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 苗, 黃 磊
(1.長沙理工大學 社會治理創新研究中心,湖南 長沙 410114; 2.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北京 100038;3.南開大學 經濟與社會發展研究院,天津 300071)
“數字勞動”是當代傳播學和西方馬克思主義研究領域提出的一個學術概念,用于描述大眾傳媒、文化產業、互聯網等技術高度發達的社會狀況中勞動生產模式的新變化。近年來,隨著我國信息通信產業和文化傳媒行業的迅猛發展,國內對”數字勞動”領域的關注和研究迅速升溫,成為傳播學、社會學、馬克思主義和科學技術哲學等學科的新興熱點。
“數字勞動”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1977年,加拿大傳播學者斯麥茲在其所寫的《傳播:西方馬克思主義研究的盲點》一文中提出“受眾商品論”[1]。斯麥茲認為在大眾傳播媒介(如電視、廣播等)構成的文化傳播產業里,有一個很重要的商品被忽視了,就是“受眾”。文化傳播產業把傳媒的受眾——讀者、聽眾、觀眾,作為商品生產出來。文化傳播的過程中,使用者被塑造成為“受眾”,他們接受了大眾媒介所傳播的文化。傳媒把生產出來的“受眾”打包出售給商家,“受眾”便成為了商品定向銷售的對象。這就是所謂的“受眾商品論”。2000年,意大利的自治主義者特拉諾瓦在《免費勞動:為數字經濟生產文化》一文中提出“免費勞動”概念,其更關注的是互聯網社交媒體,比如facebook[2]。人們在社交媒體中上傳視頻、發布信息等各種行為,為互聯網社交媒體的平臺供應商提供了免費的勞動。2008年之后,歐美馬克思主義和傳播學界興起了研究探討“數字勞動”的熱潮,如2009年在加拿大和美國舉辦的專題學術研討會[3-4],英國《傳播、資本主義和批判》期刊在2013-2014年舉辦的專題征文[5]。2014年,英國的學者福克斯寫了一本專著《數字勞動與卡爾·馬克思》,比較系統地闡釋了數字勞動概念,建構了數字勞動研究的理論[6]。
國外“數字勞動”的研究主要包括幾個方面:一是對“數字勞動”所指的各種現象的描述,如特拉諾瓦考查了使用電子郵件、社交網絡、寫博客等大量互聯網沖浪活動[2]。克斯尼科用數字勞動來分析粉絲群體的行為[4](P98-111)。布拉迪奇研究了互聯網時代的DIY文化[7]。瓊斯研究了大學圖書館員的數字勞動[8]。二是“數字勞動”概念的提出和界定,如特拉諾瓦以互聯網用戶無償、自愿的網絡行為所提供的“免費勞動”來界定“數字勞動”[2]。舒爾茨提出“玩樂勞動”的概念,指的是互聯網上的休閑、娛樂和創造性的無償活動,以此來界定”數字勞動”[4]。福克斯所認為的數字勞動包括信息通信技術行業整個價值鏈上所涉及的各種勞動[6]。三是以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資源對“數字勞動”進行分析和批判。特拉諾瓦分析了“免費勞動”創造的價值,指出數字勞動者隱密的被剝削狀況[2]。福克斯通過區分“勞動”和“工作”提出了數字勞動的“三重異化”模型[9]。
以“數字勞動”為主題,在中國知網上能檢索出三十多篇文章[注:檢索時間為2018-08-28,檢索式為:主題=數字勞動or題名=數字勞動(模糊匹配),經人工排查無關結果后,得到共38篇文獻]。其中2014年復旦大學新聞學碩士論文1篇[10],2015年武漢大學傳播學博士論文1篇[11],報紙文章8篇,期刊文章27篇,絕大部分發表于2017年及以后。通過對這些文獻的梳理,可以看到目前國內學界對“數字勞動”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對國外“數字勞動”的理論和研究成果的譯介,介紹了“數字勞動”概念的內涵界定、表現形式和研究歷史[12-15]。燕連福、謝芳芳界定了“數字勞動”的內涵,認為有廣義和狹義之分[13]。廣義的“數字勞動”指的是數字媒介技術和內容的生產、流通與使用過程中所涉及的腦力與體力勞動。這個廣義的概念是福克斯在他2014年出版的《數字勞動與卡爾·馬克思》一書中提出的。福克斯所研究的“數字勞動”不僅涉及特拉諾瓦等人主要討論的在各種社交媒體上的用戶行為,他還提到在整個的數字文化產業里涉及的其他環節,既包括生產蘋果手機的富士康的血汗工廠里面的勞動,也包括軟件工程師等編程人員的勞動。狹義的“數字勞動”概念是以數字技術為終端的社交媒介領域內的用戶勞動,主要指人們作為社交媒體的用戶,每天發朋友圈、刷朋友圈、發微博、看視頻、上傳視頻等活動。國內的研究更多關注的是狹義的“數字勞動”。吳歡、盧黎歌列出了數字勞動四個具體的形式:(1)互聯網產業專業勞動,包括軟件編程以及互聯網產業里面公司從業人員;(2)無酬的數字勞動,主要是社交媒體的用戶活動;(3)受眾勞動,包括觀看音頻、視頻等媒體;(4)玩樂勞動,包括玩電子游戲。這四種形式的“數字勞動”涉及范圍也是比較寬的,不局限于上文中提到的狹義的“數字勞動”[12]。
第二類是結合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對“數字勞動”的屬性、價值創造、數字資本主義的演進邏輯等進行理論分析[16-25]。謝芳芳、燕連福基于福克斯與特拉諾瓦研究的差異,梳理了數字勞動與受眾勞動、非物質勞動及物質勞動三者的關系[20]。孔令全、黃再勝基于勞動價值論分析了數字勞動中使用價值的生產、交換價值的轉化和剩余價值的產生,指出數字勞動是資本剝削邏輯的延伸和強化[22]。吳歡、盧黎歌根據數字商品的特點繪制了一般數字商品的市場價格形成機制圖[24]。
第三類是在傳播學領域使用“數字勞動”概念對互聯網經濟的具體案例進行考察[26-30]。黃炎寧研究了微博官方帳號的運營[10]。張斌研究了字幕組與青年文化[26]。蔡潤芳考查了游戲產業中玩家的勞動[27]。吳鼎銘研究了網絡視頻的眾包生產模式[28]。李霞飛研究了自媒體粉絲群體的商品化[29]。郭倩研究了支付寶年度賬單的生成[30]。
通過考察國內外“數字勞動”研究的主要文獻,可以將其基本思路歸結為三點。
第一,網絡行為、社交媒體活動等信息化活動能夠生產使用價值。這是使用“數字勞動”這一概念能帶來的一個比較重要的啟發。人們上網和使用互聯網社交媒體等行為通常都被認為是消費行為、社會交往行為以及休閑、娛樂行為。在“數字勞動”研究視域中,這些行為被認為是為互聯網平臺提供商生產出了使用價值。“受眾商品論”指出,這些行為生產出了“受眾”這樣一個商品。因此這些行為其實是創造價值的,可以稱為“數字工作”。
第二,“數字工作”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被異化為“數字勞動”。福克斯根據對馬恩經典著作的闡釋,對“工作”和“勞動”這兩個概念進行了區分,他認為馬克思的理論里面其實是有這樣的區分的。他引用的依據是恩格斯在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章講到勞動二重性時做的一個腳注,其中提到馬克思在寫“勞動”的時候對這個詞的使用并沒有做出很明確的區分。馬克思所使用的德文Arbeit在英文當中有兩個詞可以作為它的翻譯,一個是work(工作),一個是lobor(勞動)。work是生產使用價值的,它是勞動的質的方面;lobor生產的是價值,可以通過在量上被計算。由此可以把“工作”和“勞動”兩個概念進行區分。福克斯提出的“數字勞動”將來能夠超越資本主義生產關系進入共產主義的生產方式,就是基于這樣的一個區分。基于這一概念上的區分,福克斯認為“數字工作”(work)在資本主義社會當中被異化為“數字勞動”,并提出了“三重異化”的模型來剖析“數字勞動”。第一重異化是勞動者與勞動力的異化。勞動者如果不去參與網絡社交這類活動,就會受到孤立,產生社交的匱乏感。第二重異化是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的異化,這又分為兩個方面:一是勞動者與勞動對象異化,指的是“數字勞動”生產出來的人類經驗(文化)是在資本的控制之下的;另一方面是勞動者與勞動工具的異化,即社交媒體中“數字勞動”的工具主要是網絡平臺,但網絡平臺屬于大公司所私有。第三重異化是勞動者與勞動產品的異化,即“數字勞動”生產出來的貨幣財富被資本家所占有[9]。
第三,“數字勞動”生產出來的剩余價值被平臺供應商剝削。基于前述三重異化,勞動力、勞動資料和勞動產品都被資本所控制,在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中,“數字勞動”生產出來的剩余價值就被資本家所剝削了。福克斯設想只有超越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在共產主義的情況下,實現了“數字勞動”中勞動力和生產資料公有制,才能夠實現數字勞工的解放[9]。在這樣的基本思路之下,“數字勞動”研究的主要結論可以歸結為三點:一是,通過使用“數字勞動”這一概念來進行分析,揭示出人們在使用社交媒體的過程中被剝削的狀況。一般人們認為使用互聯網社交媒體是在休閑、在社交、在娛樂、在消費。但是“數字勞動”研究認為進行這些活動都是在被剝削。二是,由“數字勞動”的被剝削狀況分析推演出“數字勞工”可以進行維權行動,比如特拉諾瓦提出了“反勞動”行動綱領,拒絕免費為社交媒體提供內容[2]。三是,可以通過改造信息時代的生產關系來實現數字共產主義。
然而,從前文中對“數字勞動”研究的基本思路的歸納,可以看出當前“數字勞動”研究進路存在兩個問題。首先,“數字勞動”的研究過于聚焦在對文化產業的內容分析,忽視了對當下經濟生產中頗為重要的信息產業的數據生產(如物聯網、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的關注。這是對“數字生產”領域的窄化,這可能會限制“數字勞動”這一概念對當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分析的效力。其次,由于將大眾使用互聯網技術和產品的休閑、消費、娛樂等行為都歸為勞動,混淆了生產和消費兩個概念,這就有可能導致對“勞動”概念的泛化,從而掩蓋當代數字技術及相應生產方式中蘊藏著的變革潛能。
因此,筆者提出,“數字勞動”研究所關注的生產領域可以適當拓展。國內外的“數字勞動”分析大都集中在文化產業,關注內容的生產。在“數字勞動”研究中經常提到的“受眾商品論”“免費勞動”“非物質勞動”等相關概念,都是針對內容的生產——生產文化、生產文化的受眾。文化產業中,生產的原料是受眾有意識的社交媒體活動,而生產出來的產品主要有兩種:一種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意識形態,即認為文化產業中受眾的活動是休閑而不是勞動;一種是精準廣告,即使用傳媒和互聯網社交行為都使得人們成為廣告精準投放的對象——這是“受眾商品論”和“免費勞動”的重要批判思路。但福克斯和特拉諾瓦的思路不一樣。特拉諾瓦局限在文化產業,所以聚焦在“消費”活動中,關注免費勞動,這一思路延續下去就與“非物質勞動”概念有交叉[31-32]。福克斯的關注范圍更寬,延伸到了數字媒體生產的整個價值鏈,所以包括了設備生產和軟件程序生產,這就把非洲采礦、富士康流水線和印度程序員都包括進來。福克斯的思路拓寬了很多,但是與內容生產的分析方法并不一致,那些提供硬件和基礎設施的勞動的分析方式就回歸傳統勞動。福克斯的廣義“數字勞動”分析,更全面更現實,但又脫離了“數字勞動”分析思路的特殊性。如何既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生產物質性、現實性和廣闊思路——“生產-分配-交換-消費”——從而跳出文化產業消費環節的局限性,又能夠保留“數字勞動”批判的特殊性和時代性呢?這就需要把“數字生產”不僅僅看作是一般生產的“數字化”映射,而是生產了物質性的“數據”。數據的生產具有不同于其他商品生產的特殊性和時代性。
“數字勞動”如何產生價值?這是在勞動價值論的框架之下進行“數字勞動”研究的關鍵問題。故而,數據生產是一個中間環節。“數字勞動”的直接產出是內容,以數據的形式存在,通過數據開發,進一步產生出價值,轉化為另一種形式的產品。所以,要關注“數字勞動”的“商品”是什么。必須通過關注“商品”這一中介,才能把“數字勞動”的故事講通。這就要從“數字勞動”過渡到“數據”生產的領域上來。在這個轉換過程中,具體的生產技術、生產資料必然會浮現出來。有勞動投入,有生產資料,有技術手段,整個生產關系才浮現出來。
如果“數字勞動”研究可以不局限在分析文化產業的內容生產,而更多關注信息通信產業的數據生產,有可能開辟出新的分析思路。近年來,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智能制造、智慧城市等概念在國內外迅速升溫。信息產業的數據生產在社會生產中的重要性越來越突出。我們已經悄然進入了數字化生存時代。隨著數據的收集、存儲以及挖掘技術的不斷發展,數據成為了可以交易、增值的重要資產。成千上萬的企業花費金錢和人力,只為開辟新的數據流量通道。看似不計成本甚至倒貼地在招攬客戶,實則以獲取用戶的信息、累積大量數據為目標。一些初創型中小企業積攢了足夠量的數據可以出售給大公司。擁有大規模數據的公司可以通過挖掘,讓數據產出新的價值。數據的生產、交易、開發的產業鏈已然成型,在此基礎上還衍生出了基于數據的金融體系。看似無形無體的數據不僅成了可以交易的商品,而且成了可以增殖的資本。
在數據生產的領域中,生產的原料是數字化的所有活動的信息,產品就不局限在作為廣告商的受眾——用戶,而是非常豐富的。例如工業、制造業中興起的“智能制造”概念,所依賴的是物聯網生產出來的相當具有價值的數據。我們如今使用的手機等智能通信終端設備,每天收集了海量用戶的出行信息、采購信息、健康信息。正在發展中的物聯網,將使得幾乎所有的設備和產品都可以通過攜帶的傳感器收集各種位置和狀態信息。由這些信息所構成的數據可以服務于材料、食品、汽車等等工業品和日用品的生產:根據客戶的需求進行定制化生產,根據物流、消耗等狀況進行時間規劃上的精準生產。在服務行業,通過可穿戴設備、智能家居、智能交通工具源源不斷地產生海量數據,記錄人們衣食住行等生活的方方面面。海量數據與人工智能的結合,便能夠為用戶提供個性化和定制化的醫療、出行、教育等服務。
在數據生產領域運用“數字勞動”概念進行分析,則需要克服已有的“數字勞動”研究中對“勞動”概念的泛化使用,重新區分生產和消費,區分生產者和生產資料,分清勞動者和勞動對象。由于人們的衣食住行等各種行為都可以被采集,被采集為數據的人類活動本身是否都可以算作生產剩余價值的勞動行為?很多數據都是被動被采集的,例如公路上的攝像頭采集了大量交通出行的數據,這些交通行動,屬于數據生產的原料,而不是人們主動去花費精力和時間來提供的。人們的消費活動有可能成為勞動,但并不必然成為勞動。需要考慮的是在什么樣的條件下,消費活動會成為勞動,這就要考察具體的生產過程。網絡的社交行為、消費行為在什么樣的條件下參與了生產,在什么樣的條件僅僅是非生產的消費行為——這需要做出區分。消費行為有可能不是數據生產活動的勞動行為,而是勞動對象。可以進行一個類比:長白山的水被包裝起來銷售,但長白山并不是勞動者;如今垃圾焚燒能用于發電,能夠通過對垃圾進行加工生產出商品和利潤,但是制造垃圾之行為本身不是勞動,垃圾就只是勞動對象。所以要區分在什么樣的數據生產當中,人的受眾行為、消費行為是勞動,什么樣的情況下不是勞動,而僅僅是消費行為。
因此,需要對數據生產過程進行更為細致的價值分析,考察數據的價值從何而來,數據資產增殖的秘密何在。進行這樣的分析和考察有賴于對具體案例的經驗研究。在此,筆者僅從較為抽象的層面作一的示例。
數據生產可以粗略地分為三大階段:數據采集、數據存儲和數據開發。每一個階段都有物質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的投入,都生產出數據的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對數據生產進行價值分析需要對每個階段的生產過程進行考察。
數據采集依賴于各種各樣的傳感設備。例如人們佩戴手環進行運動、睡眠,手環采集了人們的運動和健康數據。這些傳感設備的設計、生產,企業對傳感設備進行大范圍的投放行為,需要花費很多的勞動時間和物質成本。數據采集階段的價值來源于傳感器的制造和投放,而不是人們的運動和睡覺行為本身。人們在不佩戴手環時也需要活動和睡覺,但是這些日常生活不能算作生產數據的勞動。
數據存儲是數據生產的重要環節,需要相應的存儲設備。而數據存儲設備也是需要設計、生產和維護的。此外,存儲數據本身也是消耗能源與資源的活動。例如,上海工行的中心機房占地面積是44 340平方米[33]。看似無形無體的數據,其存在本身就需要投入勞動成本,故而數據的存儲也是價值的一個來源。
數據開發則更是要需要投入勞動力和勞動工具才能進行。有一個概念叫“數據廢氣”[34],指的是沒有被開發利用的數據就像是汽車排放的尾氣,是無用的廢棄物。人類的互聯網行為和活動產生了很多的數據,如果不去進行特定的采集、存儲、開發,就會像尾氣一樣被排掉了。關于數據經濟有一個著名的例子,提供搜索引擎服務的谷歌公司對人們搜索的數據進行挖掘,能夠預測流感的趨勢[35]。人們僅僅是搜索購買藥品的信息,或者疾病治療方法的信息。這些數據的價值是否產生于人們的搜索行為本身?還是說谷歌公司在挖掘這些搜索數據的過程中,把原來數據的廢氣進行采集、存儲、開發,才使得其產生價值?又如上網輸入驗證碼的例子,這一流程的目的是識別人類用戶,防止機器注冊。但將人們識別圖片、文字等驗證碼的數據進行加工,就能成為機器學習進行圖片識別和文字識別的有價值的數據,有助于人工智能的開發。從一些具體的經驗研究中,我們需要考察數據價值生發的點具體在哪里。
“數字勞動”研究運用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對信息時代的互聯網等技術條件下的生產和消費等行為進行分析,通過分析媒體受眾和網絡平臺用戶的社交、娛樂等行為替媒介供應商生產出價值和商品,揭示出作為“數字勞工”的媒介用戶的隱秘的被剝削狀況。但由于對“數字生產”領域關注面的窄化以及對“勞動”概念的泛化,面臨著對當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分析效力不足以及忽視新興技術的變革潛能的問題。如能將對當代數據生產領域的價值分析作為數字勞動研究的新進路,厘清具體生產方式中數據采集、存儲、開發等環節中價值和剩余價值的產生過程,則有可能在揭示剝削狀況之余,進一步發掘數字技術的解放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