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張牧笛

說到巴黎，你會首先想到什么？埃菲爾鐵塔、盧浮宮、凱旋門，還是馬卡龍、可麗餅、羊角面包，又或者是雨果、巴爾扎克、莫泊桑？巴黎實在是太豐富了，豐富到無論你是個景點控，吃貨，還是文藝青年，都可以在這里找到歸宿。美國作家海明威曾經說過：“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論去到哪里，她都與你同在，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盛宴。”這句話在我看來就是對巴黎的最好注解。

在巴黎的第一站，我光顧了位于37 Rue De La Bucherie的莎士比亞書店。書店的輝煌時期是在20世紀20年代，而那也是整個巴黎的黃金時期，許多才華橫溢的作家，比如海明威、菲茨杰拉德，都是店里的常客。當時的店主惠特曼特意在書店二樓的角落里放置了幾張單人床，為那些生活拮據的青年藝術家提供免費住宿，而代價則是整理書店藏書，如此溫馨的傳統一直延續到今天。如今的莎士比亞書店已不再年輕了，走進店門，空氣里彌漫的不單是書香，還有些潮濕陳腐的味道，墻上有因漏雨而留下的斑駁水漬，上面掛著的舊照片、報紙和活動通告也都泛了黃。但是這一切都不能遮掩它的美，這里仍是所有愛書之人心中的圣殿，是值得在一個不急不緩的早上坐下來，靜靜閱讀和追憶往昔的理想之所。

如果說莎士比亞書店是愛書之人的天堂，那么奧賽博物館就是愛畫之人的伊甸園。奧賽博物館是由廢棄的奧賽火車站改建而來的（順便說一句，法國真的有很多由廢棄建筑物改建而成的博物館，像位于法國北部的魯貝博物館就是從游泳池改建來的）。奧賽博物館以收藏了大量的印象派畫作而聞名于世。比起總是與宗教、神話、歷史等沉重話題糾纏在一起的古典主義畫作，印象派的作品無疑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在梵高、莫奈、雷諾阿等印象派畫家的筆下，現代生活的喧囂與寧靜、鄉野山間的花謝花開、平凡人的喜怒哀樂，都化作了畫布上溫柔的色彩。從繪畫區下來，一樓的大廳里還有各式各樣的雕塑，其中有端莊的繆斯，也有只穿了一件睡衣出鏡的巴爾扎克。

巴黎圣母院因為雨果的同名小說而名揚四海，幾乎每個人一聽到它的名字，就會條件反射似的想到吉普賽美女愛斯梅拉達和鐘樓怪人卡西莫多的悲情故事。但若是拋開雨果的光環不論，單說這座教堂本身，那也是巴黎當之無愧的地標性建筑。教堂共有三扇門，每扇門上都雕刻了數不勝數的浮雕，每個雕像的形態都不盡相同。有人說，要徹底看懂盧浮宮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在我看來，要想徹底看懂巴黎圣母院，也至少需要一周的時間。巴黎圣母院內部共有三個絢麗奪目的玫瑰畫窗，還有不計其數的彩色玻璃，若你是在一個晴朗的正午走入其中，便可以細致入微地感受到彩色玻璃中的光影變化，橙黃色的玻璃生機勃勃如流金，深藍色的玻璃溫柔沉靜如海洋，而如果此時你的耳畔又剛好響起唱詩班的歌聲，那么被這突如其來的肅穆打動而淚流滿面，也是有可能的哦。

除了巴黎圣母院，巴黎還有一座非常出名的教堂，叫圣心教堂。喜歡法國電影的朋友大概對這座教堂并不陌生，《天使愛美麗》中男女主角乘坐旋轉木馬和俯瞰巴黎的地方，就是在圣心教堂廣場。圣心教堂是藝術家和年輕人活躍的場所，我來這里參觀的那天，剛好有一群年輕人在教堂門前舉行Free Hugs（免費擁抱）的活動，任何一個過路人都可以從志愿者那里，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和陌生人擁抱真的是一種新奇而獨特的體驗，在那短短幾秒鐘內迅速建立起的信任，可以讓一個垂頭喪氣的人重新愛上這個世界。愛墻也是圣心教堂的必游景點，這面高大厚重的石墻上貼滿了深藍色的瓷磚，上面用311種語言和方言寫滿了同一句話，“我愛你”。擁抱、信任、愛、溫暖，這些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其實都是免費的。

巴黎的青年旅舍里，我遇到許多有趣的人。其中有一個德國男生原本是個保險推銷員，大學畢業之后循規蹈矩地工作了五年之后，突然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是烹飪。于是，他毅然決然地辭了工作來到巴黎，準備入讀藍帶廚藝學院，畢業后當一名廚師。我還遇到了一個波蘭女生。她是個服裝設計師，專門來巴黎找工作，可惜她法語欠佳，所以屢次碰壁。目前她白天在一家語言學校里攻讀法語，周末去農場打工。而每晚回到旅舍，她都要挑燈夜戰，畫服裝設計圖。生活雖然辛苦，但她對未來仍然充滿希望。

有天晚上，我倆坐在旅社樓下的長椅上閑聊的時候，她突然把頭靠在我肩上。她說，巴黎真美。那時候在我們面前展開的是一幅夜晚的畫卷，雜貨店忙著打烊，酒吧剛剛營業，空氣里飄著烤面包的甜味，耳畔傳來淺吟低唱的《香榭麗舍大道》，霓虹燈剛剛亮起，行人踏上歸途。有風，有光，有匆忙，有安寧。

而在這夜晚的畫卷中，最美的當數埃菲爾鐵塔。埃菲爾鐵塔是巴黎最高的地標性建筑，也被稱為巴黎的瞭望塔，無論你走到巴黎的哪個地方，抬頭就可以望見它。它像是巴黎的守護者，一個神話，一個夢。鐵塔的設計師居斯塔夫·埃菲爾說過：“它把我淹沒了，好像我一生只是建造了它。”比起白日里十足的金屬感，我更喜愛鐵塔在夜晚的樣子。夜晚的鐵塔是金色的，好像從頭到腳披掛了一千顆星辰。每到夏日的整點，燈光開始閃爍，而那就像是星光的閃爍。在這金色巨人的照耀之下，整座城市都變成了金色的，包括河流，包括樹，包括天空，包括鳥獸，包括行人，包括花朵，包括風。連偶然之間奏起的音樂也是金色的，冰淇淋上晶瑩欲滴的糖霜也是，千千萬萬人正在做著的夢也是。

離開巴黎的前一天，我坐在杜樂麗花園里，想起了《巴黎，我愛你》這部電影。電影里面有段臺詞是這樣的，“我找到一個很小的公園，坐在公園里，我拿出準備的三明治慢慢吃起來，真好吃。然后，就發生了一件事，某種很難言傳的事情。我只能說，自己同時感受到歡樂和悲傷。正是從這一刻起，我開始喜歡巴黎，同時，我還感到巴黎也愛我”。這就是巴黎，在巴黎短暫停留的這些天里，我與它交換了好幾封“信箋”。離開前，我對它表白說我喜歡你，而它回復說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