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化讀物如何走向小學生

內容摘要：近年來，傳統文化熱持續升溫。但傳統文化的普及卻存在一系列問題。傳統文化讀物如何才能走近小學生，值得每個教育工作者和出版工作者思考。本文認為在普及傳統文化時，要結合中國文化的特點，結合當前教育現狀，要尊重教育的規律。具體而言，在價值上宜切合時代需要，在內容上宜精不宜多，語言上宜通俗易懂。

關鍵詞：傳統文化 教育規律 價值觀

近二十年來，傳統文化熱持續升溫。教育界和出版界為傳統文化的普及工作，也做了不少努力。客觀上講，傳統文化教育的效果并不是特別理想。有調查顯示，小學生傳統文化素養還處在很低的水平，學生缺乏學習傳統文化的興趣和動力。1下面就我結合自己編輯《朝讀經典·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學生讀本）》（湖北人民出版社、武漢大學出版社聯合出版）的經驗，談談我對小學傳統文化教育讀物的粗淺認識。

小學傳統文化讀物在價值上宜切合時代

近年來開展的傳統文化教育，有很多經驗，但也存在很多教訓。如很多教育機構過于強調《弟子規》就存在忽視兒童的獨立地位的問題，引發了人們的反感和批評。2我們的時代，畢竟是經歷過新文化運動的時代。從學者到一些普通家長都很明白現代文明的價值。我們傳承傳統文化，一定要注意批判地繼承。

朱維錚先生曾講過，中國古代其實并不存在一以貫之的傳統。3英國學者霍布斯鮑姆甚至認為很多傳統不是古代流傳下來的不變的陳跡，而是當代人活生生的創造。4我們進行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與傳播時，一定結合時代。在這一方面，馮友蘭先生給我們樹立了很好的典范。他在給中學生寫的《新世訓》一書中就討論了儒家倫理如何適應現代生活。如書中就對前人褒揚的“尾生抱柱”（水漲淹橋的情形下還在橋下死守信用），就持一種批判態度：“‘言必信，行必果，是俠義的信條。‘言不必信，行不必果，為義所在，是圣賢的信條。此所謂義，即‘義者，宜也之義。所謂宜者即合適于某事及某情形之謂。作事必須作到恰好處。但所謂恰好者，可隨事隨情形而不同。”5

傳統不是一成不變的。當今時代，進行傳統文化教育要站在歷史的高度，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傳統，用新的觀點闡述和發展傳統文化。我們普及傳統文化時，應當從時代的大背景下，思考傳統文化的當代價值。要針對當代孩子和成人的困惑，挖掘傳統文化中有用的部分，讓傳統文化真正起到教育的作用。《朝讀經典·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學生讀本）》就是一種嘗試。這套讀物將傳統文化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結合，對傳統文化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共通的元素進行詮釋，讓學生中國文化積累，建立文化自信。

小學傳統文化讀物在內容上宜精不宜多

目前的傳統文化教育中，有一種貪多求全的傾向。恨不得將從《十三經》到諸子百家、從詩詞歌賦到宋明理學等都包舉其中。且不說當代學生學習傳統文化的時間有限，即使在古代能學習消化這些內容的并不多見。清末的張百熙、榮慶、張之洞就曾指出，在清代，“即經學大師，亦罕有兼精群經者，至于士林中才能讀《十三經》者本少，大率只讀《五經》《四書》。即《禮記》《左傳》，亦讀節本者居多”。6因此，結合實際看，小學傳統文化教育內容上宜精不宜多。可以精選傳統中華中最優秀的部分展示給學生。

如何將傳統中華中最優秀的部分展示給學生，這一個言人人殊的問題。個人以為，這可以借鑒古代的做法。回顧中國古代教育史，通常是在集中識字后，就進入了《四書》《五經》的學習。然而，一味地說教，強行灌輸大道理，效果并不好。為了配合《四書》《五經》的學習，古人曾編輯了不少故事書和語言優美的詩，啟發想象力，開闊胸襟。

從今天的眼光看，古代教育仍有可取之處。金克木先生在一篇文章中就講到，《易》、《詩》、《書》、《春秋左傳》、《禮記》、《論語》、《孟子》、《荀子》、《老子》、《莊子》等數十種書，是其他古書的基礎。只要讀懂了就可以讀懂中國古代其他一切書。7另外，讀詩與故事，是符合兒童心理，也是符合中國語言文字特征。

目前我們在小學階段普及傳統文化，應結合當前教育的現狀。學生除了學習傳統文化外，還要學習數學和自然科學知識。因此，學習傳統文化的時間是有限的。因此，在小學階段，不妨選取上述數十種典籍中通俗易懂的部分作為主體，兼及古代的詩歌，并改編古書中的一些故事。

對于小學低年級學生而言，故事和古詩更加重要。一方面，宜選編能給孩子們以思想啟發和增長知識的故事，讓學生通過閱讀故事，明白道理，引發興趣。另一方面，經史典籍要與古詩的教育同時進行。讓學生通過讀詩，了解古代文化的魅力。通過讀典籍，了解古詩的背景。《朝讀經典·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學生讀本）》就是采取節選的辦法。這套書征引的文獻有五經四書和先秦典籍，也有《全唐詩》和文人文集，但每一課的內容都不是太長。通過學習和閱讀這些經典片段，讓學生領悟到傳統文化的精髓，從古人的嘉言善行中吸取智慧。

小學傳統文化讀物在語言上宜通俗易懂

學習傳統的最大障礙是語言問題。在白話文運動興起之前，我國百姓日常交流雖是用白話文，但書面語言一直是文言文。文言分裂的現象極為嚴重。連胡適這樣的大家，都承認“五經至今還只是一半懂得一半不懂得的東西”。王國維和傅斯年也表達了類似的意思。8實際上，如何學習經典，古人也感到困惑。古代的蒙學讀物的出現就是為了解決這一難題。《三字經》、《增廣賢文》、《幼學瓊林》等蒙學讀物，都是以當時通俗的語言進行編輯的。

當代小學傳統文化教育中，學者和老師家長也多注意到這一問題。在進行傳統文化教育時，利用《三字經》、《增廣賢文》、《幼學瓊林》等啟蒙。問題在于，隨著時代的變遷，《三字經》等讀物中的一些內容，同樣難以理解。如要被學生接受，還需要進一步加以注釋解析。因此，現在一些機構所進行的傳統文化教育，將很多精力都耗費在蒙學教育上。這對于傳統文化教育來說，是很不利的。當然，《三字經》、《增廣賢文》、《幼學瓊林》的形式，符合學生的心理特點，很值得借鑒。

個人認為，傳統文化教育，并不等于文言文教育。我們傳承的是傳統文化的價值、內容，而不是形式。為了更好地普及傳統文化，不妨采取靈活的方式。換言之，我們一方面可以借用傳統的一些形式，另一方面也可以采用當代白話文進行講述。特別是某些內容，用文言文難以表述清楚明白時，我們直接用白話可能會取得更好的效果。

在借用傳統的形式展示傳統文化時，如果要注解，同樣要注意語言的表述，不宜使用過于學術性的語言，宜使用簡單明了的語言。盡量少使用冗長的句子，盡量使用短句。盡量不用過于書面化的詞語，盡量使用常用詞。

當然，我們不能陷入另一個極端，將經典的所有的內容全部翻譯成白話文。因為，注解的目的，代替不了學生自己的領悟。如果需要花費太多筆墨注解時，或者花費太多筆墨仍不能講清楚，不如索性放棄注解。繁瑣的注釋，只能讓人更加望而生畏。《朝讀經典·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學生讀本）》在注解經典時，就十分注意。大部分課文只有三五個注釋。不同于一般的傳統文化讀物，《朝讀經典》每一篇文后不是白話翻譯，只有簡單的文意闡釋。

綜合以上三個方面，在向小學生普及傳統文化時，要結合中國文化的特點，要結合教育的現狀，要尊重教育的規律。

注 釋

1.李青青，朱海雪.安徽阜陽市小學生古詩詞學習現狀調查[J].文學教育，2016（6）.

2.王立華.我為什么讀反對兒童讀《弟子規》[J].健康人生.2015（6）.

3.朱維錚.音調未定的傳統[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2.

4.霍布斯鮑姆.傳統的發明[M].南京：譯林出版社，2004.

5.馮友蘭.新世訓：生活方法新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62.

6.張百熙，榮慶，張之洞.學務綱要[G].舒新城.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203.

7.金克木.“書讀完了”[M]// 金克木著，黃德海編.書讀完了.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6：5.

8.胡適.我們今日還不配讀經[M].歐陽哲生編.胡適文集（第5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439-443.

（作者介紹：黃佑志，湖北教育出版社編輯，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