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玲玉,馮曉花,曹晶瑜
關于鄉村教師教學能力的發展研究,關注點最多的是培訓話題,鄉村教師被生硬地對照各種專業標準進行各種培訓,然后再去考評培訓應用效果,最終因為培訓效果不佳備受批評,他們對各種繼續教育和學習培訓感到越來越疲憊、焦慮,甚至厭倦和麻木。針對這一問題,筆者通過調查研究發現,教師教育從職前的師范教育到職后的培訓培養,更多關注的是學校內部、課堂教學情境,而較少關注非學校情境的,尤其是忽視教師作為社會性成員的普遍的、一般性的特征。對于鄉村教師,僅僅把信息化教學能力作為研究對象,顯得有些“小題大做”,甚至有些奢侈。鄉村教師,首先是社會學范疇的人,他們面臨的首要問題是生活處境、基本生存問題,其次才是專業能力發展與提高問題。信息化教學能力對于鄉村教師來說屬于精神追求,是一種自我實現層次的高級需要。
信息化教學與一般的教學沒有本質的區別,它也是教師的教和學生的學的雙方共同活動。[1]信息化教學是對傳統教學的改進與發展,而不是全盤推翻后的替代或否定。教師的信息化教學能力應當是其基本教學能力的一部分,是以基本的教學能力為基礎的擴充和發展。
脫離了教師的基本教學能力,孤立、片面地將教師的信息化教學能力及其發展作為研究對象,則是脫離了信息化教學的本質,既不能揭示信息化教學手段對于目前鄉村教育教學改革的意義,也不可能真正找到鄉村教師能力發展的途徑。因此,對于鄉村信息化教學及教師信息化教學能力發展的主題研究,應該將其放到鄉村社會的大平臺上加以觀察和思考。鑒于此,本文將著眼于鄉村教師的基本生活狀態和鄉村社會信息化的現狀,提出有利于鄉村教師信息化能力的環境支持策略建議。
課題組以甘肅省Q縣X鎮、L鎮、Y鎮為例,采取訪談法、觀察法和實物收集法等質性研究方法。分別在不同類型的完全小學、中心小學、教學點蹲點,實地觀察,采取聽課、參加集體教研活動,與一線教師進行深度訪談,和學生一起上課、一起玩、一起聊天等方式,獲得第一手自然真實的信息。
在走訪中發現,鄉村教師嚴重缺編,導致日常工作量超負荷的問題十分突出。如Q縣Y鎮中心小學,全校共有教師、管理人員26名,每人平均代3門課,每周23節課。鎮中心小學相比來說條件較好,教學點師資更加短缺。在L鎮某教學點,只有一個代課教師,50多歲,承擔校長、門衛、教師三職。今年有走教教師一名,是該地區師范學院的頂崗支教大學生。在甘肅農村小學,教師短缺是較普遍問題。正如姚曉迅等認為的那樣,“當種種改革落實到鄉村教師身上的時候,他們被期望做一個全能的、不計成本的‘教書匠’,他們成為承擔改革成本的工具”。[2]
衡量一個人的社會資本,很重要的維度是看他遇到困難時是否有較多的人可以提供幫助。鄉村教師交往圈子小、社會資源貧乏,他們日常交往對象首先是同事、學生家長、學生、領導。交往的時候,多數與學校工作有關,即“公事”,私人的密切交往不多,職業化的交往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積累社會資本。其次是親戚、鄰居。這些交往對象在社會資源上與自己趨同。受訪教師認為,遇到麻煩時可以依靠的人是鄰居、最近的親戚、同事和領導,生活中缺少安全感。最擔心家人生病,最難為的是求人辦事情。狹小的生活環境、單調的信息互動影響教師的生活質量,也使他們的思想視野、精神追求受到限制。上課按部就班,學生不出安全問題就好;下班回家干家務、看電視、手機上網。這種生活慣性影響教學能力的發展,從而也影響信息化教學能力發展。
鄉村教師收入來源就是工資。一個教齡5年的本科生,到手工資大約3000元。他們在物質財富、政治影響、社會聲望甚至賴以生存的文化資本方面,受到體制、市場、道德三個方面的排斥,朝邊緣流動。從日常生活空間看,鄉村教師的邊緣化還體現在他們的生活、消費、人際交往、精神追求與工作場所(學校)、學校所在社區的分離,在鄉村環境中主動或者被動地邊緣化,鄉村教師成為游走在城鄉之間的邊緣人。[3]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揭示了人的需要首先是生理和安全,其次是社交和尊重,最后才是自我實現。鄉村教師最迫切的需要是生活工作待遇的改善、教學工作的減負、社會地位的提升。現實中的鄉村教師由于社交和尊重的需求難以滿足,自我實現的欲望受到遏制。因此,信息化教學能力提升基本上是紙上談兵。
大家熟知的城市家庭場景是人手一部智能手機,家里有無線網,教師與家長建立QQ群、微信群,布置作業,及時交流。在鄉村,以L鎮的為例,家庭信息資源匱乏,家校之間信息化互動呈現很大程度的空白。以下通過案例說明。
留守學生A:母親在鄰縣打短工,父親長期在蘭州打工。家里爺爺奶奶只有一部老年機,爺爺識字,奶奶不識字。主要是爺爺用老年機和爸爸媽媽打電話。家里有電視機,沒有電腦,孩子從小沒有接觸過網絡社交媒體。這樣的留守兒童家庭很多。鄉村家庭家長文化程度低,信息裝備單一、數量少、功能單一,這是普遍現象。在非留守兒童的家里,情況稍微好點兒。以N Q小學一年級為例,18個學生家庭中有4個家庭有電腦、8個家庭有無線網、12個家長有智能手機。電腦主要用來看影視娛樂節目。在這樣的情形下,教師與學生家長的信息化互動處于空白狀態。
一個良好的信息化互動系統應該是教師、家長、社會、學生之間多向互動。鄉村學生從家庭、父母長輩那里獲得的信息化體驗和影響不多,甚至為零。與此同時,師生之間信息化活動缺失成為鄉村教師信息化能力發展的阻礙之一。
由于缺少獲取外界信息的手段,鄉村信息化進展比較緩慢。近年來,隨著外出務工人員返鄉帶來了信息工具,比智能手機。但如前文所述,信息工具用來娛樂的多,用于家校合作、提升孩子信息素養的少。值得思考的是,信息化工具也帶來了變味的文化。有個別家長購買電腦、手機的主要目的是用來娛樂,模仿城里人玩游戲、追劇,家長沒有將使用手機作為學習工具和方式的媒體運用意識,沒有起到良好的示范作用,必然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學生。
教學的基本組織形式是班級授課制,優點是幾十個年齡和知識程度相近的學生互相交流溝通、互相幫助、互相競爭。與城市學校大班額、超大班額現象對比鮮明的是,鄉村學校學生數量少、教學環境十分封閉,即使在完全小學的課堂上,一般都不足20人的班額,在教學點上,有時一個班級只有三四個學生,協作學習、討論學習、比賽、競賽、表演等教學組織形式因為人數太少受到限制。在這樣單調的環境里,學生和教師嚴重同質化,缺少新鮮信息的刺激,學生之間、師生之間的互動與交往量少質低。教師數量少,缺乏合作與競爭,缺少成就感,職業效能感降低,專業化成長動機不高。鄉村教師有了施展才能的舞臺,才能激發教學熱情和教學能力發展的動力。
城市人口相比農村來說,受教育程度高,信息化環境優越,有較強的自學能力,接受信息的渠道豐富,在信息化教育推進中能夠家校配合,積極互動。鄉村社會受自然條件限制,環境閉塞,鄉村人口接受信息的渠道來源單一,信息資源貧乏,信息素養普遍較低。在信息化進程中,究竟誰應該承擔起農民的信息素養教育,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20世紀20年代,一大批教育家開展過轟轟烈烈的鄉村教育運動,他們非常重視農民的教育。如,晏陽初提出將學校式教育和社會式教育、家庭式教育結合的主張和實踐。梁漱溟探索過舉辦鄉農學校,陶行知更是提倡鄉村教育、興辦鄉村學校的先行者。[5]有鑒于此,可以針對鄉村社會的特點舉辦鄉村學校,專門針對農民進行文化、科學、信息技術知識教育。
我國自古以來就有尊師重教的傳統,在傳統社會中,教師從來都是最為重要的社會精英之一,與村社耆老享有同等的社會地位。他們不僅是道德文化的承載者和傳播者,在很大程度上還是鄉村社會生活的組織者和日常秩序的維護者。顯然,如今教師在鄉村社會的威望和地位下降,處于邊緣狀態。作為鄉村的文化人,政府應該重視教師這一寶貴資源,把鄉村教師納入鄉村信息化建設、文化文明建設的重要力量之中,成立家長學校、農民學校,給學校教師提供舉辦講座、講演、講課的機會和平臺。讓教師融入鄉村社會之中,有利于提升教師的職業認同感、提高鄉村教師的地位和威望,也有利于教師的專業成長。
第一,政府應該重視信息化建設,把其納入到精準扶貧和美麗鄉村建設計劃中,讓信息網絡與廣播電視一樣,走進家家戶戶。
第二,成立家長學校,專門培訓家長。教會家長掌握家校溝通的手段和應用技能,合理應用社交軟件。同時,教師兼職教育農民,引導農民正確使用信息技術工具,引領農村文化健康發展,引導農民學會健康的信息化生活方式。
2001年起國家對農村學校進行撤點并校。目的是資源優化整合,提高教學質量。然而,怎樣合理布局調整鄉村學校?顯然不能一刀切。
以筆者生活的F村來說,現在道路寬闊平坦,房屋嶄新。鄉親們生活富裕了,農閑之余在樹下聊天乘涼、打牌娛樂,晚上跳廣場舞。可是,原來就讀過的學校幾年前撤并,如今這個人口2000多的村莊沒有小學、幼兒園。村莊里沒有了朗朗的讀書聲,孩子們上學有的去1公里以外的鎮中心小學,有的去3公里以外的縣城小學,起早貪黑趕路上學、做作業。
振興鄉村,經濟與文化要同步,發展鄉村教育刻不容緩,撤點并校必須認真研究、科學策劃。配置合理的教師數量,完善學校建制,讓學生就近入學,讓教師成為鄉村社會有尊嚴的體面人,讓他們在信息化發展的大潮中擁有施展自己才華的大舞臺,這是教師教學能力提升的動力所在,也是鄉村教師信息化教學能力提升的根本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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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國農.信息化教育概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13.
[2][3]姚曉迅,元昕.邊緣化的打工者——中西部地區鄉村教師工作和生活調查報告[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
[4]馮玲玉等.鄉村教師信息化教學能力現狀分析——以秦安縣隴城教育園區為例[J].廣西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8(1).
[5]孫培青,杜成憲.中國教育史[M].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454-459;4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