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不停的嘶喊

隋巖

車亮亮是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女生，像所有七八歲的小女孩一樣，她對粉紅色的世界和布偶娃娃充滿了興趣。如果讓她一個人待在房間里，她可以一直把玩那些娃娃好幾個小時。

進入暑假之后，媽媽給亮亮報了6個課后補習班。在一個星期里，她會在媽媽的陪同下，分別學習鋼琴、書法、拉丁舞、寫作、英語和合唱。媽媽的想法是女兒既聰明又伶俐，可不能在起跑線上輸給了別人家的孩子。亮亮就這么度過了40天的暑假生活。

有時候，亮亮會撒謊說肚子疼或者頭疼來逃避上課，媽媽會非常緊張，急急忙忙帶她去醫院看病。一旦發現亮亮是在撒謊，媽媽就會傷心地哭泣，并且對亮亮說：“你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嗎？媽媽害怕你生病知道嗎？亮亮一點都不懂事，只知道傷媽媽的心。”之后，媽媽會好幾天對亮亮態度冷淡，說話的時候也沒有以前溫柔、親切。如果不巧被爸爸發現，爸爸則會威脅亮亮說：“你如果不認真上課，我就把你扔在大街上，讓人販子把你拐走！”

亮亮的故事在很多家庭中都發生過。家長以“害怕孩子被同齡人落下”為理由，逼著孩子參加各種補習班、特長班，努力開發孩子的各種天賦。面對孩子厭煩或者退卻的行為，有的家長能夠耐心地勸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有的家長則采用威脅、咒罵甚至動手打人的粗暴方式，強迫孩子去學那些完全不感興趣的課程。家長會將這些習以為常的現象視為“成才計劃”中的小插曲，發過脾氣之后直接忽略掉，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來自大人的行為對孩子來說已經構成了“暴力”甚至“虐待”。

在健全的家庭關系中，父母對孩子的體罰會造成身體上的虐待，而恐嚇、威脅和咒罵則會成為精神上的虐待。調查顯示，童年期的男孩很容易受到軀體上的傷害，女孩則容易受到性騷擾和性侵犯。童年期被虐待的經歷會嚴重影響孩子成年后的心理健康。大量的研究表明，受虐待的兒童存在復雜的情緒和心理問題，自我防范意識過強，容易走入極端。被虐待的兒童成年后，他們的幸福感會比未受過虐待的人低。而這些人參與流氓團伙、打架斗毆的比例升高，出現自殺行為的比例也明顯偏高。

張雷今年上小學六年級，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大哥大”。從小學三年級開始，他便參與了校內所有的學生打架事件，而且，在不同的年級都有他的“追隨者”。張雷的學習成績特別糟，學習態度也很惡劣，他唯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參與打架，尤其是和女生打架。

學校的老師都知道這個孩子，也特別頭疼上他們班的課。有時候，即便正在上課，張雷也會因為言語不和，揮起拳頭就和別人打起來。去年秋天，張雷一伙人還和幾個四年級的男生打了起來。原因是這幾個男生看不慣張雷到處欺負女生，就在背后議論了幾句，沒想到被張雷的“小弟”聽到，引發了一場大規模的群架。

事情發生之后，校長安排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張小燕對張雷進行心理輔導。可是，倔強的小男孩什么都不說，只是低著頭，默默地擦拭著手上的傷口。張小燕隨后對張雷進行了幾次家訪，得知了許多“大哥大”背后的故事。

張雷剛剛上小學，他的父母就常常因為意見不合而大打出手，無奈之下，張雷的媽媽提出了離婚。在爭奪對張雷的撫養權時，雙方再次大打出手。僵持幾年后，張雷的父母各自成家，對張雷撫養權的關心也大大減少了。后來，張雷的媽媽跟隨丈夫到國外發展，而張雷就跟著父親一起生活。

張雷后媽的脾氣非常火爆，和他爸爸吵架時還會摔家具、砸玻璃。后媽對張雷非常不好，經常罵他，有時候還不讓他吃飯。小時候，張雷受到后媽的虐待，只能背地里偷偷地哭，默默地忍受著一切。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便將心中的仇恨發泄到同學身上，尤其對身邊的女同學，他總是看不順眼，隨時準備出手打人。

了解了張雷的情況后，張小燕特地聯系了張雷的班主任，說明了張雷之所以暴躁、喜愛打架的原因。班主任表示：“張雷很可憐，我們不能放棄他。”于是，在老師的鼓勵下，同學們開始嘗試著和張雷做朋友，并且慢慢地發現他身上的優點。張雷也開始收斂自己的行為，有時候還會向曾經遭他毒手的同學道歉。有一天，坐在張雷旁邊的女同學親切地對他說：“你笑起來嘴邊有個酒窩，很好看！”

在內心深處，受過虐待的兒童會比正常的兒童更渴望被關注、被關愛。然而，他們的表現方式往往是負面的。像張雷這般，就是通過打架斗毆的方式來發泄內心的不平衡，從而獲得老師和同學的關注。如果身邊的人始終將其當作另類的存在，只會使他具有更多的品行問題，如攻擊他人、不能和同伴友善相處、對他人的痛苦感到憤怒和不快等。反之，如果身邊的朋友、老師能夠給予這種孩子更多的幫助，讓他慢慢體會到來自他人的溫暖，便可將他從社會孤立的處境中拉回來。

以上內容摘自中國法制出版社出版的《心理學與生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