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
(中共泰州市委黨校 江蘇 泰州 225300)
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終極目標。自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共享發展理念以來,“共享”一詞炙手可熱。在探索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實踐中,中國共產黨始終把“共富”“共享”作為頂層設計的價值旨歸,始終把全體人民能否在發展中獲得共享發展的機會和成果作為衡量發展得失的重要標準。進入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提出“共享發展”并不是對“先富論”“共同富裕”的否定,也并非認為“共享發展”是“共同富裕”的躍遷,而是對社會主義本質的進一步理解和深化。時下學界對“共同富裕”與“共享發展”的研究更多的集中于科學內涵、重大意義和推進路徑,而對兩者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中的演進梳理不清,對當前以選擇“共享發展”作為“共同富裕”階段性戰略目標認識不足,對新時代推進“共享發展”路徑的研究缺少可操作性。本文旨在厘清“共同富裕”與“共享發展”的理論關系,充分認識到實現“共享發展”是“共同富裕”的現實選擇,并對走出一條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享發展之路的路徑進行探索。
1.馬克思主義理論中的“共同富裕”與“共享發展”。共同富裕思想和共享發展理念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社會實踐相結合而產生的創新理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學界對共同富裕與共享發展的研究皆是置于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大框架之內,實質上是默認了馬克思講過共同富裕與共享發展。果真如此嗎?查閱馬克思的歷史文獻,“共同富裕”這一概念,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冊)中提到“生產將以所有的人的富裕為目的”,[1](P222)這句話是馬克思講共同富裕最好證明。此外,在《資本論》《哥達綱領批判》等重要著作中也講過共同富裕思想。馬克思在深入揭示資本主義經濟制度諸多弊病的基礎上,從未來社會經濟制度層面上提出了共同富裕的思想。馬克思不僅科學論證了社會主義共同富裕的基礎是生產資料社會所有制,而且詳細闡述了未來社會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是“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2](P874)社會主義就是在所有制上實現全體社會成員共同占有全部生產資料,并通過按勞分配的原則實現對生活資料的平等占有,由此得出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屬性。同時,馬克思認識到共同富裕是重要的歷史概念,在他看來,因共產主義社會不同發展階段的經濟結構和文化發展程度的影響,共產主義社會在兩個不同發展階段共同富裕的程度又有所不同。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的共同富裕是相對的,社會中依然存在著不平等。而在經歷了生產資料社會所有制和生產力高度發展之后的共產主義社會高級階段,才能實現生活資料的按需分配,才能真正實現“共同富裕”,繼而也就實現了“一切人的自由發展”。所以,馬克思無論從文本還是思想體系,都對“共同富裕”的呈現形式、實現方式、歷史階段等方面進行過詳盡的論述和闡釋。
但馬克思對“共享發展”也有著類似的闡述嗎?學界對共享發展的研究,一是“天然”地默認馬克思講過共享發展。比如:苗瑞丹《論馬克思恩格斯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思想及其現實啟示》認為“馬克思恩格斯公平正義思想揭示了共享的社會形式是共產主義社會、馬克思恩格斯人本主義思想揭示的主體是全體社會成員、馬克思恩格斯社會分配思想揭示了共享的必要前提是發展生產力”,[3](PP8~12)周建超《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共享發展思想探析》認為“共享發展是馬克思主義的本原之義”,[4](PP23~29)糜海波《馬克思的共享發展思想與現實啟示》認為“共享發展、實現人民的幸福是馬克思畢生的價值追求,也是馬克思主義最為核心的理論旨趣”。[5](PP30~36)二是設定“共享發展”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論述前提。比如:謝偉光《從馬克思主義平等觀看共享發展》、李騰凱《馬克思共享觀的三重“實踐邏輯”進路》、韓步江《共同富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享發展理念的目標指向》等文。這些文章認為“馬克思主義平等觀對指導共享發展實踐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共享發展狀態是以平等為前提,真實的普遍的平等也必然是以全民共享發展成果為表征”;[6](PP32~33)認為“馬克思的共享觀以‘實踐’為運思邏輯,這種‘實踐邏輯’在馬克思共享觀中呈現為三重進路:從資本批判到‘重建個人所有制’是實現經濟共有的實踐邏輯進路、從政治批判到‘自由人聯合體’是實現社會共治的實踐邏輯進路、從勞動批判到‘一切人的自由個性’是實現個體共進的實踐邏輯進路”。[7](PP5~10)以上這些關于“共享發展”的學術成果,在論述中對馬克思是否講過“共享發展”未進行正面回答,而是默認馬克思講過共享發展,或者不加論述直接冠以“馬克思共享觀”“馬克思財富共享”“馬克思共享思想”等概念一以代之,進而先入為主,造成研究者誤解“馬克思講過共享發展”。那么,馬克思講過“共享發展”嗎?通過查閱馬克思著作文獻原本及譯著,發現馬克思在原文中對“共享發展”的概念皆未提及。再考察馬克思的兩大歷史性貢獻“唯物史觀”和“剩余價值論”,產生于19世紀40年代、50年代,唯物史觀批判的是唯心主義和舊唯物主義,提出了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人民群眾是歷史的決定力量等,深入批判了資本主義社會制度,構建起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體系。而剩余價值論則是馬克思對古典政治經濟學的批判,找尋出“資本家剩余價值產生的奧秘”,揭示了資本主義制度的“腐朽性”,得出了社會主義終將取代資本主義的社會發展規律。因而,基于這樣一種社會背景馬克思不可能使用“共享發展”來闡釋當時的社會發展矛盾和階級斗爭狀況。雖然馬克思所提出的“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理想與“共享發展”所蘊含的“人人共享發展成果”存在很大區別,但是,也不能完全割裂“共享發展”與馬克思主義之間的關聯,當前中國共產黨提出的“共享發展”作為一種理念,或者說是“階段性綱領”,是邁向“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同樣也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
2.建國后中國共產黨充分認識到共享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共同富裕思想與共享發展理念,作為黨不同歷史時期的理論創新,有著不可割裂的內在接續性。新中國成立之初,基本上完成了“站起來”的歷史使命之后,盡快恢復被戰爭破壞的經濟和社會面貌,帶領人民“富起來”就成為了中國共產黨人的新使命。1953年,毛澤東在《關于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中提出“使農民能夠逐步完全擺脫貧困的狀況而取得共同富裕和普遍繁榮的生活”,[8](P661)這是黨中央首次提到“共同富裕”的概念。1955年在《全國工商聯執委會會議告全國工商界書》中又提到“我們建設社會主義的目的,就是要大家有事做,有飯吃,大家共同富裕。”[9]1956年三大改造完成,我國確立起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共同富裕”就成為了中國共產黨人對全國人民的莊嚴承諾。雖然在實現共同富裕的征程中,出現了“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等平均主義現象,給國家發展帶來了挫折,但是從中我們可以看到:一方面黨和人民對于共同富裕這一美好愿景的迫切期望。另一方面也是中國共產黨人對實現共同富裕這一承諾的積極探索。雖遭遇挫折,但共產黨人對于帶領人民實現共同富裕的決心沒有變,對于確立共同富裕的價值目標沒有動搖,對于共同富裕的奮斗目標探索并未止步。
改革開放以后,中國走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鄧小平正確研判了我國社會發展所處的階段性,“底子薄、人口多、生產力落后,這是中國的現實國情”。1981年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第一次提出我國社會主義制度還處于初級階段。隨后,1984年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首次把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非均衡發展政策寫進黨的文件。“先富論”有三個基本點:勤勞致富、先富帶后富、共同富裕。這是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認真總結新中國成立以來正反兩方面經驗教訓,對社會主義本質的再認識。“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10](P373)“先富帶動后富”不是否定“共同富裕”,而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新路徑。為了實現共同富裕這一最終目標,鄧小平特別強調避免將“同步富裕”“同等富裕”“共同富裕”三者相混淆,而是要“讓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大原則是共同富裕。一部分地區發展快一點,帶動大部分地區,這是加速發展、達到共同富裕的捷徑”。[10](P166)共同富裕思想成為“鄧小平理論”的內核,也成為改革開放的“原動力”。江澤民、胡錦濤繼承并發展了鄧小平的“先富論”思想。江澤民指出,“要運用包括市場在內的各種手段,既鼓勵先進,促進效率,合理拉開收入差距,又防止兩極分化,逐步實現共同富裕”。[11](P227)黨的十六大報告又明確提出:“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上,促進社會全面進步,不斷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保證人民共享發展成果”。[12](P523)此后,“共享發展”作為一個發展概念被普遍使用。
21世紀初我國人民的富裕程度普通提高,總體上已經步入小康社會。但是發展的不均衡性和不協調性凸顯出來,人民要求公平分享發展成果的愿望越發強烈。在此情況下,胡錦濤始終堅持“以人為本、科學發展”,他不斷強調,“必須妥善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并更加注重社會公平”;[13](P604)“要綜合運用多種手段,依法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分配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使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的成果,使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的方向穩步前進”。[14](P12)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飛速發展,但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國情沒有變,黨的十九大又重申了這一判斷。中國面臨的問題是“蛋糕逐步做大”,“做蛋糕”開始轉換為“分蛋糕”。利益如何分配?成果如何分享?成為新時代我們面臨的主要問題。
1.“中等收入陷阱”的倒逼選擇。世界銀行于2006年發布的《東亞經濟發展報告》中提出“中等收入陷阱”(Middle Income Trap)。該報告通過對二戰后一些國家經濟的觀察,發現大多數國家人均GDP達到3 000~5 000美元后,由于資源占有不合理、收入分配不公、技術進步遲緩、社會矛盾集中爆發等原因,致使經濟社會發展長期陷入停滯狀態。總結這一帶有普遍性的現象,就將人均GDP5 000美元左右經濟發展相對停滯階段稱為“中等收入陷阱”。2017年中國人均GDP已經達到大約8 582.94美元,根據世行設定的標準,高收入國家人均GDP約為12 000美元左右,如果按照6%~7%的增長率,5年時間即可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從數字上看中國似乎已經跨越了“中等收入陷阱”。當前發達經濟體人均GDP普遍達到4~5萬美元,世界人均GDP已超過1萬美元,低收入國家“被平均”了,而我國距離人均GDP1萬美元的中高收入上限尚有差距。加之,我國經濟面臨著創新能力不足、經濟發展方式滯后、經濟結構失衡、人口紅利衰減、勞動力成本提高等因素掣肘,因而“中等收入陷阱”風險依然存在。
為避免“中等收入陷阱”,就是要正確認識經濟增長減速的原因,解決好收入分配不公、差距過大等問題。為此,堅持共享發展理念,以共享為本質要求,為的是增進人民福祉,形成促進公平正義的發展導向,保持社會凝聚力,同時打破既得利益對改革的阻礙,以體制機制改革促進資源的高效配置,實現經濟增長的創新驅動和可持續性健康發展。雖意在此,但實踐發展過程中缺乏對共享發展的重視,導致部分群體在發展中“獲得感”“滿足感”不足,相反“被剝奪感”“失落感”增長,經濟發展并沒有讓更多的人享受到發展所帶來的成果。由此帶來的還有社會貧富階層的分化、民眾思想觀念的多元化、利益訴求的公開化等問題。共享發展是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共享發展,“在實踐中共享發展體現的是社會主義的實踐本質和制度屬性”。[15](PP76~85)提出和落實共享發展既是對當下諸多社會問題的深刻反省和積極回應,更是對我國社會主義本質的價值皈依,可以有效縮小階層間的貧富差距,凝聚分化的思想觀念,滿足人民多元的利益訴求,從而實現社會的和諧穩定,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增強社會抗風險的“免疫能力”,避免發生大規模的系統風險,以利于我國避免“中等收入陷阱”。
2.“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戰略選擇。“對于任何一個政權而言,為了迅速實現國家工業化而采取優先發展經濟的舉措無疑是正確而明智的選擇,世界文明的發展歷程也證明了這條道路的正確性”。[16](PP26~30)在改革開放之初,我們選擇了“讓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非均衡發展戰略為經濟社會發展的“突破口”,實踐證明非均衡發展模式對中國的經濟騰飛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然而,非均衡發展模式存在的內在缺陷也在凸顯。為了彌補缺陷,國家在發展過程中不斷地調整戰略,試圖努力保持國民經濟又好又快協調發展。從地區發展看,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提出“西部大開發”戰略,2004年中央又先后提出“中部崛起”戰略和“東北振興”戰略,以期解決地區間發展差距問題;在城鄉發展方面,更加注重縮小城鄉之間的差距,從2004年起連續14年出臺關于“三農”問題的“中央一號文件”,通過一系列惠農支農政策,實現城鄉之間的協調發展;在收入分配體制改革方面,不斷優化現行的所得稅政策,對高收入的壟斷行業進行強力調控,給低收入者更多的財政轉移支付,改變過去“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收入分配原則,轉到“效率與公平兼顧”的軌道上來,縮小個人之間的收入差距。客觀說,上述這些戰略的實施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由于舊制度的慣性和既得利益群體的阻礙,共享發展的道路并不平坦,繼續推進非均衡發展模式已不再“適宜”。
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提出是要改“非均衡發展模式”為“全面發展模式”,以解決在“非均衡發展模式”下難以解決的諸如“地區發展不平衡”“收入差距拉大”“城鄉發展差距擴大”等問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共享發展是高度契合的新發展觀,這意味著要讓社會中大多數人享受到改革與發展的成果。堅持走共享發展的道路,將是決定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能否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問題和難點主要體現在“全面”上,全面小康是全民來共享的小康,既然是“全面”就不能有一個地區、一個領域、一個人掉隊。結合我國現階段的實際情況看,共享發展理念契合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要求,體現了“民有”“民治”“民享”的“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民有:堅持發展的目的是為了人民,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這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價值皈依,也是“以人民為中心”思想的集中體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就是要建成一個惠及十幾億人口的小康社會,而不僅僅是“總值”和“人均”等方面的“形式小康”;民治:堅持發展的依靠力量是人民。“人民群眾是推動社會發展的決定性力量”是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基本觀點。共享的前提必須是共建,人民是共享發展的實踐主體,沒有每一位民眾對社會的貢獻就不會有共享的結果,而這一點也正是中國共產黨能夠執政和長期執政的重要基礎;民享:堅持發展的成果由人民共享。習近平指出:“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改革發展成果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我們黨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根本宗旨的重要體現。改革發展搞得成功不成功,最終的判斷標準是人民是不是共同享受到了改革發展成果。”[17]表明人民是共享發展的獲益主體,而共享成果理應包括我國現有的一切公共資源,形成在全社會“人人參與、人人有責、人人享有”的健康環境。
3.“牢牢守住民生”的底線選擇。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民生建設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1979~2003年),民生自動改善時期。這一時期政府和社會關注的是經濟建設,社會建設相對滯后。但由于經濟高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民生自動改善;第二階段(2004~2012年),民生趕超式發展時期。這一時期是社會政策集中出臺,國家傾其全力改善民生。改善民生在國家政策體系中從從屬地位上升為主體地位。至今無論在中央還是在地方,經濟發展與改善民生已經成為追求的兩大直接目標;第三階段(2012年以來),民生的質量提升階段。“十三五”規劃建議中提到:人民生活水平和質量普遍提高。在民生建設的重點方向上,由過去的“從無到有”轉向“從有到好”。民生建設的重心上,由過去的增量改革轉向存量改革。有學者指出“共享發展是順應人民日益增長的民生訴求,針對中國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受益不平衡、社會公平正義問題倒逼而出的發展理念”,[18](PP54~58)從而強調民生與發展的辯證關系,強化發展的民生導向,由此實現國家從“經濟發展”向“共享發展”躍進。
“堅守底線、突出重點、完善制度、引導預期”是“十三五”規劃民生工作指導方針,堅守底線就是要織牢民生安全網的“網底”,成為社會運行“穩定器”。近年來,民生問題引發的“群體性事件”頻頻上演,已經影響到我國穩定的大局。這一問題的出現,主要是因為民生發展到第三階段以后,公平要素在民生事業中的作用越來越凸顯,并在實踐中成為影響民生改善和發展的重要因子。追本溯源,根本原因在于發展成果在不同地區、不同行業和城鄉之間分配不均衡,從而導致改革成果的“數量”和“時間”上呈現出差異性。這種現象經過長期“發酵”,最終導致民生訴求難以改善的“馬太效應”。因而,必須按照“織好網、補短板、兜住底”的要求,在涉及民生的重要領域精準持續發力。
1.徹底消除貧困問題,夯實共享發展的基礎。黨的十九大提出要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確保到2020年我國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貧困縣全部摘帽,解決區域性整體貧困,做到脫真貧、真脫貧”。[19]徹底消除貧困問題是黨對人民的莊嚴政治承諾。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宗旨就是為了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既如此便不僅要解決人民的生活保障問題,而且要為人民謀求發展。正如著名經濟學家阿馬蒂亞·森所說:“貧困不是單純由于低收入造成的”,產生貧困的原因很多,因地域、文化、個人素質等差異而不同。因此,破解貧困問題必須實施“對癥下藥”。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湘西調研時提出了“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分類指導、精準扶貧”的十六字扶貧方針。隨后中央先后出臺了《關于創新機制扎實推進農村扶貧開發工作的意見》《建立精準扶貧工作機制實施方案》,各地根據本地實際探索了諸如“干部駐村幫扶、職業教育培訓、扶貧小額信用貸款、易地扶貧搬遷、電商扶貧、旅游扶貧、光伏扶貧、構樹扶貧、致富帶頭人創業培訓、龍頭企業帶動”等十大精準扶貧的方式方法,開啟了精準扶貧的新時代。
實施精準扶貧必須遵循“扶貧—共享—共富”的基本理路。一方面,激發貧困地區發展的內生動力。形成貧困的最主要原因是貧困地區缺乏發展的內生動力,貧困主體缺少發展的主體意識。貧困地區內生動力的激發必須進一步改革財政專項扶貧資金管理和監督機制,同時強化縣級主體責任和省市監管責任;貧困主體意識的激發,其實就是提高扶貧對象自我脫貧的主動性,政府需要進一步完善金融扶貧機制,資金上能夠及時支持,為脫貧提供良好的政策支撐。發揮貧困地區“致富能人”和“村干部”的引領示范作用,為脫貧提供良好的人文環境。另一方面,形成全社會范圍的扶貧合力。扶貧是一項涉及多方面的系統工程,必須動員和凝聚全社會力量,在“貧困癥結”上精準發力。一是貧困地區政府要積極發揮政府的職能作用,有效將“政府、社會、市場”三方資源疏通并整合連接起來,深入挖掘社會扶貧潛力,動員企事業單位、民營企業、社會組織、公民個人等更多的社會群體,對扶貧地區、扶貧項目、貧困人群進行支援。二是聚合行業扶貧力量。健全組織動員機制、搭建社會參與平臺、培育多元扶貧主體,在“定點幫扶”“結對幫扶”“產業帶動”“信貸支持”“軍警民共建”等方面精準對接,形成“人人皆愿為、人人皆可為、人人皆能為”的社會扶貧參與氛圍。
2.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實現成果的公平共享。
階層收入差距拉大已是不爭的社會事實,成為阻礙共享發展實現的社會問題。在社會中不同階層均會通過擁有的資本能力極力維護原有社會地位,并爭取向上流動的機會,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必須看到高收入階層因掌握的社會資源較多導致在社會中維護自身階層地位的能力要明顯高于中低收入階層,進而導致中低收入階層向上流動的可能性降低,社會階層固化加劇。社會階層固化的最大特征表現為社會財富向少數精英階層聚集,社會階層流動渠道變得狹窄,實現共享共富阻力增加。
共享發展的核心要義是實現社會成員對社會資源的共享占有。那么,階層間的收入差距不能太大,以免出現“太富階層”和“太窮階層”。貧窮不是社會主義,階層收入差距拉大也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的目標和任務就是要讓社會各階層通過自身能力和市場機制,實現自身發展。一要限制高收入階層收入。一方面通過稅收調節高收入階層的收入,積極探索個人所得稅、消費稅調控和房產稅調控高收入階層收入的有效形式,對高、中、低三檔收入情況出臺不同的稅收征繳方式,使個體間的稅負更加公平。二要規范灰色收入。中國目前民眾的收入不透明,尤其集中體現在一些精英階層,巨額的財富處于隱匿狀態,而灰色收入本身還很復雜,要根據實際情況采取不同方式加以規范或限制。三是打擊非法收入。由于我國法治還有不完善的地方,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的情況在現實中仍然存在,導致非法收入成為影響收入合理分配的阻力,應依法處置。
3.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筑牢共享發展的底線。社會保障體系是人民群眾最為關注的國家大政方針之一,并且作為共享發展成果的制度保障,在國計民生中無疑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加快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必須著眼于牢牢兜住困難群眾生活的底線,并逐步提高困難群眾生活水平,通過共享發展成果縮小不同階層收入差距、化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公平正義,這就決定了“十三五”時期應對社會保障體系建設給予更高程度的重視,投入更多的公共資源與社會資源,設計更為合理的制度安排,以保障困難群眾生活,筑牢共享發展的底線。
加快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是國家發展的重要目標和必要的社會投資,應把握好以下幾個原則:一是必須堅持政府主導、政府投資,在法律上做到“立法先行、于法有據”;二是必須堅持社會組織積極參與,有效調動社會與市場及個人參與積極性,形成共建共享格局;三是必須堅持公平正義,在社會保障制度體系設計中注重不同階層的合理訴求,提高制度的“生命力”;四是必須堅持社會保障制度設計的彈性和剛性。例如:基礎養老金來自政府“口袋”,可以根據地方經濟發展水平,適度調整。保障社會弱勢群體的利益,尤其是將改革中失地農民納入社保范圍。
加快完善健全社會保障體系應重點做好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完善農村社會保險制度。農村地區缺乏相對完善的社保制度直接造成了城鄉體系發展的不平衡。與城市相比,農村人口老齡化程度比較高,相當一部分老年人缺少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政府應該以城市的養老保險模式為藍本,依據我國農村實際,建立起針對農村人口的養老保險體系。同時探索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制度”與“基本醫療保險制度”的適度整合,將新農保和城鎮居民養老保險整合為“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制度”,把新農合和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整合為“城鄉居民基本醫療保險制度”,實現城鄉居民社會保險制度的平等共享;二是建立多元社會保障資金籌措機制。世界各國社會保障基金籌措方式主要有:現收現付制、完全積累制和部分積累制。基于我國經濟發展水平,實施完全積累制不具備條件,但可以依據不同社會保障類型采取不同籌資方式。例如:在社會保險制度中,現行“國家、單位、個人”三方繳費模式中逐步降低企業和個人繳納比例。在社會救助制度中,政府主動承擔更多的財政責任,嘗試在法律上使社會捐助合法化。在社會福利制度中,應明確籌資主要渠道是部門和單位,對資金來源和去向進一步清晰化和分明化。此外,可充分借鑒國外成功經驗,在部分地區開征社會保障稅試點工作,提高繳費的強制性和資金使用的統籌性。通過以上改革,走出一條符合中國國情的多元社會保障資金籌措機制;三是提高政府社會保障服務管理水平。當前,提高政府社會保障服務管理水平,必須明晰統一各地區社保政策,打破地區間利益壁壘,并以技術為依托,利用大數據構建起全面統一的社保網絡信息平臺,突破各地區間社會保障的“技術鴻溝”,推進全國社保標準化建設,施行精準化管理,全面推行社會保障卡,實現城鄉所有參保人員“記錄一生,保障一生,服務一生”。
4.增加公共服務供給,提升共享發展的動能。
實現公共服務均等化是現代政府追求的目標。多年來,中國社會圍繞這一概念在理論和實踐上進行了諸多探索,但是公共服務供給始終不能讓人民滿意。2017年3月國務院公布《“十三五”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規劃》,確定了“公共教育、勞動就業創業、社會保險、醫療衛生、社會服務、住房保障、公共文化體育、殘疾人服務”等8大領域的基本公共服務清單。有學者認為,中國在“十三五”時期,最重大也最重要的“補短板”是全面扶貧脫貧,而這個“短板”中還有“短板”,那就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當前,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要增加公共服務供給,切實提升共享發展的動能。
一方面要提高政府公共服務供給的能力。政府的基本職能之一就是提供公共服務。在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上,各級政府責無旁貸,充當著核心主體的角色。從實踐來看,要提高政府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亟需匡正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泛市場化”,清晰界定政府在公共服務市場化中的“為”和“不為”。需要澄清的是市場化只是要求公共服務由市場提供,政府出資購買,購買后提供給群眾,并沒有剝奪政府在公共服務中的“安排權”。所以,在允許市場準入的公共服務領域,政府要擁有服務的“安排權”,禁止市場準入的公共服務領域必須由政府提供,以防止“泛市場化”導致的基本公共服務的不均等現象。
另一方面要提高民眾享受公共服務的能力。首先要提高低收入群體公共服務購買力。雖然基本公共服務由政府供給,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基本公共服務需要群眾自己“掏腰包”,那么提高低收入群體的購買力對實現均等化就具有決定性的作用。現階段政府應“授之于漁”,幫助提高低收入群體充分就業、為低收入群體提供低保、免費的職業培訓、就業信息以及創造就業條件等,從根本上提高民眾公共服務的購買力。其次要提高民眾對公共服務的選擇能力。選擇什么類型、什么層次的公共服務必須根據自身的經濟實力和實際需求,增加理性選擇的意識,在選擇公共服務時科學判斷,否則會造成公共服務的浪費或者低效。
綜上所述,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取得的偉大成就離不開對共享發展理念的堅持以及對共同富裕目標的不懈追求。我國正處于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歷史交匯期,深刻理解共同富裕與共享發展的辯證關系,明確共享發展理念提出的必要性,在實踐中探尋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享發展的新路徑,共同富裕的最終目標一定能夠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