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玥
太安靜了,一切都恢復成它本應該有的樣子:安靜而寂寥。什么也不能阻止這座熱鬧的城市回到黑暗的懷抱,而這對于17歲的我來說,無疑是難以忍受的。
記得我從小特別愛哭,因為熒幕上的小狗死了,因為廣播里含著哭腔的朗誦,因為街上光著腳的乞丐……那時的我是多么單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為世界的不幸感到難過,為自己的幸運感到高興。我內心住著一個勇猛的拳擊手,他勝利了16年,卻在這第17個年頭,他將青腫的拳頭高高舉起,然后無力地擊打在憂郁的墻壁上,發不出聲響,留不下印痕。那些埋于心底的悸動,因為看懂了更多,想到了更多,慢慢被融化,坐在這張紙面前的,只剩下了一個可憐的悲觀者。
17歲的我沒有了沖勁,相反地,我很喜歡發呆。我可以對著窗戶坐一下午,什么也不干。于我,窗子里面是生活,窗子外面是世界,但世界隔絕了我,我被丟棄在角落,茫然無措。追憶往昔,竟是我懷有最大熱情和勇氣去做的事情。
時間被都市的匆忙所侵染,可以無限加快。比如我快18歲了,今夜過后我就18歲了,但和此刻這個還在想“我快18歲了”的我,有什么不同?我記得那句銘刻在阿爾卑斯山腳的話:“慢慢走,欣賞啊。”說那句話的人早已不在了,如今千千萬萬的人,信念與之背道而馳。你看這城市哪有人會欣賞溫柔的天空被飛機劃過留下的痕跡;蜜蜂喜歡的花叢沒有了,它自己也被人們用窗戶這樣巧妙的機關隔絕了。
我經常問自己,也問別人:“生命的意義是什么?”沒有誰給得出答案。有一天,我乘車駛過杭州灣跨海大橋,突然想到,或許生命就是東海臂彎里望不盡的藍天,它有無限的可能性,充滿想象力。生活讓你慢慢地領悟世界,看清自己。
天空丟了,可以慢慢找;心靈丟了,連你自己也找不回來。流言充斥了生命,瑣事埋沒了生活,時間給你蒙上一層塵土。然后有一天,你望向鏡中的自己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早不復你當初的模樣。
做一個詩人,為那些讓人落淚的一切哭泣;或者做一個稚童,永遠開心。 對著一粒灰塵微笑,對著鏡中的自己微笑,對著世界微笑,時間不會浪費,快樂也不會減少,生命不會蒼白,生活不會無力。你不會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