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廣告牌》：生活的另外可能

云飛揚

即使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三塊廣告牌》講述的依然是傳統時代的故事。女兒被奸殺的中年單身媽媽與青春期的兒子相依為命，在她眼中，前夫與他的小女朋友日子過得不錯，而鎮上的警察們對于她女兒的命案也無能為力。在憤怒、仇恨和暴躁、自責等復雜情緒交織下，這位母親決定租下三塊閑置已久的廣告牌，用紅字寫上對警察的質問，由此開始了這部又殘酷又溫暖的電影。

《三塊廣告牌》從主創的藝術基因來看就不會走尋常路，影片編劇、導演馬丁·麥克唐納來自英國，善于處理多重意象的作品，他執導的“變革殺手片”《殺手沒有假期》似乎是杜琪峰和昆汀·塔倫蒂諾的混合，而《三塊廣告牌》更像莎士比亞和大衛·林奇的變奏。女主角由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飾演，她主演的美劇《奧麗芙·基特里奇》凝結了孤獨和悲涼，《三塊廣告牌》更上層樓。這位極具個性女演員的丈夫正是黑色幽默電影大師喬爾·科恩（著名的科恩兄弟中的大哥）。《三塊廣告牌》也在本屆奧斯卡金像獎上獲得不少提名，并最終拿下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配角兩項殊榮。

《三塊廣告牌》是暴力與黑色幽默齊飛的故事，米爾德麗德·海斯為了替死去女兒伸張正義，與當地警方“對壘”。雙方情緒愈演愈烈，不少人被牽扯進來，暴躁易怒的警員迪克森（山姆·洛克威爾 飾）出手毆打了廣告牌出租商，米爾德麗德也放火燒了警局并扎傷牙醫。罹患癌癥的局長在自殺前安排了與親人最后的路邊野餐，并給妻子、海斯、迪克森等人各寫了一封信，解釋了一些硬事實并灌輸了雞湯。在影片最后，各位主人公在性格和行動上發生了很大轉變，讓人看到了人性深處的溫暖和善意。即使如此，這些溫暖和善意也只有在極大的不確定性、震撼性事件之后，才能啟發、引爆角色。與《海邊的曼徹斯特》有異曲同工之處，兩部影片都在講述“微不足道的生活”中出現的爆點事故——當普通人被卷入無法把握的事件后，無論是懟天懟地還是逃之夭夭，都難以改變內心深處的慌張無奈。

《三塊廣告牌》絕不是刻意追求政治正確的電影，小鎮的“紅脖子”居民（尤其是警察）并不關心影片隱約涉及的小鎮意識形態，他們的生活基本都是由憤怒和隔膜驅動，即使心靈深處極柔軟的大齡青年警察迪克森，在家中面對媽媽、在工作中面對嫌疑人時都充斥著足夠多的暴力、咆哮和私刑，但他獨處時聽的卻是愛爾蘭民歌《夏日最后一朵玫瑰》。迪克森是真正鏈接起影片的主要角色，他從來都是無法直面自我的人。直到喪失警察職務后，他和海斯發現了一個奸殺案可能的嫌疑人，二人相約去遠方執行私刑。

生活給每一個深陷其中的人無限可能，他們都在不知道方向的生活中，踟躕、彷徨、趔趄、漫步、疾奔。《三塊廣告牌》的主題是意外，幾乎挑戰了當前所有主流類型片的敘述套路，觀眾自以為掌握了故事的關鍵。事實上，一旦當你覺得充實，便是猜錯了燈謎。那些路邊的風景掛起來都很好看，就像廣告牌，上面寫什么字都可以，然而對于真相和生活來說，本質上于事無補，即便是生活有了變化，更多也是憤怒之后的宣泄帶來的舒緩。兩個失意的人，在去往嫌疑人家鄉的路上，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到了再做決定”時，生活畢竟還是給出了另外的可能。endprint