類信息咨詢、金融擔保、技術研發及交流、人才培訓、法律援助等各類服務。以杭州生物醫藥國家高技術產業基地公共試驗檢測中心為例,實驗中心設備先進,設立了理化實驗室、生物實驗室、儀器室、核磁共振室,但從2011年成立至今,僅69家企業使用過該中心的設備或者享用了相關服務。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高新企業對公共平臺的有效利用尚存不足。傳統行業的中小企業對這些服務及平臺的利用不足問題更為凸顯。此外,據2016年杭州市統計局發布的針對杭州6 169家工業企業(其中98%為中小企業)的創新調查報告顯示,還有一大批企業對政府制定的轉型升級激勵政策缺乏了解。
工業投資受到企業資金實力、經營能力、市場潛力、其它行業的投資吸引力、管理和經營控制能力、投資獲益、風險偏好及風險控制能力、資本市場、宏觀政策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杭州的工業投資低迷主要由以下因素引起:
1.國際市場低迷導致投資機會減少。長期以來,杭州工業經濟的出口導向性非常明顯,例如,從年鑒數據可知,先進制造業的平均出口占銷售產值的20%以上,鐵路等運輸設備甚至接近40%;傳統產業中的服裝、皮革甚至超過50%。國際環境對杭州工業經濟的影響較大,在全球總需求不振以及貿易保護主義逐漸抬頭的外部環境下,杭州諸多行業產能過剩的問題更加突出,舊有的靠規模擴張來參與國際分工的模式無法復制,新的模式尚未建立,新的增長點尚未挖掘,短期內投資機會較少。而同為出口導向的深圳,則隨著智能手機成為全球的消費熱點而成為手機的主要出口地,該領域吸納的投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由于國際環境導致的投資萎縮。
2.民營企業主的風險回避性引致的投資保守性。杭州民營經濟在工業經濟中起主導地位,相比國有企業,民營企業特別是中小型民營企業在獲得政府信息、資金、技術、人力資源、銀行貸款等支持方面還有差距,民營資本在承擔風險、抵抗風險方面的能力相對較弱。在經濟下行的環境下,民營企業在研發、生產設備更新、擴大規模等方面的投資會更趨保守。
3.高房價對工業投資的擠出效應。杭州市的地價、房價和工資水平均處在全國前列,推高了杭州工業企業的經營成本。杭州工業的平均利潤率遠低于金融等輕資產行業、房地產及互聯網概念行業,再加上工業投資的回收期較長。要素市場上原本可以流向實體經濟的資金和人才等資源在一定程度上被服務業中利潤率高的子行業擠占。如,2016年工業投資888.2億元,較2015年下降5%,而房地產投資則增長5.4%,達到2 606億元,是工業投資的近3倍。
杭州制造業自主創新能力弱、基礎創新能力不強、關鍵技術不足的主要原因是創新資源不足以及創新體系不夠完善。創新資源足和創新體系不完善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
1.優質高等教育和科研資源稀缺。同南京、上海、北京等擁有眾多985、211高校的城市比較起來,杭州僅浙江大學一所985、211大學;與蘇州這個同為非高等教育高地的城市比較起來,杭州缺乏國內外名校的入駐,而蘇州在短短十幾年內,同哈佛大學、牛津大學、中科大等近30所國內外名校共建大學或研究院,集聚了大量高端智力資源。此外,杭州國內頂尖、世界一流的國家實驗室、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科研院所、研發機構等高端創新平臺嚴重缺乏。
2.制度環境不夠完善,中介服務不足。知識產權保護、產品質量監督檢查、合作創新的違約責任及知識產權歸屬、成果署名權等相關制度還不夠完善。知識產權權威評估機構、知名服務機構、技術產業化的中試服務、知識產權融資擔保、知識產權運營保險、質量檢測、信息咨詢等中介服務機構入駐不足。例如,直到2017年3月浙江省首個知識產權交易市場才正式成立,長期以來知識產權持有人、購買人和投資人之間缺乏統一的交易、融資平臺的問題才得到一定緩解。
3.促進基礎創新的體制機制滯后。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職稱評定和績效考核體系主要以學術水平為衡量標準,考核指標主要是論文和項目成果的數量,而成果的運用、保護和商業化不在考核之列或者占考核指標的權重偏低。考核的短期化使得高校和科研機構對風險大、復雜性高、周期長的基礎研究和關鍵共性技術缺乏動力。
4.產學研合作網絡落后。以企業為主導的開放的產學研合作網絡對企業轉型升級有重要意義,但杭州產學研合作不緊密,合作效果一般。根據杭州統計局2016年的調研數據可知,規上工業企業開展產學研合作的比例僅為15%,其中與高等學校和研究機構開展技術創新合作的企業比重分別為12.2%和7.1%,認為該合作伙伴對開展創新活動有較大價值的企業比重分別僅為9.8%和5.7%。產學研合作網絡運轉不理想的主要原因可以歸結為以下兩點:第一,產學研各方的業績評價體系不一樣,合作目標差異較大;第二,合作所需的信息共享、溝通交流機制尚不完善,產學研各方有效溝通不足,合作各方信息不對稱現象較突出,研發活動之間的匹配性、協同性不強。
企業的經營決策在較大程度上受經營理念的影響,社會網絡關系作為重要的社會資本也極大地影響著企業的信息和資源獲取數量和質量。杭州企業在經營理念和社會網絡關系這兩方面的不足主要如下:
1.經營理念不夠先進。多數企業沒有真正樹立以客戶為核心的經營管理理念,依然從自身為出發點來進行研發、生產和銷售,沒有以客戶端價值缺口為導向來分析市場;多數企業對信息技術和信息產業引領產業結構調整的作用認識不足,兩化融合的意識不強,缺乏利用社交媒體等新興手段實時同消費者溝通、交流及引導消費者的意識,缺乏利用互聯網及大數據等新技術來預測市場,把握個性化需求的意識;較多企業對于不會給企業帶來立竿見影收益的轉型升級收費中介服務及其它投入活動缺乏興趣,缺乏持之以恒提高產品品質的工匠精神和品牌打造意識,思想較為保守缺乏承擔創新風險的勇氣。
2.經營管理者知識和社會網絡資源固化在特定領域和特定圈子。對各種政策、合作機會、各種服務、服務中介的服務質量、價格等信息的獲取不足,購買或者獲得高質量服務的概率不大。社會網絡的高同質化水平以及低擴展性也導致企業難以獲得外部戰略性資源以及與擁有高端資源組織的合作機會。
經營理念滯后性和社會網絡相對封閉性在很大程度上會造成企業經營的短視性和粗放性,還會使企業不能更好地把握消費者需求以及提高產品創新的前瞻性。
資金是制造業企業轉型升級的關鍵要素,而“融資難”是長期以來阻礙中小企業轉型升級的第一攔路虎。此外,融資效率低也是抑制企業轉型升級的重要原因。融資難、融資貴、融資效率低等問題可歸因于融資體系不完善。融資體系不完善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
1.缺乏與中小企業轉型升級匹配的金融機構。中小企業轉型升級需要進行新設備、新工藝流程、新建廠房、信息化建設等固定資產投資,一旦中途資金斷裂,前期投入資金的沉沒成本較高;中小企業進行產品研發和技術改造等需要長期周轉貸款;中小企業購買專利等知識產權以及對知識產權轉化需要大量且長期的資金投入。而目前中小企業運營主要靠自有資金,還有少量銀行貸款和小額貸款公司的小額貸款。銀行貸款的高門檻及審批周期使得缺乏擔保物的中小企業很難達到銀行的貸款標準。盡管小額貸款公司在解決中小企業融資方面具有效率高、放款快的特點,但是小額貸款公司只能解決企業的短期資金需求問題,對于中小企業轉型升級融資的貢獻非常有限。
2.融資的信用體系不完善。社會信用評價體系還不夠完善,有關企業及企業主的信用信息分散在銀行、政府機構等組織,降低了融資評價工作效率。
3.自主創新的投融資支撐體系不健全。技術復雜,難度大,風險高,周期長,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的自主創新活動,需要政府、銀行、保險、風險投資、基金公司等金融機構在內的聯合支撐體系,而杭州在聯合支撐體系方面還有待加強。
4.金融、保險行業針對轉型升級的產品創新不足。公司債、私募債券等對中小企業開放不足,針對企業轉型升級的融資租賃產品也有待開發,專利權、經營權等質押貸款才剛起步,專利險等知識產權方面的保險產品開發也不足。
信息化與制造業的融合將催生新產品、新市場、新業態和新模式,將極大地推動制造業的轉型升級。但杭州目前除了一部分企業兩化融合意識不強外,還有以下因素阻礙兩化融合的深入開展:
1.信息基礎設施建設狀況需要改善,信息安全建設需要加強。網絡環境方面,網絡的國際通信能力、網速、城市免費無線網絡覆蓋率和連接質量、三網融合覆蓋面有待提升;IT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公共信息、數據服務平臺建設有待加強。傳統電子政務基礎設施缺乏能夠讓企業及高校等組織登陸獲取數據、整合資源的接口;在網絡安全建設方面,需要進一步推進入侵檢測、身份驗證、可信計算、數據安全、網絡安全漏洞檢測、信息保密、云安全防護、網絡攻擊對抗等技術的發展。
2.關鍵技術亟待突破,行業標準有待建立和完善。控制芯片設計、傳感器、高端工業軟件、先進網絡通信設備、數據儲存、人工智能等方面的關鍵技術亟待突破。兩化融合的管理體系標準化尚待完善,技術標準化有待建立,缺乏統一的標準,市場的各參與主體將很難實現信息對接。
3.企業兩化深度融合的基礎較弱。多數企業的信息化規劃還沒有與企業戰略結合起來,信息化基礎設施還相對落后,生產設備的自動化、數字化水平還較低,對傳感器、無線射頻標簽等數據收集工具的應用不足。企業數據計算、挖掘能力和智能化生產設計能力較弱,基于大數據及信息化手段進行產業鏈重構以及對接消費者個性化需求、實現生產柔性、制造業服務化的能力較弱。
4.專業化的服務機構不足,公共平臺的數據度低。企業實施兩化融合需要非常個性化的服務,需要具有強大預測能力的服務組織基于面向未來的競爭來進行兩化融合的戰略性布局,而目前“既懂互聯網,又懂工業,還懂市場”的專業化的系統方案提供商還不多。相關組織和部門對公共平臺上沉積的工業信息資源的開放度和共享度較低,企業無法通過大數據來預測需求、追蹤需求及采集生產及消費數據。
人才是制造業轉型升級最核心的資源,目前杭州制造業的人力資源層次結構不合理,不僅行業領軍人才、高級管理人才、高端金融人才、跨國并購人才、品牌策劃人才、高端創意人才、高端智造人才、復合型人才、高級技工等高端人才缺口較大,而且一般專業技術人員和技工也存在較大缺口。2017年5月8日人民日報報道了杭州力太科技公司反映的高校專業和畢業生與企業需求不匹配及跳槽頻繁的問題。這種現象絕不是個案,造成人才缺口的原因主要如下:
1.產業發展歷史短,人才積累不夠,人才存量同杭州產業規劃及未來戰略需要比較起來存在結構不匹配及總量不足的問題。
2.外商投資對國內外高端人才的集聚作用低。世界500強企業在上海、北京、蘇州、南京等城市的投資結構同杭州具有較大的差異,不僅位于杭州的研發中心遠遠少于上述城市,而且在杭州的投資領域集中處于傳統制造業以及高端制造業的低端環節。根據杭州統計年鑒歷年數據可算得杭州的外商投資額度同加工貿易的相關度高達0.9,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外商投資加重了杭州的低端出口依靠性,杭州的大量跨國公司和外商投資對高端人才的吸納能力較弱。
3.制造業對人才的吸納能力不足。據全球最大職場社交平臺LinkedIn發布的報告和國內獵頭公司冠程的數據顯示,2016年杭州海外人才凈流入量以及人才凈流入量均居中國大陸城市榜首,但互聯網和金融行業是人才吸納高地。
4.本土人才培養結構和質量與企業需求存在差距。例如,從杭州的統計年鑒可知,近年來杭州高校每年培養的大學生數量是技工學校培養技工數量的近20倍。而根據2016年德國聯邦統計局資料顯示,德國47%的高中畢業生到職業學校接受教育。此外,職業學校和大部分綜合大學的學生不僅需要在學校學習理論知識,還要在生產車間里跟師傅學習實用技術,這種雙元制的人才培養制度保障了制造業對高端制造人才的需求。而目前杭州高校的專業設置、課程體系安排、學生培養模式的需求導向性不足,所培養的學生在創新能力、動手能力、職業精神等方面還達不到市場要求。
5.杭州生產、生活成本較高,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制造業創業人才的入駐,也導致一般專業技術人才和普通技工難留。
杭州在轉型升級政策制定方面進行大膽了嘗試,在技術創新及知識產權資助、出口補貼、稅收優惠、融資支持、人才引進、市場準入等諸多領域推出了非常具有影響力的政策。但相關政策還存在以下不足:
1.創新政策的供需匹配度有待提高。呂克斐和呂月珍(2015)[11]以高新技術企業為對象,對杭州企業創新政策環境進行調查,發現被調研企業認為最需要的技術創新服務是人才培訓、合作研發及技術指導,而企業認為政府對提高其自主創新能力的作用主要體現在:提供財政稅收貸款優惠政策(92%的企業)及搭建科技合作平臺(59%的企業)。該研究表明企業期望的政策和政府提供的政策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匹配性。
2.政策的傳播力度不夠。杭州市政府網站(2016)的調研報告顯示,69.3%以上的被調研企業認為“科技開發用品免征進口稅收政策”的作用不大,而這些企業對該政策作用評價不高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不知道此政策”或是“此政策吸引力不足”。
3.創新政策的執行成本高。通過呂克斐和呂月珍(2015)[11]的調研可知,超過 48%的杭州企業認為科技政策的內容較多,申報程序和步驟繁雜。因此,相關部門執行政策的成本及企業為享受創新政策所支付的成本較大。
4.功能性政策不足。現有政策多是競爭性政策,關注的重點主要是有一定基礎及實力的企業,享受政策的門檻較高,大多數中小企業較難從政策中受惠。趙靜(2014)[12]調研了1 000家中小企業,發現創新扶持政策效果有限,大多數中小企業創新平臺載體“名不符實”,產學研一體化協同創新收效甚微,創新平臺的作用力度仍然不夠。
本文通過多數據、多地區比較分析發現杭州制造業發展中企業投資意愿低、技術瓶頸明顯、人才不足等問題,并深入探討了造成這些問題的主客觀原因。希望后續的研究能夠從體制機制、競爭環境、財稅政策、金融政策、人才引進和培養等幾個方面提出政策改進和優化建議,從而為杭州及其它地區制造業的高端化發展提供良好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