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彬,楊 鑫,肖繼宏,文鳳華,3
(1.湖南商學院財政金融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5;2.溫州大學金融研究院,浙江 溫州 325035;3.中南大學商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3)
金融發展和宏觀經濟關系的研究一直是經濟管理領域的研究重點,但現有研究主要集中于正規金融的宏觀經濟效應分析[1-3]。實際上,不管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除了正規金融之外,還廣泛存在民間金融。就中國而言,改革開放以后民營經濟迅速發展,并為經濟的高速增長做出重大貢獻。然而,中國民營企業以中小企業為主,普遍具有信息透明度低、缺少抵押品以及經營不穩定等特點,加之政府長期的利率管制、信貸約束等政策,使得中小企業難以從正規金融獲得足夠的資金。而與正規金融相比,民間金融的信息、交易成本、擔保機制、靈活性與適用性等優勢更好的滿足這些企業的融資[4],這使得民間金融逐漸成為中國中小企業的主要融資渠道,進而促進經濟發展。但是,民間金融在推動中國民營經濟發展的同時,其高利率也不斷引發違約風險,給中國經濟社會建設帶來了較為嚴重的負面影響。由此,深入研究民間金融和中國宏觀經濟的關系對中國經濟發展的政策制定、金融市場風險管控等方面具有重要理論和實踐指導意義。
目前民間金融和宏觀經濟關系的研究已經受到重視。其中較多學者認為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有積極影響,如Allen 等[5]發現在法律和金融系統不健全的情況下中國經濟仍獲得高速增長,這與民營經濟和民間借貸的發展密不可分。姚耀軍[6]通過利用區域性的宏觀經濟數據實證分析發現民間金融和正規金融都能顯著引起經濟增長;錢水土和翁磊[7]以浙江省為例進行實證研究,指出社會資本是通過民間金融制度促進產業集群發展;馬光榮和楊恩艷[8]通過分析中國農村調查數據,發現地區正規金融越不發達,民間借貸對農民創辦自營工商業的促進作用就越大;胡金焱和張博[9]在金融抑制背景下利用省際面板數據分析了民間金融和經濟增長的關系,發現民間金融能積極推動中國經濟發展;李建和衛平[10]通過估算出的省際民間金融數據,實證分析了2001到2011年民間金融、區域創新和城市化的關系,發現現階段民間金融對區域創新和城市化發展起到推動作用;彭佳和朱巧玲[11]以溫州為例分析了民間金融制度變遷與經濟績效的關系,發現溫州民間金融的制度變遷能推動當地的經濟增長。
同時,也有一些學者認為民間金融并不總是對經濟增長起到支持作用。如潘士遠和羅德明[12]通過構建內生經濟增長模型分析民間金融和經濟增長的關系,指出民間金融創新程度在民營經濟初期有正向影響,但隨著民營經濟比較發達之后,民間金融創新會隨著民營經濟的發展而不斷下降;張雪春等[13]以溫州民間借貸利率為研究對象,指出實體經濟對利率的承受能力有限,非傳統的民間借貸高利率無法服務實體經濟發展;鄧路等[14]實證分析了民間金融、制度環境和地區經濟增長的關系,發現地區制度環境越差,民營企業越傾向于向民間金融融資,但是民間金融對民營企業業績具有負向影響進而對當地經濟產生負向作用。
相比于民間金融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研究,民間金融與其它重要宏觀經濟變量如貨幣政策、通貨膨脹的研究則較少。如盧亞娟和吳言林[15]認為發展中國家金融市場具有正規金融和民間金融并存的特性,由此構建二元金融結構下的貨幣創造模型分析了央行政策效果。基于DSGE模型,崔百勝[16]發現在貨幣政策沖擊下,民間金融和正規金融呈現相互替代關系。楊坤等[17]基于新凱恩斯動態隨機一般均衡模型分析了非正規金融存在情況下的信貸政策效果。馬鑫媛和趙天奕[18]同樣基于DSGE模型比較了不同貨幣政策在正規金融市場和民間金融市場并存情況下的有效性。劉金山和何煒[19]從理論上闡釋了民間金融的自由借貸利率能較好的緩解通貨膨脹。
從已有文獻來看,盡管存在較多民間金融與中國宏觀經濟關系的研究,但是仍存一些重要問題懸而未決。首先,民間金融和經濟增長的關系尚未統一,民間金融和經濟增長關系的實證結論也主要依賴地方和區域的數據,缺乏基于全國視角的實證分析,不足以為國家層面提供適合的經驗證據;其次,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等也是人們普遍關注的宏觀經濟變量,民間金融和這些宏觀經濟變量關系的分析仍較少,且主要是理論模型分析。最后,大部分研究是將民間金融和不同的宏觀經濟變量單獨分離出來研究。然而,宏觀經濟變量在經濟系統中相互依存和影響[20-21],研究民間金融對宏觀經濟的影響需要考慮不同宏觀經濟變量之間的聯系。針對以上重要不足,本文將民間金融和主要的宏觀經濟變量(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納入同一研究框架,先分析民間金融對這些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機制;然后選取全國地區性民間借貸綜合利率指數作為民間金融的代理指標,基于 VAR模型進行實證檢驗。論文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為理論框架與模型構建;第三部分為實證分析;第四部分為結語。
在中國正規金融長期受到抑制的情況下,作為民營經濟支柱的中小企業飽受融資困擾。民間金融憑借自身優勢成為了中小企業的主要融資渠道,并取得了迅速發展,由此與宏觀經濟之間的聯系也日趨緊密。這部分著重理論分析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三個核心宏觀經濟變量潛在的直接或間接作用機制。
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的直接影響主要體現在為中小企業拓寬了融資渠道[22-23]。在法律與正規金融體系都不完善的情況下中國經濟仍取得高速增長,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民營經濟的迅速發展[5]。但是民營經濟卻長期受融資約束困擾,主要是因為作為民營經濟重要組成部分的中小企業信息不夠透明、存在較大經營風險,且不能夠提供充足的抵押品;而正規金融為了規避信息不對稱帶來的風險、政府的利率管制、以及政府在金融資源配置中的所有制偏好導致了民間金融的興起[10]。與正規金融相比,民間金融在收集關于中小企業的信息方面具有優勢[24],同時民間金融可以根據中小企業的高風險調整利率。因此,民間金融能為中小企業的生產經營和技術創新提供必要的資金支持,從而推動中小企業快速成長,進而對中國經濟增長帶來重要推動作用。然而,民間金融可能并不總是對經濟增長產生積極效應。一方面,如果中小企業獲取的利潤能夠償付民間借貸,則其會有富余資金進行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但當這些中小企業具備一定規模和實力之后,民間金融的資金供給難以滿足其需求,同時其高借貸利率也會成為負擔。正規金融則會成為這些企業進一步發展的重要資金來源[9]。另一方面,如果中小企業的利潤并不能償付來自民間金融融資的成本,則這些企業業績會受到高負債的侵蝕,甚至因為無法償還不斷累積的債務而破產,從而對經濟增長產生負向作用[25]。總之,民間金融可以通過為中國中小企業融資而與經濟增長產生聯系,但是否是積極作用有待實證檢驗。
民間金融對通貨膨脹的直接影響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中國的流動性過剩是通貨膨脹的重要原因[26],而民間金融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貨幣的流通以及擴大了貨幣的供給[15]。這主要是因為正規金融受到利率管控和信貸約束,正規金融上的資金不能適應市場需求,結構的失衡導致巨大的資金閑置,而民間金融市場的高利率以及市場化運作對這些閑置資金有較強的吸附力。因此,當民間金融利率升高時,會引致大量資金涌入民間金融市場,并通過民間金融內在機制擴大貨幣供給,進而增加通貨膨脹的壓力。另一方面,在沒有超額需求的情況下由于供給方面成本的提高會引起一般價格水平的持續上漲,即所謂的成本推動通貨膨脹。民營經濟的主要組成部分是中小企業,而中小企業主要通過民間金融融資。當民間借貸利率升高時,會加劇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給民營經濟發展帶來嚴重負擔。因此,中小企業為降低借貸成本升高帶來的成長制約,可能會相應的抬高價格,進而導致成本推動的通貨膨脹。依據這兩個方面,可以推斷民間金融利率上升會加劇通貨膨脹。
民間金融除了直接影響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之外,還可以通過貨幣政策間接渠道來影響這兩個經濟變量。首先,民間金融與正規金融的互動會影響貨幣政策的實施效果[17],進而影響到經濟增長和物價指數等宏觀經濟指標[27]。例如,當國家采取緊縮性貨幣政策時,民間金融市場的活躍會削弱緊縮性貨幣政策的效果;而國家采取的擴張性貨幣政策效果會由于民間金融的存在而放大[15]。當然,政府可以根據正規金融和民間金融的運行狀況來制定相應的貨幣政策,再通過作用于正規金融渠道反過來影響民間金融。如崔百勝[16]發現,緊縮性貨幣政策沖擊引起廠商貸款成本上升,從而使企業對正規金融部門的資金需求下降,而對非正規金融機構的需求上升。銀行借貸和民間金融是此長彼消的關系,信貸擴張政策在增加銀行系統信貸投放的同時也減少了民間金融的借貸活動。這是因為,在利率雙軌制情形下,正向的信貸沖擊減少了企業對非正規金融體系的可貸資金需求,從而降低了市場化利率,在增加信貸供給的同時降低了非正規金融融資成本,增強了信貸政策的調控效果。其次,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往往存在互動作用[20-21,28]。因此,當民間金融在對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造成直接影響后,也可能通過這些變量作用于貨幣政策,進而再通過貨幣政策的反饋作用間接影響到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總結以上可以發現,民間金融要對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產生間接影響,離不開貨幣政策的傳導作用。而民間金融因為是游離于央行監管體系之外,要與貨幣政策產生互動需要依賴其他路徑,首先是利用其與正規金融的互動關系;其次是通過影響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來影響貨幣政策。
綜上所述,本文構建了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的影響機制。如圖1所示,民間金融可以對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產生直接影響,進而再通過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的互動關系,間接影響到這兩個變量。而民間金融與貨幣政策的互動除了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的傳導之外,還可以通過正規金融與民間金融的互動、正規金融與貨幣政策的互動建立間接聯系。

圖1 民間金融對宏觀經濟的影響機理
本文旨在研究民間金融和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三個核心宏觀經濟變量的關系。根據之前的作用機制,本文的實證分析由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分析民間金融對三個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第二部分是分析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關系。以上實證分析均基于向量自回歸(VAR)模型,通過格蘭杰因果檢驗、脈沖響應函數和方差分解來實現。
傳統結構模型建模時需要依靠復雜的經濟理論基礎。另外,當經濟系統復雜時,難以用一個結構化模型進行描述;并且結構模型中的內生變量既可以出現在方程的左端,也可以出現在方程的右端,增加了結構模型參數估計和模型推斷的難度。為克服傳統結構模型的以上缺陷,非結構模型被提出來建立各個經濟變量的關系。VAR模型是其中非常經典的一類模型,它通過把系統中每一個內生變量作為系統中所有內生變量的滯后值的函數來構造模型,從而將單變量自回歸模型推廣到由多元時間序列變量組成的“向量”自回歸模型;同時該模型操作簡單和功能強大。因此,目前已經被廣泛用于經濟管理領域來分析多個相關經濟變量的關系[28]。本文的研究涉及金融經濟復雜系統,利用VAR模型來分析較為合適。VAR模型一般可以被表示如下:
yt=c+α1yt-1+…+αpyt-p+εt
(1)
公式中,t=1,2,…,T,yt是K維內生變量向量,P是滯后階數,T是樣本個數。k×k維矩陣α1,…,αp是待估計的系數矩陣。εt是K維擾動列向量。在之后的實證分析部分,本文構建將一個四變量VAR模型和一個三變量VAR模型。在四變量VAR模型中,IF、IAV、CPI、M2分別表示向量y中的四個元素。在三變量VAR模型中,IF、Shibor、M2分別表示向量y中的三個元素。在建立的VAR模型上,可以根據需要運用格蘭杰因果檢驗、脈沖響應函數和方差分解來研究變量之間的關系。格蘭杰因果關系可以確定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影響。脈沖響應函數可以分析變量之間的影響方式。而方差分解可以分析不同變量對目標變量的作用大小。
實證分析數據包括民間金融代理指標、正規金融代理指標和宏觀經濟變量代理指標。對于民間金融,民間借貸利率是指民間金融市場上資金供求雙方進行交易的價格,也是度量民間金融的常用指標[7,9]。因此,本文選擇民間借貸利率作為民間金融的代理指標。民間借貸利率越低,表示民間金融發展水平越高。由于本文是從全國層面考察民間金融的宏觀經濟效應。而全國地區性民間融資綜合利率指數是由溫州市人民政府主辦、溫州市金融辦和溫州大學金融研究院聯合編制用于反映一定時期內全國民間融資價格水平及變動趨勢情況的指標,并于2013年9月26日正式對外發布。因此,本文選用該指標來衡量全國民間金融的發展情況,實證過程中用IF表示。對于正規金融,與民間金融相對應,選用正規金融利率作為正規金融的代理指標。Shibor利率一直是政府培育的基礎利率,并且已經市場化,許多研究也證實Shibor利率具有基礎利率特性[29-31]。因此,本文選用該利率來衡量正規金融的發展情況,實證過程中用Shibor表示。對于宏觀經濟變量,參照一般做法,本文選擇工業增加值(IAV)、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和廣義貨幣供應量(M2)來分別作為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的代理指標。這里工業增加值、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和廣義貨幣供應量均取同比數據,在實證過程中分別用IAV、CPI、M2表示。本文所有實證數據為月度數據,全國地區性民間融資綜合利率指數來源于溫州指數官方網站(http://www.wzpfi.gov.cn/),其他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數據樣本的時間跨度為2013年9月到2016年7月。
本文主要基于VAR模型的格蘭杰因果檢驗、脈沖響應函數和方差分解來進行實證分析。為避免數據不平穩導致的偽回歸,需要在實證分析前對各個數據進行平穩性檢驗。基于ADF和PP的單位根檢驗結果見表1。從表1中能發現,本文實證所需變量的原始數據都難以同時滿足兩個檢驗的平穩性要求,所以對這些數據進行對數差分處理,再次檢驗發現所有數據已經平穩。因此,選擇這些經對數差分處理過的數據進行后文的實證分析,并分別用DLIF、DLIAV、DLCPI、DLM2、DLShibor表示。

表1 數據平穩性檢驗
注:“***”、“**”和“*”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
本部分構建基于民間金融、經濟增長、通貨膨脹率和貨幣政策四個變量的VAR模型,由此實證分析民間金融對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本文選取了常用的LR、FPE、AIC、SC、HQ五個不同的指標來檢驗該VAR模型的最優滯后階數。檢驗結果表明當滯后階數為1時,模型表現最優。因此,這里本文選擇滯后一階的VAR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為確定民間金融與宏觀經濟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影響關系,本文基于所選擇的VAR模型進行格蘭杰因果檢驗。從表2的格蘭杰因果檢驗可以發現,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民間金融能顯著影響經濟增長,但反過來并不成立;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民間金融能顯著造成通貨膨脹變化,同樣反過來不成立。另外,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民間金融和貨幣政策之間不存在任何方向的格蘭杰因果關系;同時經濟增長、通貨膨脹的變化也不能顯著引起貨幣政策發生變化,這表明民間金融不能通過宏觀經濟變量之間的聯系影響貨幣政策,進而間接影響到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

表2 民間金融和宏觀經濟變量的格蘭杰因果檢驗
注:“**”和“*”分別代表在5%和10%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

圖2 民間借貸利率沖擊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為分析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的動態影響方式,本文選擇脈沖響應函數進一步分析。圖2給出了民間金融利率沖擊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從圖2中可以看到,當給民間借貸利率施加一個正向沖擊后,經濟增長會先出現較大負向回應,然后再正向回應,四期之后響應逐漸減弱。由此可以得到民間借貸利率的降低會先促進經濟增長,之后會造成相對較小的負向影響。正如之前指出,民間借貸利率用來反映民間金融的發展情況,民間借貸利率的降低意味著民間金融發展水平進一步提高。因此,從實證來看,民間金融發展并不總是對經濟增長產生積極作用,而是先促進后抑制,對此本文給出以下解釋:中國正規金融的長期管制,使得具有信息透明度低、缺少抵押品和經營不穩定等特性的中小企業難以從正規金融渠道獲得足夠資金;而民間金融具有相匹配的特性,從而可以滿足中小企業融資[4]。因此,當民間金融取得進一步發展時,會對經濟增長產生明顯的促進作用。然而,民間金融市場進一步發展的同時也會累積大量消極因素。首先,民間借貸利率降低會使得大量中小企業涌入民間金融市場。但現實中,民間借貸利率即使降低,也遠高于正規金融利率。獲得融資的中小企業如果經營良好,形成一定規模后會傾向于正規金融融資,這會削弱民間金融的長期影響力[9]。而如果中小企業的利潤接近或低于借貸成本,長此以往會侵蝕企業利潤,影響企業發展,從而對經濟增長帶來負面作用[25]。同時,民間金融游離于央行體系監管之外,缺乏風險管理。在民間金融借貸利率降低后,中小企業融資需求的增加會不斷吸納社會閑置資金進入民間金融市場,金融風險不斷累積。該不穩定的金融架構一旦面臨沖擊,會產生惡性連鎖反應,進而對地方經濟產生巨大沖擊[14]。因此,綜合以上幾點,民間金融的進一步發展會較快對經濟增長產生明顯的推動作用,但因為民間金融市場的高利率和缺乏風險監管,會使得民間金融的弊端不斷暴露,從而對經濟增長逐漸帶來負向影響。

圖3 民間借貸利率沖擊對通貨膨脹的影響
圖3給出了民間借貸利率沖擊對通貨膨脹的影響。從圖3中可以看到通貨膨脹對民間金融利率沖擊的響應持續到第3個月基本結束,在前兩期主要以正向響應為主,之后一期呈現出輕微的反向變化。也就是說,民間金融利率上升會加劇通貨膨脹,隨后該影響逐漸減弱。這個經驗證據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本文關于民間金融對通貨膨脹影響的理論推導結果。但值得注意的是通貨膨脹對于民間借貸利率升高的正向響應只在較短時間內存在,本文認為其與實際也較為相符。因為一方面,盡管民間金融憑借自己的特殊性在利率升高時從正規金融吸引資金流入,但是利率升高也會限制一定的市場融資需求。另一方面,中小企業在市場上提高價格的能力是有限的,當中小企業的成長程度無法適應民間金融的高利率,中小企業就會出現經營危機甚至破產,由此中小企業對民間資金的需求會進一步減弱。這些最終導致民間借貸利率升高加劇通貨膨脹只是一個短期效應。
最后,為了確定民間金融發展對不同宏觀經濟變量的作用大小,本文進行方差分解分析。基于上面所建立的VAR模型,可以得到各個變量的方差分解結果。表3給出了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的方差分解結果,表中主要列出了民間金融對目標變量的百分比貢獻率。從表3中可以看出,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通貨膨脹有較大的作用,百分比貢獻率均在11%左右。與之相比,民間金融對貨幣政策的作用非常小,只有1%左右的貢獻率。這表明民間金融對經濟增長、通貨膨脹的影響要明顯強于其對貨幣政策的作用,也一定程度上驗證了之前民間金融和這三個變量的格蘭杰因果檢驗結果。

表3 宏觀經濟變量的方差分解
根據理論機制分析,民間金融還可以通過正規金融與貨幣政策產生互動。因此,本文進一步建立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三變量VAR模型,通過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方差分解來檢查它們之間的聯系。通過之前的評判準則發現該VAR模型的最優滯后階數是一階。因此,選擇滯后一階的VAR模型進行本部分的格蘭杰因果檢驗和方差分解分析。

表4 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格蘭杰因果檢驗
注:“**”和“*”分別代表在5%和10%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
表4給出了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格蘭杰因果關系。從表4中可以看到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民間金融與貨幣政策、正規金融之間不存在任何格蘭杰因果關系,而正規金融與貨幣政策存在雙向的格蘭杰因果關系。由此表明民間金融目前也難以通過正規金融與貨幣政策建立互動關系。關于這一結果,本文給出以下解釋:民間金融是不受國家央行所控制的金融活動[14];而貨幣政策是央行為實現其特定的經濟目標而采取的各種調控貨幣供應量的措施,執行對象是正規金融市場。因此,民間金融難以和貨幣政策發生直接聯系。同時,盡管理論機制分析民間金融能通過正規金融與貨幣政策產生互動,但這基于民間金融對正規金融變化產生明顯反應。目前可能存在以下三個因素導致民間金融與正規金融互動不足。首先,正規金融抑制被認為是中國民間金融興起的重要原因[9],近年來的利率市場化措施緩解了這種抑制程度,進而減弱了它們的聯系。其次,民間金融與正規金融要進行較好的聯動,需要政府對其有明確的界定和管控[32],但目前政府在該點上做的仍非常不足。最后,部分民間金融活動是因為其自身一些特性而存在,并非正規金融抑制導致[24]。
本文進一步用方差分解分析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之間的作用大小。表5給出了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方差分解結果,表中給出了其它變量對目標變量的百分比貢獻率。在民間金融的方差分解中,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貢獻非常小;而在正規金融的方差分解中,貨幣政策的貢獻明顯比民間金融大;同樣在貨幣政策的方差分解中,正規金融的貢獻明顯大于民間金融。由此表明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聯系更加緊密,而民間金融對于這兩個變量的作用較小。該結果也一定程度印證了之前的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

表5 民間金融、正規金融和貨幣政策的方差分解
民間金融是中國中小企業的主要融資渠道,同時因游離央行監管體系之外和高借貸利率存在高風險隱患。民間金融的這種雙刃劍特性使得民間金融和宏觀經濟的關系研究成為經濟管理領域的熱點。但由于全國性民間金融統計數據的缺少,以往研究主要集中于探討民間金融對地方或區域經濟的影響,并缺乏將宏觀經濟變量納入同一框架來分析。針對現有不足,本文選取最新推出的全國地區性民間融資綜合利率指數作為民間金融的代理指標,先分析民間金融和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三個核心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機制,然后在此基礎上利用VAR模型實證分析民間金融與該三個變量的動態關系。研究結果如下:
民間金融從理論上能直接影響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也可以通過貨幣政策間接作用于這兩個變量;而民間金融與貨幣政策的互動需要依賴宏觀經濟變量之間的聯系和正規金融的傳導。進一步實證分析發現民間金融發展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影響,作用方式是先促進后抑制;民間金融對通貨膨脹也有顯著作用,其表現為民間借貸利率升高加劇通貨膨脹;由于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對貨幣政策無顯著影響,同時民間金融與正規金融也聯系不緊密,導致民間金融與貨幣政策無明顯的互動,這也意味著目前貨幣政策較難作為民間金融影響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的間接路徑。以上實證結果表明現階段民間金融主要是直接對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產生作用。但因為民間金融發展在促進經濟增長時會產生一定負面作用,政府在支持民間金融健康化發展的同時需要積極制定出相應的風險管控措施。同時,政府需要加強正規金融和民間金融的協調機制,以增強貨幣政策對民間金融的可調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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